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一块祖传的鹅卵石,曾为无数街坊四邻疗治过病痛,被邪恶操纵之后,它却成了断送主人性命的杀人工具。

1997年3月7日傍晚,从山东省烟台市莱阳市东南山区的赤山乡后‘岚子前村,传出凶讯:常年寡居家中的梁瑞红老人,满头血肉模糊地惨死在家中……

晚上7时许,莱阳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报案后,瞬息之间,16名参战干警在副局长李向东率领下,分乘3辆警车冲进茫茫夜幕,沿崎岖的山路直奔发案现场。

警车刚进村,刑警大队长王炼抢先跳了下来,他拨开围观的人群,进家仔细一看,现场已被破坏。于是,他和李副局长一合计,迅速展开了排查案情的分工部署:命令技术科长冯桂家、法医吕金明率人,立即对现场进行勘验;命令刑警三中队长田学栋率6名队员,分头向死者的亲属进行询问;王大队长亲自率领9名干警,挨家摸排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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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凌晨,随着勘验排查的不断深入,一个个疑点显露出来。

据现场初步勘验得知:死者梁瑞红是被凶手趁熟睡之机,用较光滑的钝器击打头部后死亡,且没留下与之搏斗的痕迹,现场的箱柜内贵重物品完好如初,就连死者炕头上的被褥也叠放得非常整齐,院墙四周没发现翻墙入室的痕迹,街门上还落着一把铁锁。勘验分析可能是知情人导致的仇杀。

据村民反映,死者3月6日晚,在东邻居家看电视,10点多钟回家再没露面。

死者生前曾与一村民有过矛盾,积怨达3年之久。

第三路侦查小组在对死者亲属的访问中,发现许多令人费解的疑点。

死者的长女梁兆香因与丈夫闹离婚,在娘家住了近一年时间。3月7日下午进城回来,发现母亲死在东间炕上,便通过治保主任向公安局报了案。梁兆香告诉干警,其丈夫梁兆礼拒绝离婚,曾多次到她娘家骚扰,并扬言要进行报复。

3月8日凌晨2时许,督阵的李向东副局长,从千头万绪的排查信息中,梳出了一个清晰的思路:他一边叮嘱刑警队员重返与死者有过矛盾的村民家,详细挖掘两家的恩恩怨怨,一边派人对报案人梁兆香进行重点“保护”,并询问其导致家庭破裂的主要原因;然后,指派刑警大队长王炼与刑警三中队长田学栋、副队长刘吉伟一道,带领3名侦查员前往莱阳城西的岔道口村,将租房寄住在那里的梁兆礼传唤到公安局,弄清他3月6日白天和晚上的活动时间、地点,发现有与排查线索相吻合的疑点,立即刑事拘留。

时不容缓,警车呼啸着驶出了发案现场,经过40分钟的山路颠簸,悄然开进了岔道口村。当干警叩开爬卧在村南那幢破败的民房,压根就不知岳母死讯的梁兆礼,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定神一看堵在眼前的传唤证毫无拒意地上了警车。

在刑警大队办公室,梁兆礼没有抵赖,他如实地说出这两天的活动范围,并且都有在一起干木工活的人作证。经查实,结果如其所言毫无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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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学栋听后,顿时紧蹙的双眉拧成了结:难道我们在发案现场的推理会出现失误?具备了各种杀人条件的梁兆礼,难道早有对策?

他抬头看着对方那期待的目光,把话题一转,试着从他们家庭矛盾中寻找破绽。

话题一转,梁兆礼打消了先前的心理恐惧,长吁短叹地说起了他18年不曾完美的家史。

梁兆礼生来命苦,7岁丧母,17岁丧父,孤苦伶仃长大成人,在村里当上了令人羡慕的大队保管员。这期间,他拜木匠铺的师傅,学会木工手艺。1981年,刚满24岁的梁兆礼,经过乡亲们的撮合,女方母亲作出主张,很快与仅有一街之隔的梁兆香结了婚。3年之后,随着农村承包责任制的推行,他辞去了保管员的职务,自己走村串户靠木匠手艺挣钱,小夫妻用勤劳的双手开始铺垫美满的家园。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1985年寒冬腊月,在外面忙活了一年的梁兆礼,满身雪花地回到了久违的家。一进门,他就把所挣下的全部工钱交给了妻子,梁兆香把他每日所挣的工钱一核算,总数相差500多元,心里顿生疑虑,怀疑丈夫在外面交往女人,任凭梁兆礼浑身是嘴地解释,都没能消散妻子的疑心。岳母知道后,不仅不善意劝合,还在街头巷尾嚼舌头。

从此,这笔短缺的钱,在双方心里同时埋下了心照不宣的诡计。

就在梁兆礼四处奔波挣钱的时候,存有戒心的妻子,又悄悄记下了丈夫每期工程劳动日的价钱,记下他在外的每月干活时间。结果,到年底,梁兆礼所拿回家的钱,与妻子的记录不符,妻子怀疑他把钱转手救济了自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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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有一街之隔的岳母听到吵声,以为女儿又遭欺负,气冲冲地上门与女婿算帐,“我把闺女许配你,你咋变着法欺负她,这么大数目的钱,你不嫖,弄到哪儿去了?”

