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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3782

大米和小米此前发布的 “” 一文,曾引发数百位读者热议。

其中,一位阿斯女孩早间(化名)的留言格外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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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间的家人始终不认可她的阿斯伯格诊断,只想把她 “矫正” 成 “正常人”。

她被父母反复催婚、逼迫与NT相亲,甚至家人将结婚等同于 “合理繁衍”,让早间一度觉得自己的存在意义只剩生育,她常想:“要是当年父母生下来的是个健康的NT就好了”。

大米和小米与早间深聊了一次,记录下她作为阿斯伯格人士在婚恋与家庭压力中的真实感受与困境。

口述 | 早间

文 | 鹿小葵

图 | 早间 Pexels

编辑 | Zoey_h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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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鸡同鸭讲的相亲

第一次相亲,发生得非常突然。我甚至没来得及想出拒绝的话,我妈就直接把我的微信推给了对方。

加了微信后,我俩都特别尴尬,没什么话好说,只能绞尽脑汁地找话题。对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聊他的工作——工作时间、居住地、工作单位的距离。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偷偷搜索“如何跟相亲对象接茬”,最后决定从他的履历上给出夸奖。我说:“知道那个单位门槛很高,像我这种水平,都不敢报考。”结果,他回了一个问号。

后来他又提出交换照片,说他翻了我的朋友圈,一张我的照片都没找到。我当时就觉得很不舒服,因为我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公开朋友圈。

我委婉表示,不如他先给我发一张照片看看。结果他立刻发来一张远景照片,看不清脸。我没办法,只能翻出一张数年前的旧照片发过去。从那以后,我们就彻底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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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我生气的是,介绍人给的信息全是假的。后来经亲戚证实,对方还是离异再婚

介绍人不仅隐瞒了这些,还加了很多美化的说法,鼓动我们联系,就像一个紧赶慢赶要完成KPI的媒婆。

我特别后悔,当初没有狠下心来拒绝,要是拒绝了,也能少很多后续的麻烦和尴尬。

这次相亲,也让我更加恐惧和NT相亲、建立亲密关系,因为我们甚至连初步的沟通都能卡住。

我不是没有过对异性的好感。学生时期,我曾经暗恋过几个公认幽默风趣的男生,但一开始,我都会把他们预设为警惕对象。

我能接受的男女初次沟通,只能是简单的几句日常问答,时间不能太长,聊完之后就各做各的,我只能接受这种逐渐熟络、循序渐进的关系。

曾经有一个男生,以捉弄女生的方式吸引注意,我几乎立刻就应激了,大喊着“我们没有那么熟悉!”

我在日常沟通中,更倾向于主动和女同学、女老师交流,不太敢主动和男性同学、老师发起对话,哪怕对方先提问,我也只是简单回答,不敢多聊。

哪怕是同性我也很难忍受亲密接触,我很少让我妈或者同学拥抱我、手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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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谈性色变到必须结婚生子

父母的催婚,始于我24岁。那一年,我的堂哥堂姐一个结婚,一个订婚,表哥中最早结婚的也有了孩子,家里一下子被“喜庆”的氛围包裹,而我,成了那个拖后腿的人。

我妈开始频繁在我耳边念叨:“什么年纪干什么事”、“哪有女的不结婚”,语气里满是急切和不容置喙。

这让我觉得特别无厘头,甚至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我们家一直都是谈性色变,看电视时只要有演员接吻,我妈会赶紧换台,从小到大,她也从未跟我提过任何关于婚恋的话题。

可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这几年,我妈越发频繁地在我身边刷婴幼儿视频,还特意拿亲戚家孩子的照片、视频给我看。家里那些已经抱上孙子的亲戚,也常跟着一起劝,一个劲儿地说生孩子有多好。

在他们眼里,结婚不过是为了合法繁衍,找一个人搭伙当劳力、共同养孩子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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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荒谬,更多的是焦虑和恐慌。我本身就很难适应环境的变化,每次升学、换工作,都要经历少则数月、多达数年的应激过程,哪怕一点小小的计划变动,都会让我手足无措。

而相亲、结婚、生子,这些事会永久性地改变我现在的生活,一想到这里,我就感到难以承受。

我妈催婚的方式也让我特别崩溃。她从来不会提前跟我商量,总是在做着某件事、聊着某个话题时,突兀地提出相亲要求。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春节前夕,我们正在聊筹备年夜饭的事,我还在征求她的意见,果盘用哪几种水果。下一秒,她就毫无转折承接到了相亲,说“你叔叔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小伙子,你们可以趁过节见一下”。

我先是懵了,我们明明在聊年夜饭,怎么突然就转到相亲了?紧接着,就是巨大的恼火。

我觉得这根本不是征求我的意见,只是为了给相亲做铺垫,就像“为了饺子倒醋”,这种所谓的“高情商伎俩”,让我特别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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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我愤怒的是身边亲戚的闲言碎语。他们总在我面前说:“女孩子买什么房,以后都是要嫁出去的,赶紧找个男的养着你就行”、“女孩子不用那么拼,结婚生子才是正途”。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让我有种被家庭切割在外的感觉,每次听到,我都会下意识地说出攻击性的话来捍卫自己,甚至会怀疑提出这些建议的人不怀好意。

