参考来源：《奉天通志》《张作霖传》《民国匪事》《戊戌变法以来有关大事记》等历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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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四年正月初九，长春宽城子刑场寒风凛冽。
一辆囚车缓缓驶来，车上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女犯。这女子穿着紫色丝绸旗袍，头戴黑色绒帽，容貌姣好，神色镇定。
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有人叹息可惜，有人拍手称快。
这个即将被处决的女子，就是曾经震动东北三省的女匪首张素贞，人称"驼龙"。
就在数日前，当李杜将张素贞抓获的消息传回奉天和黑龙江时，引发了一场意料之外的争夺。
两位手握重兵的实权人物同时发来电报，要求提审这个女土匪。李杜左右为难，最终采取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张素贞从贫苦农家女到青楼卖艺女，再到统领两千匪众的女匪首，最后又重回青楼藏身，这短短二十四年的人生经历，充满了时代的动荡与个人的沉浮。
而她被抓获后引发的那场争夺，让这段历史笼罩在迷雾之中，至今仍有许多未解之谜……
【一】从良家女子到风尘女子
张素贞，又名张淑贞，1901年出生于辽宁辽阳县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
她六岁时母亲病故，此后便与父亲相依为命，家中仅靠一点薄田维持生计。
虽然家境贫寒，张素贞生得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在当地小有名气。
辽阳县地处东北腹地，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清末民初，这里更是军阀混战的前沿。
张素贞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勉强维持着父女二人的生计。
可是天灾人祸不断，苛捐杂税繁重，日子越过越艰难。
张素贞从小就帮着父亲干农活，插秧、割麦、拾柴火，样样都会。邻居们都夸她是个勤快的好姑娘。
可是她性格倔强，不甘心一辈子在乡下种地。她经常听人说起城里的繁华，心中充满了向往。
民国六年（1917年），十六岁的张素贞正值花季。彼时的东北正值乱世，军阀混战，民不聊生。
一个自称经商的中年男子来到辽阳，以甜言蜜语骗取了张素贞的信任。
这个男子四十来岁，穿着长衫，说话文绉绉的，一副斯文模样。他对张素贞说，自己在长春开了一家绸缎庄，生意做得很大，正缺一个帮手。
张素贞涉世未深，被这个男子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她以为终于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竟然瞒着父亲，跟着这个男子私奔到了长春。
岂料这个男子居心不良，既想骗色又想骗财。
到了长春后，他以各种借口骗光了张素贞仅有的一点积蓄，随后便将她卖给了长春城内一家名为"金玉堂"的妓院。
小金宝花了一笔钱买下张素贞，给她起了个花名叫"翠喜儿"。
老鸨
从此，年仅十六岁的张素贞坠入风尘，开始了暗无天日的青楼生涯。
金玉堂在长春算是有名气的妓院，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有当地的富商，也有过路的军官。张素贞容貌出众，又年轻貌美，很快就成了金玉堂的头牌。
小金宝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做了多年的皮肉生意，最会算计。
老鸨
她视张素贞为摇钱树，管教极严。张素贞每天要接待多个客人，稍有不从，就会遭到毒打。
小金宝还专门派了个老妈子看着她，防止她逃跑。
在那个时代，青楼女子地位低下，饱受欺凌。张素贞在妓院中度过了近两年的时光，这段经历在她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她经常想着逃离这个地方，可是身无分文，又人生地不熟，逃走谈何容易。
每当夜深人静，张素贞躺在床上，想起远在辽阳的父亲，就会默默流泪。
民国八年（1919年），张素贞十八岁。这一年，她的命运迎来了转折。
