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纸条,改变了一个河南农村孩子的一生,人间需要张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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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地里劳作的人

那个改变我命运的电话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三号晚上十一点,河南驻马店的一个村子里,李建国蹲在院子里抽烟。屋里,儿子李浩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高考成绩——638分。这个分数放在全省,够得上一所不错的985。

李建国高兴不起来。

他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在工地上绑了二十年钢筋,手上全是裂开的口子。儿子是这个家族第一个大学生,也是全村几十年里考得最好的孩子。可现在,全易友围着一本志愿填报指南,翻来翻去,谁也看不懂。什么“信息与计算科学”,什么“生物医学工程”,什么“材料科学与工程”——光看名字,哪个都像好专业。

“选那个带‘工程’的,听起来好找工作。”李建国的妻子说。

“要不选‘信息’的,跟电脑有关,肯定错不了。”李建国的父亲说。

李浩坐在中间,拿着笔,一个字也不敢写。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同桌问他以后想做什么,他说想造火箭。同桌笑了,说:“你知道造火箭要学什么专业吗?”他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分数出来后的第三天,一个远房表姑打来电话,说县城里有人请了个专家来讲志愿填报,一人收费三百,问李浩去不去。李建国咬咬牙,转了三百块过去。

讲座在一个酒店的会议厅里,坐了五六十个人。台上那个人操着一口东北话,说话像连珠炮似的。他放出一张PPT,上面列着十几个专业,旁边标着红字——“生物工程,本科就业率不足三成”“工商管理,家里没企业别碰”“土木工程,行业下行,慎重”。

整个会议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然后那个人说了一段话,李浩记到现在。他说:“我知道你们都是从县里、村里来的,你们家可能几代人才出了你这一个大学生。你们没有资源,没有人脉,你们唯一的本钱就是这张志愿表。我今天说的话,可能不好听,但句句是实话。我不会让你选那个‘听起来好听’的专业,我只想让你选一个四年后能养活自己的专业。”

李浩在那一刻忽然特别想哭。

讲座结束后,他排了四十分钟的队,终于轮到了咨询时间。他报了分数和排名,那个人看了他一眼,问:“你是理科生,物理怎么样?”

“还行,考了九十多分。”

“家里有能帮上忙的关系吗?”

“没有。”

“想早点挣钱养家吗?”

“想。”

那个人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他:“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报这个。你分数够华北电力大学,这个学校在电力系统里的地位,相当于清华在工科里的地位。毕业以后进国家电网,稳定,收入好,适合你。”

李浩接过那张纸条,手都在抖。他问了一句:“老师,我真的可以吗?”

那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你是有没有选对路的问题。”

九月,李浩去了保定,成了华北电力大学电气工程专业的一名新生。去年毕业,他考进了河南老家的市供电公司。上班第一个月拿到工资,他给家里打了五千块钱。电话那头,李建国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好,好。”

今年过年回家,李浩翻出那张已经发黄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华北电力,电气工程”。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如果没有那天晚上,他可能已经在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大学里,读着一个叫不出名字的专业,然后在某个深夜刷到“生化环材四大天坑”的帖子时,才恍然大悟。

他也知道,那个在台上说东北话的人叫张雪峰。那个人的视频后来被很多人在网上骂,说他制造焦虑,说他功利主义。

但李浩想,那些骂他的人,大概从来不需要在高考出分后的深夜里,蹲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