有一次,家里聊起一处闲置的学区房,有个亲戚特别中意,一个劲撺掇我父母把房子托给她出手。

我忍不住表示拒绝。结果她立刻怼我:“女孩子要什么房,反正以后都是要嫁出去,买房是男人的事,以后让你婆家养着就行啊”。

我当时脱口而出:“那快让你儿子再生一个,毕竟现在你怀里这个(她的孙女)不配继承家业”。

她当场吐槽我牙尖嘴利,还说:“要不是你爸爸在体制内,早要一个儿了”。

而我的父母,什么都没说,可那份沉默,却比任何指责都让我难过——他们默认了亲戚的话,默认了我不如一个男孩,默认了我存在的意义,似乎就只是繁衍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常常会有一个念头:假如父母当年没有生下我,而是生了一个正常孩子就好了

这样我们都会少很多不必要的烦恼,他们不用为我的“不正常”操心,不用为我的婚恋发愁,而我,也不用承受这些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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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咋这么和人不一样”

我是在大二确诊的阿斯伯格。一次和亲戚吃饭时,聊起在校越来越尴尬的人际关系,她以为我跟她女儿一样患了双相,赶紧通知我父母带做一些“特殊”检查。

我母亲得知确诊结果,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满脸担忧地问:“这会影响你考编吗?”

在她眼里,考编比我的身体和感受重要。她根本不理解“阿斯伯格不是不正常,而是神经多样性的一种表现”,在她的认知里,这就是“脑子出了问题”,是“精神病”。

早些年,一个亲戚的女儿确诊双相后,我母亲就反复跟我强调,“那副模样是疯了,咱们不可能得那样的病”。

我跟父亲提起确诊,他也只是不耐烦地说“别胡思乱想,就是性格太内向、太较真”,从来不肯静下心来听我解释,更不愿去了解阿斯伯格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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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工作后,跟同事、领导的交流强度超出了我的处理能力,我自己能观察到,但总是没办法补救或预防。

我感到茫然和挫败,经常回家找母亲诉苦。母亲安慰我:“只要不想那些就没事咱们多正常啊!”

可当我把自己那些让同事、领导目瞪口呆的言行一五一十讲给她听,希望她能理解我时,她又会突然大喊:“你咋这么不跟(正常)人一样呢?!”

在我看来,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我知道你能做到正常,你现在就是在故意搞砸,就是在气我。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跟她诉苦了。

“只要不想那些就没事,咱们多正常啊!”

“你咋这么不跟(正常)人一样呢?!”

这两句话频繁在我和母亲关于我社交艰难的话题争辩中出现。

我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临近退休才调回本地,我很少跟他聊班上的事,第一次抱怨时正在吃饭,他发脾气摔碎碗,说我不堪大用。

而催婚这件事,让我们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每次提到相亲、结婚,都会争吵,最后总以我母亲一句“真是拿你没办法”结束。而我,每次争吵后都会应激到通宵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还要强打精神去上班,因为恍神,我已经在路上摔倒过三四次。

我慢慢意识到,我的逻辑和想法,很容易让别人感到困惑和不快,与其让自己陷入争吵和应激,不如不说话,自己消化所有的情绪,这样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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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按自己的方式生活

相亲失败后,他们还总说“再等一年看看”,我知道,他们在等我“想通”,等我放弃自己的坚持,乖乖去相亲、去结婚、去生子。

可他们不知道,我不是不想“想通”,是我真的做不到。可他们从来不愿理解,也不愿倾听我的难处。

我希望征婚机构能有针对阿斯伯格人士的服务,我想要的很简单,首先是做好资格筛查,确保双方的信息准确无误,不要再出现我那次相亲时,信息造假的情况。

其次能根据我们的诉求匹配,阿斯伯格和阿斯伯格的诉求也不一样:

有的希望结婚,有的想要陪伴,有的想要孩子,有的想丁克,希望能针对性地推介,而不是一股脑地把我们往“结婚生子”这条路上推。

我之所以对“生孩子”这件事特别抗拒,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觉得,如果没办法成为好的父母,带给孩子的都是应激,那还不如不生

婴幼儿都是吵闹的,对我们这种容易感官过载的人来说,是非常大的考验。如果本身没有做好承担一个新生命的准备,生下来照顾几天就丧失信心丢给父母或者机构。

如果连自己都无法自理,无法照顾好别人,让孩子从小就承担起照顾父母、托举家庭的责任,那对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我自己作为阿斯伯格人士,深知这种“不同”带来的痛苦,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也经历我所经历的一切

我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没有什么宏大的规划,只希望能维持现状,不涉及结婚生子,安安稳稳地活着就好。

大致维持现状,继续考编、救助流浪动物,如果看到有合适的房子就搬出去住,尝试些没做过的兼职假装很忙,免得被长辈们絮叨我没正事可做。

不过,我也很迷茫,正在被催婚的压力困扰着。但我想对同样困扰的阿斯同伴说:“慎重考虑,保持冷静,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这句话,又显得那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我们真的有为选择负责的底气和信心,大概也不会为此发愁。

说到底,父母不可能永远陪着我们,最后我们还是得自己照顾自己,指望现阶段不存在的配偶和子女,也不切实际。

所以,这个建议的前提是,我们能自己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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