【二】土匪头子王福棠
那段时间，东北各地土匪横行。战乱导致大量农民失去土地，散兵游勇无处安身，各种势力混杂，土匪队伍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有一股土匪势力自称"仁义军"，首领名叫王福棠，报号"大龙"。
王福棠本是辽西一带的农民，祖上几代都是种田的。
清朝末年，年景不好，再加上苛捐杂税繁重，王福棠家的田地被地主夺走，父母也因病去世。
走投无路之下，王福棠纠集了一批同样走投无路的农民和散兵游勇，在辽宁、吉林一带活动。
他给自己的队伍起名叫"仁义军"，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逐渐发展成一股不小的势力。
民国八年夏天，王福棠率部来到长春城外劫掠。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金玉堂见到了张素贞。
那天晚上，王福棠扮作富商来到金玉堂寻欢作乐，点名要头牌翠喜儿陪酒。
张素贞进屋后，给王福棠倒了一杯酒。王福棠端起酒杯，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
张素贞不仅容貌出众，举止间还透着一股倔强和刚烈。她虽然笑着陪酒，但眼神中却藏着不屈和怨恨。这让王福棠十分欣赏。
王福棠对张素贞说："姑娘年纪轻轻，怎么会到这种地方？"
张素贞苦笑道："还不是被人骗了。"
王福棠又问："可想过离开这里？"
张素贞叹了口气："想又如何？子把我看得紧，想逃也逃不出去。"
老鸨
王福棠当即决定要把她赎出来。第二天，王福棠找到小金宝，提出要为张素贞赎身。
老鸨
小金宝哪里肯放。张素贞是她的摇钱树，每天都能给她带来不菲的收入。
老鸨
王福棠提出要赎人，小金宝开口就要三千大洋。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相当于普通人家几年的收入。王福棠出不起这么多钱，双方谈不拢。
王福棠回去后，琢磨了几天，想出了一个办法。
一天，小金宝带着她的独生儿子去逛庙会。人群熙熙攘攘，小金宝拉着儿子的手，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突然，她发现儿子不见了。小金宝急得大喊大叫，到处寻找，可是始终不见儿子的踪影。
原来是王福棠手下的人在孩子头上抹了蒙汗药，趁乱将孩子绑走了。不久，匪帮的联络人"花舍子"给小金宝送来了信。信中说，要用张素贞交换孩子。
小金宝只有这一个儿子，平日里宠得不行，听说儿子被绑架，急得团团转。
她找了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出面调解，可是对方态度强硬，坚持要用张素贞换人。
小金宝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心疼儿子，只好答应了王福棠的条件，放张素贞走。
就这样，张素贞离开了金玉堂，跟着王福棠上了山。
上山之后，王福棠对张素贞说："我知道你在妓院受了不少苦。跟了我，以后就不用受那些气了。"
张素贞对王福棠心存感激，两人结为夫妻。王福棠见张素贞聪明伶俐，胆大心细，便教她骑马射击，传授各种土匪黑话和山寨规矩。
张素贞天赋极高，很快就学会了骑马打枪。她练习射击时，专注认真，一练就是几个时辰。
不到半年时间，她的枪法就已经相当精准，能够在百步之外击中靶心。
她的骑术也很高超，能够在马背上完成各种高难度动作。
王福棠的"仁义军"当时有八百多人，活动于滨江道所属的五常、榆树、双城、德惠等地。
张素贞跟着王福棠学会了双枪射击，能够在马背上左右开弓，百步之外击中目标。
因为王福棠的报号是"大龙"，匪帮中人便尊称张素贞为"驼龙"。
"大龙"和"驼龙"夫妻搭档，名声很快就在东北土匪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说，大龙勇猛善战，驼龙美貌过人又枪法如神，两人配合默契，攻无不克。
这支"仁义军"的名气越来越大，投奔的人也越来越多。
接下来的几年，王福棠和张素贞带领"仁义军"四处劫掠。他们的队伍不断壮大，从最初的八百多人发展到两千多人。
这支队伍打着"仁义军"的旗号，实则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成为当地百姓的祸害。
当时，担任吉林省警备司令和长春戒严司令的李杜，曾多次率部剿匪。
李杜是张作霖的部下，剿匪经验丰富。他在剿匪过程中，劝降了另一股土匪的首领"老白龙"，将其收编为部下。这一举动，为日后抓捕张素贞埋下了伏笔。