梁兆礼就着一杯杯难咽的茶水,倒出了婚后18年的满腔辛酸。

经过半夜的询问,虽然梁兆礼被排除了重大嫌疑,可是从他那不可调和的家庭矛盾中,刑警们似乎摸到了新的判断依据。

3月8日上午7时30分,刑警大队长王炼接到发案现场的指令后,立即与战友一起将梁兆礼送回岔道口,然后驱车急速向后岚子前村驶去。

此时此刻,李向东副局长正率领法医和技术人员在中心现场又展开了细致的勘查。

现场上,法医在进行尸体解剖化验时发现,死者梁瑞红被害前的最后一餐,是3月6日晚18时左右;从其被击打的部位上看,左太阳穴上的创口是致命伤;凶手所使用的较光滑的钝器,重量约1500克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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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时,技术人员刘永家勘查完死者的衣物,又仔细打开了炕头上叠放整齐的被褥,突然发现被头上一块血迹,经当场化验,与死者梁瑞红的血型完全一致。

上午11时40分,各路人马回到了发案现场。然而,排查获取的各种信息,不仅排除了梁兆礼的作案时间,就连本村那户与死者有矛盾的村民,也被排除了作案嫌疑;刑警们接触报案人梁兆香时,她承认与丈夫闹离婚,从去年7月份开始和母亲住在一起,可发案那天她偏偏不在家,一追问到详细情况,她就故意躲躲闪闪,不敢从正面回答问题。

吃罢午饭,李副局长把碗一撂,胸有成竹地对案情作出了全面分析:“从报案人梁兆香的婚姻矛盾中,我们可以看到,她对死者梁瑞红有着怀恨的心理,为了躲避其丈夫的折磨,在无处藏身的情况下,她把娘家当成了避风港,虽积恶在心,却又离不开。”

李副局长说到这里,指着炕上带有血迹的那床棉被,又说:“据我们查证,这床叠好的被褥,是梁兆香用的。沾在上面的这块血迹足以证明,死者遭受伤害时梁兆香在场,但不排除她雇佣杀手。作案后,她非常狡猾地伪装了现场,然后扬长而去,她给我们侦查造成的最大麻痹,就是没有潜逃,返身回到作案现场,充当了第一个报案人。”

李副局长派出刑警大队教导员刘学仁和刑警三中队副队长梅吉咏荣深入侦查。

3月8日下午两点多钟,突审在赤山派出所摆开了阵势,一向言语谨慎的梁兆香沮丧地低着头,刑警大队教导员刘学仁与她展开了第一轮较量,他不急不躁地对梁兆香说:“我们已经知道你的婚烟不幸福,家庭中发生过许多矛盾,现在请你告诉我,3月6日晚上的活动情况。”

梁兆香听了,开始还一声不吭,在强大的法律攻心术下,先前固守的心理防线被冲垮,沉积了18年的怨恨在泣不成声的哭诉中,毫无掩饰地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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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冬天,年仅19岁的梁兆香初中刚毕业,母亲作主在村里撮合了门亲事,决定把姑娘许配给在大队当保管员的梁兆礼。当时,梁兆香年龄尚小,母亲一说给她提亲就脸红,可谁也没往心里去。过了3年之后,梁兆香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岁数也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村里的知情人都巴望吃喜糖的日子。

母亲梁瑞红心里非常着急,她一边向梁兆礼打下“保票”,一边与女儿商议,在无数次的劝说中,梁兆香往日的脸红渐渐变成了一脸怒气,说啥也不答应这门婚事,为此母亲曾上火怄气,也曾病倒不起。一时间,梁兆香抗婚的事,在后岚子前村闹得满城风雨,满脑子封建意识的母亲仍不改原来的主意。

梁瑞红曾对女儿说:“这件事就是我说了算,你不同意,死也得死到梁兆礼家里!”

这分明是施加压力,梁兆香看破她的用意后,一扭身出去了。母亲满以为施出这一招,就能促成这门婚事。

过了几天,家中刚刚平静,她又板起面孔问女儿:“事到如今,你只有答应了这门婚事,不然让娘在村里怎样做人啊?!”

