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地细碎的槐花,王阿婆蹲在树下捡槐米,背有些驼了,动作也慢,捡一会儿就要直起腰捶捶后背。不远处的石凳上,李阿公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报纸举得老高,眼睛却时不时往阿婆那边瞟。

“老头子,你看这槐米多新鲜,晚上给你蒸槐花糕吃。”阿婆扬了扬手里的布兜,声音带着点雀跃,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阿公没抬头,喉结动了动,低声应道:“嗯,少放糖,你血糖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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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阿婆忽然笑了,皱纹在脸上漾开,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她想起五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天,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在槐树下红着脸递给她一串槐花,说:“我娘说,吃了槐花的姑娘,会嫁给喜欢的人。”

那时的日子苦,两人挤在十平米的小屋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阿公在工厂里三班倒,阿婆在家缝缝补补,偶尔做点槐花糕,两人分着吃,你一口我一口,甜到心里。后来日子好了,住上了宽敞的房子,可阿公还是喜欢吃阿婆蒸的槐花糕,说外面卖的,都没有家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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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阿公生了场大病,住院的时候,阿婆寸步不离地守着。夜里阿公发烧,阿婆就用湿毛巾一遍遍地擦他的额头,直到天亮。阿公醒来,看着阿婆熬红的眼睛,想说什么,却只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光滑细腻,如今却布满了老茧和皱纹,像老树皮一样。

出院后,阿公的记性差了很多,常常忘记刚说过的话,甚至有时候会叫错阿婆的名字。阿婆也不恼,只是笑着纠正他:“老头子,我是你家老太婆啊。”

有一次,阿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问阿婆:“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里?”阿婆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却还是笑着说:“我是你老婆啊,我们都结婚五十年了。”阿公愣了愣,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对不起,我忘了……可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阿婆抱着他,拍着他的背,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她知道,他忘记了很多事,却还记得她的味道。

现在,阿公每天都会陪阿婆去买菜,虽然他常常会忘记买什么,但只要牵着阿婆的手,他就不会走丢。阿婆也会每天给阿公蒸槐花糕,虽然他有时候会忘记吃,但只要看到阿公吃下去的样子,她就觉得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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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阿公扶着阿婆慢慢往家走。阿婆的脚步有些蹒跚,阿公的背也更驼了,但他们的手却紧紧地握在一起,像两棵缠绕在一起的老槐树,根连着根,枝连着枝。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那些被岁月磨平的棱角,那些被时光冲淡的记忆,都抵不过一句“我在”。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你忘了全世界,却依然记得我。

槐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就像他们的爱情,在岁月的长河里,静静地流淌,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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