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起大宋王朝守卫北疆的牛人,大伙儿脑海里蹦出来的头一个名字,铁定是“杨六郎”。
可要是翻开史书细瞅,当年防备契丹人的最前线,实际上杵着双份的杨家猛将。
那时候的老百姓管他俩叫“二杨”。
这两位威望相当,结伴在塞外喝了几十年的西北风。
打赢了并肩乐,吃了亏也一块儿扛。
到头来,六郎的名号传遍了大江南北,被奉为无敌星君。
反观另外那一位同姓兄弟,名讳早就被岁月风化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位被遗忘的老将,大名唤作杨嗣。
虽说两人五百年前是一家,可私底下连半点血缘都不沾。
古籍里头给这位爷留的笔墨不算多,可你若是细细琢磨他逢着大事儿时的那些拍板决断,绝对会直呼内行。
这哥们儿心里头跟明镜似的,透彻得很。
能在契丹铁骑来回碾压的修罗场里苟到八旬开外,光凭膀子力气哪够看?
人家全凭项上这颗充满智慧的脑袋瓜。
咱们把日历翻到真宗皇帝当政那会儿,瞧瞧一场漂亮仗。
那会儿,大宋跟大辽在边线天天互殴,狼烟就没断过。
杨嗣带着弟兄们在廉良一带,跟敌人的主力硬碰硬地磕了一把。
成绩单漂亮极了:阵地前躺了两千多具契丹兵的尸首,顺带还牵回来大批军马和物资。
要知道,建国初期的中原政权穷得连四条腿的坐骑都凑不齐,碰上游牧骑兵基本只有挨揍的份儿。
能在荒郊野岭跟对方互掐还能剁下两千多颗脑袋,外带弄回来成群的战马,这功劳简直能捅破天。
好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汴梁,皇帝嘴都合不拢了,当场拍板要给大大的封赏:直接提拔这老哥去当团练使。
这要是搁在寻常武将身上,拿命换来的官服早就乐呵呵地套在身上了。
除了不领情,人家还专门给朝廷递了封信。
信里头的大意是:六郎兄弟眼下才是个刺史级别,咱俩在这苦寒之地搭班子这么久,如今就因为我多砍了几个人,位置立马就压他一头,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啊。
旁人瞧着,还以为这老兄在玩朝堂上那套假客气的把戏呢。
说白了根本不是装模作样。
就在这风口浪尖,杨嗣脑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他盘算的是如何在官场立足、在战场保命的大买卖。
保定府这地界,那是抵御外敌的桥头堡。
这二位将领扎根此地,说白了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这位明白人早就琢磨透了:我这回固然是抢了风头,可在这刀口舔血、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鬼地方,身边战友愿不愿意拉兄弟一把,那才是护身符。
要是自个儿蹬着战友的脑袋往上爬,搞得原本对等的局面失衡了,惹得人家心里犯嘀咕。
等下次两军对垒,被围了指望谁来捞?
撤退时谁又肯替你挡枪子?
就为了一顶稍微大点的乌纱帽,给自家的防御阵地安放个同僚互掐的炸药包,这账怎么算怎么赔本。
更有看头的,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官家的态度。
皇帝翻完奏报,压根儿没恼火,反倒对这种识大体的行为赞赏得很。
皇上给出的法子那叫一个痛快:既然你小子觉得抢了兄弟风头心里打鼓,那干脆给老六也涨涨级别呗。
就这一手出牌,杨嗣舍弃了眼前的一丁点威风,除了换来搭档的拼死效命,另外还给皇上透了个底:咱可是个顾全大局、晓得轻重缓急的将才。
这哥们儿咋就能把人情世故和为官之道捏鼓得这么精妙呢?
这就得查查他的老底了。
跟大伙儿脑补的那种从小兵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草根猛将完全挨不上边,这位其实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将门子弟。
河间府是他的老家。
他有个亲哥名唤杨信,这位长兄可是大有来头。
早年间就在郭威手底下的王牌部队里混饭吃,后来改换门庭认了赵匡胤当大哥。
等赵匡胤陈桥兵变坐了江山,这位长兄就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蹿,最后竟然干到了中央军委一把手的位置。
沾了当大官的哥哥的光,他跟自家老三双双拿到了中央军的铁饭碗。
起初也就是个御前保安的差事,慢慢熬资历,愣是混到了主管一方军务的长官。
打小就在这种把官场规则玩出花来的高干家庭里长大,他平时看着听着的,除了怎么安营扎寨,更多的是教你如何在山头林立的武将圈子和深不可测的君王眼皮子底下保住小命。
这种保命的门道,等碰到他自个儿不擅长的事情时,展现得那叫一个绝。
杨嗣说到底是个粗人,你要他抡刀砍人那是一点不含糊。
可要是让他管管民生经济,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曾经几进几出当过保定府的市长,名义上是党政军大权独揽。
哪知道档案里记录的政绩简直惨不忍睹:防御工事烂得千疮百孔。
城墙砖头掉了一地,也没人张罗着抹点泥补补。搁在重用读书人的大宋朝,堂堂一把手把辖区搞得跟废墟似的,光是那些喷子御史的笔杆子就能把人戳成马蜂窝。
随便扔个不干人事的罪名过去,一点都不冤枉。
可偏偏奇葩的一幕又上演了。
官家既没扣他工资,也没拍桌子骂娘。
这道调令肚子里藏着什么猫腻呢?