【三】乱石山之战与大龙之死
民国十二年（1923年）十月初五，凌晨四时许。德惠县万宝镇乱石山善人屯还笼罩在晨雾之中，村民们大多还在睡梦中。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打破了夜的宁静。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土地的平静。
王福棠和张素贞纠集了"爱国"、"九龙"等几个土匪绺子，共三十多人，对善人屯发动了突然袭击。
这次行动的目标是屯中的几户富户，特别是纪家大院。纪家是善人屯首富，家大业大，据说家中藏有大量金银财宝。
张素贞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紫色大氅，斜挎双枪，站在村边的坟地林子里给土匪们打气。
她高声喊道："弟兄们，压啊！打开镇子，各人找各人的老丈人家！"
小土匪们听了这话，一个个激动得嗷嗷叫。他们蜂拥而上，很快就攻破了张家和黄家的院子。
土匪们冲进院子，见人就杀，见财就抢。张家和黄家的财物被洗劫一空，妇女遭到凌辱。
一时间，村中哭喊声震天，有上吊的，有跳井的，有喝药自尽的，惨状不忍目睹。
土匪们逼着村民烧水做饭，打算吃饱喝足后再走。可是他们遇到了硬茬子——纪家大院。
纪家是善人屯最大的富户，家丁众多，而且早就防备着土匪。
纪家老太爷纪万春是个有见识的人，他早就料到乱世之中土匪会上门，所以专门请了十几个身手了得的保镖，还修建了高墙深院，储备了不少武器弹药。
纪家大院高墙深院，防守严密。土匪们攻了半天，始终无法攻破。
院墙上的家丁居高临下，用枪射击，打死打伤了好几个土匪。王福棠见久攻不下，正要下令撤退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号角声。
这时，德惠县的地方保卫团已经得到消息，长春保安队约一连人马也及时赶到。
官兵和纪家大院的家丁里外夹击，土匪们猝不及防，伤亡惨重。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土匪们被包围在善人屯内，进退不得。
王福棠带着几个心腹，拼命突围。在混战中，王福棠身中数枪，从马上跌落下来，当场毙命。
张素贞见丈夫被打死，悲痛欲绝，但她知道此时不是悲伤的时候，必须赶紧突围。
她带着剩余的十几个土匪，冒着枪林弹雨，冲出了包围圈。
这一仗，土匪死了二十多人。官兵将所有死亡土匪的首级斩下，拿到长春请功。
王福棠的首级也在其中，被悬挂示众数日。这就是当时震动东北的"兵打乱石山"事件。
王福棠死后，张素贞悲痛欲绝。她在山林中藏了几天，等风声稍小，才回到"仁义军"的大本营。
她发誓要为丈夫报仇，便被土匪们推举为新的首领，成为"仁义军"的大当家。那一年，张素贞才二十二岁。
【四】女匪首的残暴统治
王福棠死后，张素贞坐上了大当家的位置。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她嫁给了王福棠的弟弟王二龙。
这在当时的土匪规矩中很常见，寡嫂改嫁夫弟，既能保持队伍的团结，又能维持首领家族的地位。
张素贞接掌"仁义军"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仇。她对手下说："兄弟们，大龙死得冤枉！那个子当年害我不浅，还有那个齐二少，仗着有几个钱，经常欺负人。这笔账，我要跟他们算清楚。"
老鸨
她带人直接杀回长春，闯进金玉堂妓院。小金宝正在房里数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还没反应过来，张素贞已经带人冲了进来。
老鸨
小金宝看到张素贞，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求饶："翠喜儿，不，张大小姐，饶命啊！"
张素贞冷冷地说："你也有今天！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今天我就怎么对你！"说完，掏出手枪，当场击毙了小金宝。
那个曾经欺辱过她的齐二少，也被张素贞抓住，一枪打死。这一行动在长春引起轰动，也让张素贞的名声更加响亮。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素贞带领"仁义军"继续在吉林、辽宁一带活动。
她的队伍发展到两千多人，经常活动于五常、榆树、双城、德惠等地，纵匪劫掠，烧杀奸淫，残害百姓，成为当地的公害。
民国十三年（1924年），张素贞策划了一次规模更大的报复行动。
