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江南,秋雨绵绵,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我那辆黑色的奥迪A6稳稳地停在市行政会议中心的玻璃大门前。车门还没开,透过挂着雨滴的车窗,我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沈雅。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尽管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但斜风细雨依然打湿了她的肩膀。因为寒冷,她的身体微微有些发抖,但站姿依然保持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笔挺。

坐在前排的秘书小陈转过头,恭敬地说:“林总工,我们到了。市局的接待人员好像在外面等了挺久。”

我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下午四点整。因为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一起连环追尾事故,我们的车被堵了整整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原本定于两点抵达的行程被严重推迟,而沈雅,这位刚刚上任半年的市局副局长,硬生生在这冷风苦雨中站了两个小时。

看着窗外那张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透着几分憔悴与焦灼的脸,我的思绪不可抑制地飘回了半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是一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沈雅回到家,把手提包扔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抱怨工作上的琐事,也没有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她就在客厅明晃晃的顶灯下站着,看着我从厨房里端出为她炖了三个小时的排骨汤。

“林浩,把火关了吧,我们谈谈。”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那天晚上的雨。

我擦了擦手,坐在她对面,微笑着问她怎么了。

“市里的任命文件今天下来了,我正式提拔为副局长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林浩,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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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水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结婚七年,从一穷二白的大学毕业生,到如今在这个城市扎根。七年来,为了支持她的事业,原本在省属核心科研院所大有前途的我,主动申请调到了边缘的理论研究室,成了一个不用坐班、但也没有什么实权和光环的“闲人”。我包揽了所有的家务,照顾她常年卧床的母亲直到老人离世,甚至在她考最忙的时候,每天熬夜帮她整理资料。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沈雅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窗外:“林浩,我不否认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丈夫。但我们现在的差距太大了。我在拼命往上走,每天接触的都是层面的决策者、企业家,而你呢?你每天在家里研究菜谱,在那个清水衙门的研究室里研究着没人看的论文。我们已经没有共同语言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和我并肩同行,甚至能引领我的伴侣,而不是一个只会炖排骨汤的后勤保姆。”

她的话像一把把生锈的刀,钝重地割在我的心上。原来,我七年的付出、退让与牺牲,在她的眼里,成了不思进取,成了只会炖汤的“保姆”。她不知道的是,我所在的那个“清水衙门”,正是国家级智慧城市数据架构的核心智库;她更不知道,那些“没人看的论文”,早就成了省级甚至国家级战略规划的重要参考。我之所以低调,仅仅是因为项目的保密要求,以及我想留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伴这个家。

但我没有辩解。看着她决绝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优越感的眼神,我知道,在这个女人心里,爱情和地位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一个被权力欲望蒙蔽了双眼的人,是听不进任何解释的。

“好,我同意。”我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印了离婚协议书,净身出户,只带走了我的电脑和几箱专业书籍。

签完字的那一刻,沈雅似乎松了一口气,甚至大度地表示可以把家里的存款分我一半,我拒绝了。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没有回头,也彻底关上了我这七年来的青春与深情。

思绪被车门开启的声音拉回现实。秘书小陈已经撑开了大黑伞,替我拉开了车门。我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迈步跨出了车厢。

沈雅看到车门打开,脸上立刻堆起了标志性的、完美的职业微笑,踩着高跟鞋快步迎了上来。可是,当她看清伞下那张脸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种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甚至带了一丝荒谬的表情,交织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

“林……林浩?”沈雅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破了音,“你怎么会在这辆车里?你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