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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济发展与行业转型的浪潮中,一批亲历改革开放与经济高速增长的中年人,正遭遇前所未有的职场瓶颈。曾经凭借踏实打拼实现阶层跃升、安稳度日的他们,步入中年后却被迫面对失业、再就业艰难的现实,曾经笃定的安稳生活,渐渐变得充满不确定性。

1971年出生的郭先生(化名),曾是无数人眼中的人生赢家。青年时期恰逢国内经济深化改革、互联网行业飞速崛起,他靠着自学计算机技术站稳脚跟,先后入职外资企业与国内头部互联网公司,一路打拼跻身中产行列。人到中年,他和妻子早早还清两套住房的贷款,还将女儿送往海外完成高中与大学学业,日子安稳又体面,完全符合大众眼中的成功范本。

可这份安稳没能一直延续,年过五十的郭先生遭遇裁员,如今55岁的他,已经在家待业超过两年。这并非他不愿重新就业,相反,他四处求职却屡屡碰壁:家附近的超市收银员岗位,明确不招收50岁以上人员;仓库分拣、物流配送这类体力相关岗位,也将他拒之门外;就连相熟的小商户老板,也委婉表示他的年纪不符合用工需求,实在无法安排岗位。

郭先生这一代人,大多成长于经济高速发展的年代,他们骨子里坚信着一份朴素的生活准则:踏实肯干、安分守己,日子就会一步步向好。在经济腾飞、市场人才紧缺的时期,这个信念得到了完美印证,行业蓬勃发展,企业争相揽才,职场人跳槽一次薪资涨幅动辄两成以上,机会随处可见。

他们是家族里第一代依靠知识改变命运的群体,第一代拥有自有房产的群体,也是第一代在企业里一步步晋升管理岗的群体。为了让下一代拥有更好的未来,他们舍得投入教育成本,送孩子上补习班、出国留学,追逐着属于自己的安稳生活,这份靠奋斗改变生活的期许,也曾是无数普通人的生活信仰。

随着经济发展进入转型调整期,各行各业逐步告别粗放式增长,曾经畅通的向上发展通道逐渐变窄,部分中年群体反而面临生活质量回落的压力。房地产市场趋于平稳,民间投资节奏放缓,部分外资企业调整在华布局,叠加行业迭代升级,裁员潮从互联网、教培行业,逐步蔓延至媒体、地产相关等多个领域,波及大批中年职场人。

尽管官方统计的城镇调查失业率保持平稳,但在各大城市里,这批亲历经济改革、步入中年的职场人,愈发感受到职场生存的艰难。在当下注重年轻化、高效率的职场环境中,他们的年龄不占优势;身处行业承压、企业严控成本的阶段,他们的薪资成本又相对偏高;与此同时,房贷压力、子女教育开支、赡养老人的重担,让他们一刻也不敢停下谋生的脚步。

谈及当下的职场现状,郭先生无奈提及网络上流传的说法,人到中年,尤其是年过四十之后,职场竞争力大幅下滑,再想找到合适的工作难上加难。55岁的他,早已褪去当年的意气风发,满心都是求职无门的迷茫与无奈。

2023年10月失业后,郭先生前往社区政务服务中心办理失业登记,加入了当地针对大龄失业人员的帮扶交流群。这个专门面向40岁以上女性、50岁以上男性失业人员的群组,在他居住的千户规模小区里,短短一年多时间,成员就从最初的4人扩充到86人,足以见得大龄失业群体的规模正在悄然扩大。

职场中的年龄门槛,早已成为普遍现象,“35岁职场分水岭”更是成为不少职场人的心病。在很多企业的招聘要求中,35岁成为一道隐形红线,白领群体一旦跨过这个年纪,很容易从企业看中的骨干,变成人力成本优化的对象。

虽说国内劳动相关法规明令禁止就业歧视,但针对年龄门槛的细化约束与执行力度仍有不足,各类岗位的年龄限制随处可见:客服岗位多要求30岁以下,银行呼叫中心、互联网大厂岗位普遍限35岁以下,工厂操作工、仓库分拣岗也多卡在45岁以下,年龄门槛几乎贯穿了各个行业的基层与白领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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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职场数据显示,国内头部互联网企业员工结构偏向年轻化,2021年多家大厂员工平均年龄在30岁左右,字节跳动员工平均年龄仅27岁,阿里、华为等企业员工平均年龄31岁,对比海外大型科技企业37岁左右的平均年龄,差距十分明显,也侧面印证了国内职场的年轻化倾向。

对这批中年失业者而言,比求职碰壁更难受的,是心理上的落差与迷茫。曾经依靠奋斗一步步向上走的人生轨迹,突然被打断,曾经笃定的上升通道不复存在,过往的工作经验、职场资历,在年龄门槛面前显得毫无竞争力,这种落差让他们难以适应。

47岁的马先生,在地方广电行业深耕二十余年,从外地奔赴上海打拼,靠着努力从基层记者做到编辑岗位,事业巅峰期,夫妻二人年收入近50万,买车换房,养育两个女儿,生活蒸蒸日上。

2018年前后,传统媒体行业遭遇冲击,广告收入下滑,马先生的工作量不断增加,薪资却不升反降。2022年,他确诊血液疾病,需要骨髓移植和长期休养,可听闻单位正在优化人员结构,他不顾医生叮嘱,提前返岗保住工作,最终还是没能躲过裁员。

2024年底,马先生正式离职,告别了奋斗二十多年的岗位。如今他每月只能领取2000元左右的失业补助金,日常开销精打细算,买菜购物都要挑选折扣商品,投递了大量新闻采编、音频剪辑相关岗位,全都石沉大海。

“人到了一定年纪,在职场里就像透明人一样,过往的工作经验、专业能力,都没人在意了。”马先生满是辛酸地说道,谈及未来,他不愿多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39岁的销售从业者“奔驰”(化名),同样有着类似的经历。他从农村考入大学,进入大型互联网企业做网络基础设施销售,结婚生子,在房价高位时贷款买房,原本安稳的生活,在2023年被裁员打破。

历经八个月的漫长求职,他才找到一份新工作,薪资却只有此前的一半。更让他压力倍增的是,当年高价买入的房子,如今市值缩水超四分之一,还难以转手。全职在家的妻子想要二胎,可他连现有生活都难以维系,只能提议缩减家庭开支,甚至打算停掉女儿的舞蹈课程。

“以前总觉得,只要好好干,明年的日子一定会更好,现在只想着守住当下的生活,别出现变故就好。”“奔驰”的话语里,满是中年人的无奈与妥协。

历经两年待业的迷茫,郭先生渐渐接受了当下的处境。在他看来,这并非个人能力的问题,而是时代发展、行业转型过程中,一代人需要面对的现实困境,也是经济发展到特定阶段,就业市场结构调整的正常体现,每一代人都会在不同发展阶段面临专属的时代课题,他们只是恰好身处这个转型节点。

如今的他,放平了心态,秉持着尽力而为、坦然面对的态度,接纳生活的起伏,也在尝试适配当下的就业环境,寻找适合自己的谋生出路。中年职场遇冷,是行业转型的真实缩影,也是无数普通人在时代浪潮中的生活写照,他们不曾放弃对生活的热爱,也始终在为安稳生活默默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