她决定血洗善人屯，为王福棠报仇。这次行动后来被称为"东荒地惨案"。
张素贞带领匪众，联合其他几股土匪势力，再次杀向善人屯一带。这次他们有备而来，人数多达数百人，火力凶猛。
张素贞事先吩咐手下："凡有反抗者一律格杀，一个不留。纪家大院的人，更是要斩草除根。"
这场屠杀持续了数日，波及周边多个村庄。据历史记载，张素贞所率匪帮在1923-1924年间洗劫村落37个，造成大量平民伤亡。
纪家大院的幸存者后来回忆说，驼龙骑着高头大马，亲自指挥土匪行凶，手段极其残忍。
有妇女被凌辱后自尽，有老人被活活打死，连襁褓中的婴儿也未能幸免。
这起惨案震惊了整个东北三省。张作霖得知后勃然大怒，立即责成李杜派出重兵围剿"驼龙"张素贞的匪帮。
李杜接到命令后，亲自带领两万精锐部队，对张素贞的匪帮展开围剿。
他派人侦查好了张素贞的行动路线，然后在她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经过多次交战，张素贞的匪帮寡不敌众，几乎全军覆没。许多土匪被当场击毙，少数逃散。
张素贞凭借高超的骑术和对地形的熟悉，在最后时刻带着几个心腹突出重围。
她一路逃到公主岭，此时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个人，手下两千多人的队伍已经灰飞烟灭。
李杜并没有放弃追捕张素贞。他在各地布下眼线，严密搜查张素贞的下落。
张素贞带着残部四处躲藏，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官兵的搜查越来越严密，张素贞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躲下去了。
几个月后，走投无路的张素贞做出了一个决定——重回青楼。
她化整为零，遣散了剩下的几个手下，只身来到公主岭的一家妓院藏身。
可是公主岭离长春太近，随时可能暴露，于是她又转移到长春城内一家名叫"春香阁"的妓院，隐姓埋名，重操旧业。
张素贞打扮成青楼女子，每天弹琴唱曲，接待客人。她在皮箱里藏着两把已经上膛的毛瑟手枪，枕边还放着一张写满仇家名字的血书。
她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发现，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民国十四年（1925年）正月初八晚上，春香阁来了一位打扮阔绰的客人。
这个客人穿着绸缎长衫，腰间挂着金表链，一副富商模样。他点名要张素贞陪酒。
张素贞心中警觉，但表面上仍然笑脸相迎，给客人倒酒。客人端起酒杯，突然说了一句江湖黑话："道上的朋友，认识一下。"
张素贞脸色一变，她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已经被李杜招安的土匪"老白龙"。
老白龙本是绿林出身，后来被李杜劝降招安，成为李杜部下的一名连长。
李杜得知张素贞隐匿于长春的妓院中，便派老白龙带部下装扮成阔商，到春香阁包妓，试探虚实。
老白龙凭借多年的江湖经验，从张素贞的举止和手上的老茧中看出了端倪。
他确认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张素贞。可是他没有马上动手，反而装作很欣赏她的样子，让她陪酒。
张素贞意识到对方已经识破自己的身份，心中暗暗戒备。
她装作要换衣服，对老白龙说："客官稍等，我去换件衣裳。"
说着，她转身向床边走去，伸手向皮箱摸去。箱子里藏着两把已经上膛的手枪，如果能拿到枪，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老白龙突然一个箭步，死死按住张素贞的手。
与此同时，埋伏在外的官兵冲进房间，将张素贞团团围住。张素贞知道大势已去，只能束手就擒。
当官兵打开那个皮箱时，看到两把已经上膛的毛瑟手枪，子弹已经顶上膛，大勾张开，拿起就能射击。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说好险，要是晚一步，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李杜将张素贞押往长春军法处后，还没来得及通电上报，就接连收到了两封电报。
这两封电报的内容让李杜陷入了两难境地，而张素贞被抓获的消息，在东北高层引起的轩然大波，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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