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乾隆四十二年,数九寒天,冷风刮得人骨头缝都疼。
皇宫大内正忙着挂白帆。
当朝太后甄嬛浑身滚烫,药石无医,折腾到最后闭上了眼。
当朝天子弘历步履匆匆迈进慈宁宫,定在床榻前。
瞅着被明黄绸缎裹得严实的那具身躯,这位帝王嘴角抽动,神色阴晴不定。
紧接着一道圣意传出,要求宗人府拿出最高丧仪来操办。
可偏偏透着邪乎,正赶上发丧的关口,外头猛地递进话来。
昔日允礼手底下那些骄兵悍将结成了死党,非要借着老佛爷归天这事儿闹腾。
这帮人也没扯旗造反,就递了句话:倘若上面不把太后怎么咽气的查个水落石出,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他们可就要抖落出来了。
若是换作寻常君主,碰上这等拿捏,当场就得火冒三丈,派兵拿贼了。
可这位主子的做派透着古怪。
他气得直哆嗦,到头来竟生生把火压了下去。
借着富察皇后从中调和,万岁爷除了没往下细查,另外竟点头答应了件破天荒的离谱事:半夜抬出一顶不起眼的软轿,悄悄摸摸送出神武门,一路抬进西郊的畅春园安顿。
明面上,皇家丧仪按部就班地走。
可那头儿的园子里,那位本该躺在棺椁里的老佛爷,居然猛吸一口气,活过来了。
这桩奇闻猛地听着,简直是痴人说梦。
手握天下大权的九五之尊,干嘛要对一帮过气将领服软认栽?
其实咱们只要把日历往回翻,扒开大伙儿肚里的花花肠子,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招数算计到骨头里的朝堂博弈。
这盘大棋,万岁爷打从登基第八个年头,便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
那会儿,龙椅算是让他坐实了,可偏偏当朝太后手里捏着的权柄,重得能压死人。
瞅着跟前这位位高权重的养母,当今圣上该咋整?
拍桌子瞪眼成不成?
绝对没戏。
祖宗家法讲究以孝治国,真要和长辈闹僵了,这天下人的吐沫星子都能把金銮殿淹了。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是扯淡。
大清天子怎能一辈子当牵线木偶,处处瞧着深宫妇人的眼色过活。
这么一来,当今圣上挑了另一个法子:钝刀子杀人,一点点耗。
头一个招数就是投石问路。
有一回,他假装漫不经心,嘴里溜出先帝爷和十三爷的名讳,两眼放光,死死盯住老佛爷的面庞。
先朝那会儿,眼前这妇人在龙榻旁到底抬举了哪位、又坑了谁,他心里憋着劲要理个明白。
太后不动声色,扯了点有的没的,轻飘飘就把话头带歪了。
天子也没死咬不放,只是咧开嘴微微颔首。
说白了,嘴角这么一扬,狐狸尾巴就已经露出来了。
打那之后的几载光阴,这位主子亮出了冷血绝情的御人手段。
他绝口不提要给老佛爷难堪,反倒次次都能扯出堂而皇之的由头。
今儿个借口当差不力,将太后跟前最得力的公公发落了;明儿个又寻个由头,把内廷里布下的耳目一个个连根拔起。
折腾到最后,打小伺候主子大半辈子的那些老妪老媪,全让内务府随便找个借口打发回老家了。
内务府新拨来的奴才个个低眉顺眼,底子里全是对御书房死心塌地的探子。
太后想传唤早年的老相识进来说说话,底下人就拿“九门提督盘查紧,闲杂人等不准入内”来搪塞;想去御花园外头转转透口气,太监就跪地上磕头,说“老佛爷千金之躯,哪能随便挪动步子”。
这些话过耳朵听着挑不出毛病。
其实啊,这就等同于画地为牢,把人死死困住了。
一直熬到乾隆四十二载的隆冬,这张大网终于收口。
老佛爷烧得迷迷糊糊,太医院的方子灌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打。
天子起驾探望过一回,隔着帐子寒暄两句,扭头便起驾回宫。
紧接着上头传下口谕:“老佛爷贵体抱恙,须得闭门歇息,无论谁都不准惊动。”
谕旨下得漂亮,实则把老太后仅剩的一丝喘息空间也给掐断了。
周围全布满了眼线,曾经风光无限的寝宫,彻底沦为插翅难飞的死牢。
大权被一点点薅干净,眼看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
老太后这就真的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了吗?
并非如此。
只因早在十多个年头之前,早有个人掐指算出了这绝命之局。
那位爷就是果亲王允礼。
这位王爷咽气前,在心里拨过一把放眼百年的算盘。
他清楚自个儿命数尽了,更明白金銮殿上的那个宝座是吃人的兽,绝容不下半点隐患,管你是男是女。
老相好困在这红墙黄瓦里,早晚得被连根拔起。
他想把心尖上的女人护下来,拿什么去护?
