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名曾在拜登政府任职的高级官员在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活动上,把矛头对准了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
这场被媒体戏称为“特朗普吐槽大会”的集会,释放出的信号非常直接。
在这些人看来,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对华政策,依然像第一任期那样缺乏章法,在极度对抗与突然缓和之间反复横跳,根本没有抓住“以竞争为核心”这条主线。
劳拉·罗森伯格、拉什·多希和朱利安·格维尔茨这三位曾深度参与制定拜登对华政策的官员,在发言中毫不掩饰他们的不满。
罗森伯格提到一个细节。
拜登政府2021年接手白宫时,面对的是一个几乎没有系统性对华政策的摊子,各部门各说各话,形不成合力。
如今这种情况正在特朗普2.0时代重演。
她尤其不满特朗普的单边主义倾向,认为这彻底把盟友边缘化了,甚至比第一任期走得更远,直接削弱了美国整合盟友力量对抗中国的核心能力。
多希则用一组鲜明对比来描述这种政策的撕裂感。
特朗普政府在对华政策上,一会儿是极度对抗,一会儿又是出人意料的缓和,来回剧烈摇摆。
而拜登政府始终坚持的是以竞争为核心,既不盲目对抗,也不会无原则妥协。
他举了一个关键例子。
特朗普一上台就挥舞关税大棒,对中国加征145%的关税,这在多希看来是极其疯狂的举动。
结果呢?把中国人逼到墙角后,对方动用了稀土这个“打破玻璃”的工具,局面彻底改变。
这背后藏着一个关键转折点。
特朗普政府原本指望用极限施压让中国屈服,但中国对稀土和关键矿产供应链的反制能力,显然出乎他们的预料。
一旦供应中断,美国部分工厂可能直接陷入停摆。
福特和铃木等公司很快就感受到了压力,高管们不得不向白宫紧急求助。
多希直言,这种退让让中方获得了一个重要启示。
他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能作为美国真正的对等方,经受住了美国经济力量的全面施压。
所以特朗普政府的态度缓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前期用力过猛,现在不得不回撤。
这种转变在去年下半年表现得尤为明显。
特朗普的立场开始出现戏剧性变化:公开称赞中国、降低关税、将中国描述为对等国家,甚至在谈判中淡化那些敏感议题。
但如果把这场“吐槽大会”仅仅理解为前朝官员对现任政府的政策不满,可能低估了问题的复杂性。
这些批评背后,隐藏着一个更深层的叙事:他们真正焦虑的,并非特朗普“对华不够强硬”,而是他的做法“不够有效”。
这种评判标准始终没有跳出大国零和竞争的框架。
在这个框架里,美国天然是主角,中国的反应只是变量。
多希在批评特朗普时,强调的不是关税战对中美双方的共同伤害,而是“让中方获得了启示”。
罗森伯格不满单边主义,理由不是盟友需要尊重,而是“削弱了对抗中国的核心能力”。
整场讨论中,中国的外交逻辑、发展诉求,以及中美关系本应具备的互利共赢属性,几乎没有被认真对待。
一个被忽略的事实是,中方对特朗普的政策摇摆早有预判。
2025年特朗普重提“G2”概念时,中方反应冷淡,不是出于对抗,而是基于对全球多极化趋势的判断。
中国外交的核心逻辑是“不赌美国输”,也不指望美国按照某种固定剧本行事。
这种战略定力,恰恰建立在与美国“不确定性”长期共存的现实之上。
从特朗普第一任期到拜登的“竞争为主”,再到特朗普2.0的反复摇摆,中国已经摸索出一套应对方案:不随对方节奏起舞,把重点放在自身发展和全球布局上。
这种视角的缺失,让整场“吐槽大会”显得像一场美国内部的“策略复盘会”。
与会者争论的是“怎么竞争更有效”,而不是“竞争本身是否必然”。
