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中,那具悬在白门楼下的尸体已经三天三夜没人敢碰。

貂蝉裹紧了身上破旧的斗篷,远远望着楼头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曹军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城的士兵换了一拨又一拨,但没有人注意到城门暗处这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因三日未进水米而干裂出血,但她始终没有离开。

这三天里,她见证了太多。第一日,有百姓指着吕布的尸身唾骂,说他反复无常,死有余辜;第二日,曹军士兵在楼下饮酒作乐,拿吕布的尸体取笑,说这便是背主求荣的下场;第三日,连乌鸦都飞来盘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每一次,貂蝉都紧紧攥着斗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冲动。她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有机会给他一个体面的归宿。

夜里,她蜷缩在城墙的阴影处,冷得瑟瑟发抖。睡梦中,她总能看见当年徐州城的月光,看见吕布披着月色归来的身影。他从来不是个温柔的人,但有一次,他却破天荒地问她:"若有来生,你想做什么?"她当时笑着说想做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嫁个老实人,相夫教子过一辈子。吕布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那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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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收尸。"第七次,貂蝉跪在曹操的营帐外。

帐内传来一阵冷笑。曹操掀开帐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倾国倾城的女子。风霜在她脸上刻下深深的痕迹,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汪死水般的执着。

"你还活着?"曹操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当年王允献你于董卓,你离间董吕二人,可谓功不可没。如今吕布已死,你这废子尚有何用?"

"我只求收他尸骨。"貂蝉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之后,这条命献与丞相也无妨。"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也罢。念你当年也算为汉室除害有功,便让你收了他去。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天黑前必须运出城去,莫要脏了我的眼。"

夕阳西下时,貂蝉终于得以靠近那具尸体。

吕布被缢死时穿的还是那身赤红战袍,只是已经失了往日的光彩,沾满了血污和尘土。他的脸已经发青发紫,双眼微睁,似乎死不瞑目。貂蝉颤抖着手触碰他冰冷的脸,眼泪无声滑落。

"奉先..."她喃喃道,"是我害了你。"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年长安城内,她只是王允府中一个无足轻重的歌姬。为了大汉社稷,她成了离间董卓和吕布的棋子。她记得董卓的粗暴,记得吕布眼中一闪而过的柔情,也记得凤仪亭下那个为她拔剑的男子。

董卓死后的那个夜晚,长安城下起了大雪。吕布把她接回府中,却没有如外人猜测的那般宠爱。他只是给了她一个住处,偶尔会来坐坐,说些漫无边际的话。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坐在院中看雪,忽然说:"世人都说我吕布是个恶人,可我娘若还活着,不知会不会也这么想。"

那是貂蝉第一次听他提起母亲。她当时想追问,却见吕布脸色阴沉,便识趣地闭了嘴。后来徐州城破,她被遣散时,吕布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那一眼里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解脱。

可是最后,当一切尘埃落定,她发现自己也只是个笑话。董卓死了,吕布收留了她,但她知道,在那个枭雄的心中,她不过是个战利品,是一段过往的见证。直到徐州城破,她被遣散出府,才明白——原来从头至尾,没有人真正在意过她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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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她要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是收一具尸骨,也要用自己的方式为这段荒唐的人生画上句号。

城外七里,有一处乱葬岗。貂蝉用一辆破旧的牛车,亲自将吕布的尸体运到那里。她没钱买棺木,只能在风雪中艰难地挖着墓穴。双手很快就磨出血泡,但她咬牙坚持着。天色渐暗,她终于挖出一个勉强容身的土坑。

清洗尸身时,意外发生了。

当貂蝉用井水擦拭吕布背部的污渍时,她发现尸身上的皮肤异常松弛。或许是因为缢死时绳索的勒痕太深,又或许是三日风吹日晒的缘故,当她的手指轻轻触碰,背部大片的皮肤竟然脱落了。

貂蝉惊叫一声,手中的布巾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吕布裸露出来的后背——那里,用朱砂刺着五个遒劲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