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是阅文十周年，侯晓楠在内部信里划了三个重点：守精品、搞IP商业化、全球化再造一个阅文。最近年报出炉，我们顺着这三个方向看看这家公司的真实处境。

我对"精品"这个词已经有些免疫。内容生意当然需要质量，但现阶段"打造精品"的运作模式，似乎跟商业成绩的关系越来越远。前几年长视频平台也是拿精品当挡箭牌，现在被短视频和短剧打得找不着北。阅文财报里，能支撑精品策略的证据也不多——《诡秘之主》《大奉打更人》两部30万均订的现象级作品，都是好几年前的老本。倒是推广活动越搞越多，平均付费人数不增反降，平台的增长压力写在脸上。

IP运营的成绩更参差。衍生品GMV破11亿，是去年的两倍多；AI漫剧下半年启动，两个月收入破亿；短剧全年超120部，单项目最高流水8000万。但IP运营总收入下滑20%至31.9亿，长剧影视排期延期，新丽传媒全年上线作品明显减少，新业务增量远不足以对冲长剧收入的阶段性塌陷。

海外倒是有点意思。WebNovel平台AI翻译作品累计超1.7万部，收入同比增长39%，贡献平台超三分之一营收。而且这不是吃老本——只要国内新作保持更新，这个模式就能持续运转。对阅文来说，AI翻译中文作品出海，是比AI漫剧更确定的生产力革新。不过具体营收规模未披露，"再造一个阅文"的目标还有多远，暂时没法判断。

账面亏损7.761亿，主要是一笔一次性会计处理：新丽传媒商誉减值18亿。2018年阅文155亿高价并购新丽，这笔商誉跟着影视行业起伏一路缩水。现在包袱抖完轻装上阵，Non-IFRS口径归母净利润8.585亿，每股盈利0.84元。

在线业务2025年收入40.47亿，同比微涨0.4%。自有平台月活稳定在1.041亿，比2024年的1.038亿涨了30万，说明在线阅读增长见顶，但暂时稳住。不过野村一份研报引用QuestMobile数据，去年12月番茄小说月使用时长同比增长28%，而起点、QQ阅读的日活和日均使用时长双双下滑，复合算下来月时长掉得更厉害。

这里有两种可能：一是QM数据不准，这并非没有先例——瑞银前段时间用骑手应用停留口径算美团市占率，把行业都整懵了。二是数据没大偏差，12月阅文用户指标确实难看。毕竟上半年财报里，自有平台活跃用户已从1.053亿同比下降2.5%至1.027亿，全年要保微增，下半年得补回来不少。

真正拖累大盘的是IP运营收入，同比下滑20%。原因很直接：影视剧排期延期，上线数量减少，收入成本同步下降5.5%。这不是结构性断裂，是影视行业人都懂的空档期——上半年新丽几乎没新剧上线，阴影贯穿全年。

两三年前阅文就开始调整分发策略，重心移向自有核心付费产品，目标从流量扩张转向利润驱动。代价是低效渠道用户持续缩减，整体月活从2021年约2.6亿的峰值，快速掉到2025年的1.378亿。但即便经过这一系列操作，Non-IFRS净利润仍下跌25%至8.585亿。主业利润收缩，新业务还在投入期，这才是真正的压力所在，而非那笔已经出清的商誉。

2025年10月，侯晓楠正式宣布入局AI漫剧，设立亿元创作基金，开放十万部IP。到年底，AI漫剧收入破亿，产出近千部作品，12部播放量破亿，超百家工作室开始付费使用漫剧助手。放在73.66亿的总盘子里，这只是零头。但它意味着阅文积累了二十年的IP资产，正在被接上一条工业化运转的创作流水线。

过去阅文IP储备庞大，但每年能开发的屈指可数。头部IP还能赌一把，中腰部IP几乎没有上桌机会——长剧项目三年起步、数亿成本，押错就血本无归。现在制作周期从3个月压缩到10-20天，单部成本比短剧还低，中腰部IP终于有机会亮相。《三千庇护》《诡异婚配》这类案例，在旧逻辑下几乎不可能发生。

更短的周期、更低的成本，也意味着收入更稳定，不用再消化新丽传媒那种脉冲式业绩：有剧上线就起飞，没剧就跌到谷底。

但AI给阅文机会，同样给了字节机会。2026年春节前后，Seedance 2.0爆火出圈，给整个行业推开一扇门。字节手里的牌很清楚：技术领先的视频生成模型、番茄阅读的庞大用户、红果短剧的成熟渠道，以及全行业最强的算法推荐。

AI给内容创作带来的变化，类似于国内工业基础起来后，交易瓶颈从供给端转向消费端。供给不再重要，只要有出货渠道，货可以自己长脚冒出来。当AI把创作门槛拉到最低，内容供给就不是问题了——怎么找到人来消耗内容，怎么让算法理解并分发给正确的人，这些才重要。

而这恰恰是字节的主场。字节并不擅长做内容，从今日头条到抖音都是如此。但它擅长搭建平台，识别并准确分发内容，构建吸引人来消费的场域。当"内容过剩"取代"好故事稀缺"成为行业主流叙事，IP本身的价值也可能面临消解。

二十年前，少数专业演员占据全国观众的注意力。短视频平台兴起后，这些叠加了最强IP加成的传统创作者，恰恰在最自由的竞争环境下经常敌不过普通人里的天赋型选手。AI让供给门槛急剧下降，用户的注意力才是真正稀缺的东西。

在这场博弈里，阅文的IP储备是武器，但字节的推荐算法、免费模式和流量渠道是战场。战场主动权在谁手里，对这场战役的结果会起到决定性影响。

一位漫剧工作室负责人提到，他们现在用阅文的漫剧助手做前期分镜，但成片最终发在哪里，"要看哪个平台给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