说白了,这就是上级搞的一出精准剥离业务的戏码。
当皇帝的心里明镜似的:保定府那是啥去处?
那是火线。
我把这老小子扔过去,压根儿没指望他能带头修桥铺路搞建设,那是让他去给咱们守大门、咬契丹人的。
你既然弄不明白砖瓦泥水那套,索性歇了这心思。
上面干脆褫夺了他过问政务的权力,让他专心致志带兵打仗。
这么一来,在外人眼里他像是没干好市长被发配了,骨子里却是帮他把政绩考核的紧箍咒给摘得干干净净。
这下子他又缩回了自己玩得最溜的圈子里。
做君臣的,就这么暗搓搓地达成了一项只看重实际效果的共识。
话虽这么说,要是真碰上砸锅的败仗,这种心照不宣还能管用吗?
转头没几天,大考就降临了。
有一回,北边的主力部队跟乌云似的压过来,死咬着保定府不放。
杨嗣跟六郎这两位老铁赶紧拉着队伍去顶雷。
折腾到最后,哥俩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输得裤衩都快没了。
两边拉开架势,你这头连方阵都没码齐就让人家给冲垮了,带兵的人判断绝对出了大错。
更要命的是,中原这头本来就连几匹像样的良驹都凑不齐,这回一口气赔进去那么多,等于是把家底子都给败光了。
拿大宋朝的纪律条令来套,带兵打成这副德行,拉出去砍头都是轻的。
即便留一条命,拔掉衣服发配到瘴气弥漫的南荒之地去吃土,那也是常规流程。
那会儿朝廷里不知有多少言官翘首以盼,就等着落井下石呢。
可偏偏官家的判决,又把群臣震得半天没回过神。
皇上亲自发话,免了这老兄的全部罪名。
刀没动,官也没降,反倒大手一挥,让他接着留在火线发光发热,兼管三个重要战区的后方防务。
这操作明摆着不按套路出牌啊。
连吃这种大亏都不收拾,朝廷的脸面往哪放?
可你要是钻进皇上的脑子里换位思考一下,就能摸透他为啥捏着鼻子认了。
正赶上契丹人风头最劲的时候,长城一线最稀罕的,就是那种敢拼命、能震慑敌胆的老油条。
把这俩人一刀咔嚓了倒是痛快,可砍完之后,哪找替死鬼去填坑?
朝廷里头那些蹦高喊着要杀人的酸腐书生,哪个裤裆里有种敢跑到保定府去硬刚敌人的精锐骑兵?
这老哥俩虽说栽了跟头,可人家常年盘踞塞北、贼能打的名声摆在那儿,契丹人见了这俩人的大旗还是会哆嗦的。
让跌了跤的老兵痞留在泥坑里继续卖命,总比火线换帅、弄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去给敌人送人头要精明百倍。
后面的事儿证明,皇上跟杨嗣结成的这种利益共同体,简直比铁打的还牢靠。
日子滑到了景德年间,杨嗣那把骨头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上面怕他熬不住出什么岔子,打发了新人去接班。
话虽这么说,朝廷照旧没让他回家抱孙子,反倒安排他搁河北那一带继续发光发热,连着让他兼管好几个州的安保工作,外加天雄军的副总司令。
折腾到大中祥符六年那会儿,这老头才顶着左龙武大将军的名头,正式交了辞呈回家养老。
那会儿,这哥们儿早就是个满脸褶子的八旬老翁了。
紧接着的下一年,这位在塞北喝了半辈子黄沙的老兵咽了气。
朝廷念在他守门有功的份上,特意给了个恩典,让他家小子直接端起了铁饭碗。
咱们再倒回去瞅瞅这老头的一辈子。
他比不上六郎死后那般光芒万丈,也没赶上被写进话本里让戏子们天天唱。
他打过赢下两千脑袋的硬仗,也尝过输得找不着北的憋屈;他心里头的算盘打得震天响,甚至连补补砖墙的活儿都不屑去干。
可偏偏就是他在那台动不动就绞死人的封建战车里,平平安安活到了八十高龄,安安稳稳地闭了眼,顺带还给后人留了条好出路。
凭啥啊?
就因为这老小子从生到死都摸得透自个儿有几斤几两肉,更号得准朝廷那个庞然大物到底缺啥药。
瞅见肥肉摆在跟前的时候,他晓得拿好处去堵战友的嘴;对付坐在金銮殿上的那位时,他拿半辈子蹲守前线的苦劳,换来了最高层对他搞砸事情时的无限包容。
别惦记着去当那没半点瑕疵的神仙将领,只要踏踏实实做一颗谁也替换不掉的螺丝钉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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