梁兆香口出拙语:“我自己的事我做主,你没法做人你嫁给他去。”

母亲一听,被逼无奈地从院里拿起根麻绳,出门匆匆往山里走去,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死了之,幸亏弟弟和妹妹在后面追得急。

从山里救回母亲,弟弟和妹妹哭得泪人似的,从小懂事的妹妹双膝跪在姐姐面前,用期待的目光哀求说:“好姐姐,你快答应了吧,万一咱娘死了,撇下我和哥哥,叫俺这日子咋过啊。”

梁兆香擦干了满脸的泪水,点了点头啥也没说……

1979年春天,梁兆香揣着那颗被封建意识扭曲的心,满腹怨恨地嫁给了她一直没相中的梁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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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酿制出的酸甜苦辣是可想而知的:三天两日的打闹,伴着同床异梦的猜疑;日复一日的矛盾,发展到对簿公堂。好在梁兆香离娘家近,两口子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她就推给母亲处理,这不能不说是梁瑞红做主女儿婚姻所遭的“报应”。

1996年6月,当忍受不了丈夫性虐待的梁兆香,抱着自己全部衣物离开岔道口村后,仍然别无选择地又回到了娘的身边,她悄悄起草了离婚诉状,重新递上了赤山法庭。因为法律规定,第一次调解后,必须要一年后才可重新起诉,梁兆香便把娘家当成了避难、等待的大本营。

此时,虽说母亲孤身一人,也不愿让她久居家中,生怕这个由她组合的家庭破裂。因此,当女儿住了两个月后,她就一天天撵她回莱阳城,梁兆香被逼急了,宁肯流浪青岛打工度日,也懒得见到丈夫那副仇视的面孔,在外面风餐露宿地混上十天八日,就又回到了后岚子前村。

起初,她想住在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家,谁知丈夫早就换了门锁,有家难归的梁兆香,在街头徘徊了半天,只好再回娘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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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到了年底,母亲还是劝她回去。梁兆香没办法,强装笑脸地告别母亲,买了张去青岛的长途汽车票,到那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去度过万家团聚、鞭炮齐鸣的除夕。好容易挨过正月初七,梁兆香踏上北去的列车,疲惫不堪地推开了娘家的大门,一见母亲的面,便亲切地问:“妈,您过年好啊!”

话音刚落,没想到梁瑞红满心厌气地说:“你咋又回来啦,住两天赶快走!”

这不近人情的逐客令,像一盆严冬的冷水,使猝不及防的梁兆香从头凉到了脚。

撵她到哪里去?直到现在,母亲都不知她把女儿几度推出家门,她是在哪儿煎熬度日的。

此时此刻,梁兆香不言语,只管把难咽的苦水注进肚里,厚着脸在家住,住满了正月,母亲见她还不想走,就翻脸地说:“这样下去怎么过日子?你告诉我住到啥时候肯走?”

梁兆香听着母亲的尖声的催逼,站在院里无精打采地抹眼泪,手里不停地摆弄着窗外那块无人问津的鹅卵石。

这块在梁家延传了几十年的淡黄色的石头,曾经几度烈焰烧烤,放进一盆水里,用它散发出的滚滚蒸气,为许多乡亲治好了被扭的手伤脚伤,用那特有的高温使一条条筋骨消肿、复元。而此时此刻,它却是冷冰冰的,凉得梁兆香心灰意冷。这种难奈的冷,使她忘却了春的气息,使她被邪恶撩动了复仇的心迹:“我不等判决了,我要讨回‘包办婚姻’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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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3月7日凌晨两点多钟,万籁俱寂,就在这时,梁兆香突然醒来,她轻轻地从母亲身边下了炕,蹑手蹑脚到院里取回鹅卵石,回屋对准侧卧的母亲的左太阳穴狠狠地砸了下去,顿时鲜红的血浆喷上墙壁,老人痛得本能地一翻身,梁兆香吓得双手一抖,光滑的鹅卵石不慎落了地,她见母亲还在喘息,弯腰捡起带血的鹅卵石,朝着头部又残忍地砸了三下,老人奄奄一息,随后便死去了。接着,梁兆香叠起自己的被褥,把身上沾有血迹的毛衣脱下来,扔进锅灶点火烧掉,然后锁上街门,用事先准备好的编织袋,装上仍在滴血的鹅卵石,消失在茫茫的黑夜……

3月9日拂晓,经过梁兆香一夜之间如泣的陈述,侦破这桩罕见的凶杀案的工作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