他们批评特朗普破坏了“对齐”盟友的能力,却很少反思这种“对齐”是否真的符合盟友自身利益。
他们焦虑政策摇摆让对手看清了底牌,却没有意识到,真正的问题或许在于底牌本身——美国既想遏制中国,又无法承受完全脱钩的代价。
这种深层矛盾,恰恰是文章前文没有深入挖掘的。
特朗普政府的摇摆,表面看是个人风格和短期压力所致,背后却是美国对华政策的结构性困境。
两党早已达成“对华竞争为主”的共识,但如何在竞争中共存,始终没有答案。
民主党试图用“投资、对齐、竞争”搭建一套精致框架,共和党则更相信极限施压的交易艺术。
路径不同,目标一致,结果却是政策反复无常,让对手和盟友都无所适从。
更深的矛盾在于经济相互依存与战略竞争的不可调和。
美国想在芯片、关键矿产、供应链上与中国“脱钩”,却又离不开中国市场和制造能力。
特朗普一边加征关税,一边允许英伟达向中国出售芯片;拜登一边推动“友岸外包”,一边延续特朗普时期的对华关税。
这种“既打又谈”的撕裂感,不是任何一位总统的个人问题,而是美国自身无法解决的结构性难题。
布鲁金斯学会在活动上发布的报告《落实拜登政府对华战略》,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这份基于对数十名拜登政府官员访谈的报告,展示了民主党版本的对华政策框架,但报告本身也承认,无论谁执政,美国都面临同一个困境:既无法彻底压制中国,也无法回到过去的接触政策。
格维尔茨在活动上点明了问题的本质。
无论拜登还是特朗普,美国总统都继续将中国视为长期战略竞争对手。
只是特朗普的处理方式,让这些前官员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本质上是对“竞争方式”的分歧,而非对“竞争本身”的质疑。
芝加哥大学现实主义学者约翰·米尔斯海默的观点更加直白。
他指出特朗普“一心要遏制中国”,这一点与拜登没有本质区别。
不同的是,特朗普更愿意在具体交易中作出短期让步,这让建制派感到不适。
但米尔斯海默提醒,特朗普的国家安全战略和国防战略,仍然强调了阻止中国在东亚扩大影响力的目标。
摇摆的是战术,战略方向并未改变。
这种战术摇摆带来的真正风险,在于中美眼下脆弱的平静可能随时破裂。
《外交事务》分析指出,两国只是暂时搁置,而非解决导致对抗的深层矛盾。
美国政府内部不少政策制定者仍将这一阶段视为暂时僵局,并希望回归全面大国竞争。
一旦台海、南海或贸易领域出现突发事件,这种脆弱平衡可能迅速瓦解。
布鲁金斯学会对未来美中关系提出了三种可能路径:永久性改善,实现“软着陆”;逐渐破裂,类似特朗普第一任期时的情况再次出现;亦或是两国各自争取时间,建立起相互隔离的机制,不再指望双边关系能得到永久性改善。
无论哪一种路径,对特朗普政府来说,这场由前官员发起的“吐槽大会”揭示了一个尴尬现实:政策摇摆不定,不仅让对手看清了底牌,也让盟友感到困惑。
而中国在经受住压力后,已经摸索出一套应对这种不确定性的方式。
2025年的稀土反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长期战略储备的结果。
面对美国的关税大棒,中国没有采取对等报复的升级策略,而是精准打击对方供应链的薄弱环节。
面对“G2”的拉拢,中国坚持多边主义,继续推进与全球南方国家的合作。
面对芯片出口管制,中国加速自主研发,2025年国产芯片自给率较三年前提升近一倍。
这些动作的共同逻辑是:不赌美国会改变,但确保自己有能力应对任何变化。
当美国的政策在对抗与缓和之间来回摆动时,中国选择了一条更稳定的路线——把重心放在国内产业升级、技术自主和全球市场多元化上。
无论下一届美国政府选择何种对华策略,这套以发展为核心的战略定力,都已经成为应对大国博弈最可靠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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