安插几个飞檐走壁的大内高手?
白搭。
在千军万马的皇威跟前,耍刀弄枪纯属找不自在。
果亲王咬咬牙拍了板,把嫡系亲信秘密召集拢来,将亲生骨肉过继托付,叮嘱这帮死士在暗处守着老佛爷。
除此之外,他还在大内深处埋下了一步神鬼莫测的险棋。
这个蛰伏的眼线,正是首领太监苏培盛。
咋就挑中了这位老公公?
这正是王爷看人最毒的地方。
苏公公可是先帝爷跟前伺候的老资历,对太后虽然礼数周全,可有个细节必须留神:这两人私底下的交情,顶多算个点头之交,连体己话都没怎么说过。
朝堂换血的时候,平日里走得越近的爪牙,往往掉脑袋最快。
当今圣上大清洗那阵子,恰恰是这种若即若离的疏远劲儿,帮着苏公公躲过了屠刀,安安稳稳地扎在老主子身侧伺机而动。
除开布置人手,王爷还偷摸留了件保命的物件:一颗能掩人耳目的闭气秘药。
只要吞入腹中,立马连脉搏都没了,外人瞧着跟咽气断魂毫无二致。
眼线、火候、逃生通道,王爷算是铺垫得严丝合缝,全指望能在死局中搏出一条生路。
还是那个滴水成冰的严冬,老佛爷病得神志不清,嘴里哆哆嗦嗦念叨着故人的名讳。
老嬷嬷跪在脚踏上,眼泪断了线往下砸。
正赶上这时候,装聋作哑十多个年头的老太监猛地闪进帷幔,扑通跪地倒出实情,掌心托出那枚保命仙丹。
宫墙外头,一帮生死兄弟早把刀拔出一半,蛰伏十余载,盼的便是老主子被逼到悬崖边的今日。
这之后的发展,简直就是水到渠成。
药丸滑下嗓子眼,胸口立马不伏不起了。
贴身嬷嬷扯起嗓子哀嚎主子归天,太医院的人探了鼻息连连磕头。
御前口谕立马传开,丧仪全面铺开。
就在这骨节眼上,王爷那帮老部下不干了,直接掀了桌子。
面对骄兵悍将的逼宫,天子咋不干脆拼个鱼死网破?
那是因为人家龙椅上坐着的人脑子清醒得很。
昔日王爷在行伍里威望极高,底下这帮兄弟各个握着兵符。
倘若真为了个内宫妇人的死活掀起兵变,这江山社稷怕是得抖上三抖。
正僵持不下,正宫娘娘站了出来。
这女人极具城府,关起门来跟万岁爷嘀咕:真要把天捅破了谁都不好看,倒不如顺水推舟找个台阶。
布告天下就说是得急症去的,把祖宗颜面护严实;私底下的处理嘛,放那尊大佛去郊外庄子颐养天年。
这买卖划算吗?
不是一般的划算。
天子图谋的压根不是那一介女流的性命。
他梦寐以求的盘算——一座再没人能在背后指手画脚的金銮殿,一份全盘拿捏在自己掌心的绝对威权,眼下算是彻底握牢了。
大权既已入账,梓宫里到底躺着石头还是木头,那妇人还有没有气儿,对他而言全成了一堆废纸。
两代人之间熬了这么多年的烂账,就这么通过你情我愿的妥协,一笔勾销了。
再往后,逃出樊笼的女人在西郊园林里,终于活出了自个儿的模样。
平日里浇浇水、翻翻古籍,闲下来冲着故人丹青念叨几句家常。
那帮军中宿将隔三差五来请安,捎带着禀报少主子已然成人,不光袭了亲王的顶戴,在营帐里更是说一不二。
这妇人操劳半生踏着无数尸骨登顶,临老了方才醒悟,权倾天下全如过眼云烟,真正值钱的,是有个痴心汉肯拿性命替她铺好退路。
这出把权谋写进骨缝里的好戏,瞧着逻辑严密。
若翻开大清起居注,老佛爷的真身乃是先帝朝的熹贵妃,名正言顺的当今天子生母。
人家娘俩私底下亲近得很,压根寻不着半分剑拔弩张的龌龊事。
至于那位王爷,确为宗室重臣不假,可跟深宫里的太后半点私情都沾不上边。
那后世为啥非得捏造这么一出戏码?
无非是把朝堂争斗跟红尘情爱一锅炖,听书的看客觉得刺激解馋罢了。
只要碰上至高无上的皇权,哪怕血浓于水也能化作步步杀机,亲娘跟亲儿子随时能拼个你死我活。
大面上看到的让步与宽容,底牌全翻开,都是冷酷到极点的算计。
段子听个乐呵就行,可里头扒光了人心跟欲望的底裤。
若真想摸清两百多年前的老底,还得去翻那些长毛的古籍档案,千万别让野史小传乱了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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