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1月公布的德国“AI学校奖2025”评选中，伍珀塔尔市卡尔-富尔罗特文理中学凭借自主研发的AI个性化学习辅助系统，从191所参评学校中脱颖而出、摘得桂冠，成为数字化赋能基础教育的标杆案例。这一荣誉，离不开“英才成就学校”项目的有力支持。该项目是德国联邦与各州政府联合推出的全国性教育创新举措，旨在通过科学的潜力识别方法和个性化培养策略，发掘并培育有潜力的学生，实现因材施教的教育目标。

2015年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结果显示，德国学生整体表现良好，但拔尖学生水平稍显落后。为加大拔尖人才培养力度，德国于2016年发布《联邦与各州政府关于促进学业优异及潜能突出学生发展的联合倡议》，提出“英才成就学校”项目，联邦与各州政府共同投入1.25亿欧元，专项支持中小学探索拔尖人才培养的创新模式。

项目于2018年启动，分两个阶段推进。第一阶段是2018年1月至2023年6月，重在评估并优化学校的教育发展战略，开发针对一至十年级拔尖学生的个性化培养方案。第二阶段是2023年7月至2027年12月，重在推广前期研究成果，扩大范围，推动拔尖人才培养理念和模式广泛落地。项目构建了多元协作网络，由科研联盟主导。第一阶段由来自18所大学的28位首席科学家牵头，第二阶段由来自17所大学的26位首席科学家牵头，联合1300所中小学，广泛吸纳科研机构、基金会、协会、企业等社会力量参与。项目的主要特色有两点：

一是在常规教学中进行个性化培养。参与学校的基本任务之一是创新学科教学法，在常规课堂教学中对成绩突出和潜在高能力学生进行个性化培养，提升他们的认知能力、自我调节学习能力、问题解决能力和创新思维能力等。

开展基于诊断的适应性教学。由于课堂表现和学业成绩难以全面反映学生潜力，项目团队与中小学教师合作开发了一系列学科和社会能力诊断工具以及相关的教学资源。例如，明斯特大学开发了一个在线学习进程诊断系统，用于评估学生阅读能力，并配套提供“阅读运动员”训练材料。该系统遵循“诊断—反馈—促进”的循环教学模式，基于阅读准确性、速度和流畅性三个维度，细化评估学生阅读能力。自2019学年起，明斯特大学使用该系统，对合作学校的二年级学生开展为期三年的密集跟踪，举行每学年8次、每次10分钟的阅读测试，以期掌握学生阅读能力发展规律，并据此持续优化诊断工具和教学方案。

设置兴趣导向的开放式学习任务。项目支持学校创新教学方式。例如，歌德小学的德语教师借助思维导图引导学生发掘兴趣主题，并与学生讨论确定研究方向。学生自主学习研究方法、搜集资料、设计展示形式、练习表达技巧等，发展自主探索、自主学习和时间管理能力。教师全程观察、识别学生的优势和需要帮助的环节，适时介入指导。学生通过撰写日记，记录学习过程和思考，既留存成长轨迹，也促进认知能力发展。

引导自由探索和实践。柏林自由大学与诺德霍尔茨小学合作开发了适用于常识课的个性化培养方案。教学团队打破传统课堂组织形式，设计了名为“FEE”（即“自由探索与实践”德文缩写）的非常规课堂，重新规划了教学任务和课时安排。教学团队提供自主开发的、便于在任何教室使用的器材套装，内含基础实验器材和日常工具等。学生可利用这些器材和工具，自由开展实验活动，例如，通过观察石头沉浮探索浮力现象，对石头的物理属性进行分类；观察废弃的鸟巢，自发研究其结构、材料，动手仿制并改进鸟巢。这类活动给予学生充裕的探索时间，使他们在无时间压力的环境中表现出更强的创造力，教师也能通过细致观察更准确地识别学生的潜能方向。

依托分层学习任务满足差异化需求。柏林自由大学联合中小学教师，为物理教学设计分层学习任务并制成教师参考手册。每个学习任务分为三个难度等级，基础任务旨在激发兴趣、建立信心，中等任务对标课程标准，挑战性任务则为学有余力的学生提供进阶探索空间。目前，项目团队正在建设资源共享网站，将分层教学资源按学校类型、年级和主题进行分类并开放，以惠及更多非项目学校。

二是实施以个性化需求为导向的一对一咨询。项目支持参与学校普及个人导师制。例如，在约翰-比勒实科中学，学生可自由选择班主任或其他任课教师作为成长导师。导师要通过定期交流，全面了解学生的优势、短板、兴趣和社交特点等，构建其个人能力画像，并与学生共同设定成长目标、制定具体计划，提供持续诊断和有针对性的支持。同时，莱比锡大学还研发了供导师使用的数字化咨询应用系统。该系统集成潜能诊断和个性化指导资源等多样化辅助工具，引导导师按预设流程有序开展诊断、培养和评估，实现咨询过程的数字化、结构化和标准化。阿尔布雷希特-丢勒文理中学应用该系统，成功帮助学生发掘兴趣领域并规划个人发展路径。

总体来看，“英才成就学校”项目为德国拔尖人才培养注入了新动能。在理念层面，项目推动教育机会均等与人才卓越发展理念相结合，促进所有学生潜能全面发展，尤其关注移民、女生和弱势学生的个性化发展；主张在日常教学中有机融入个性化教育，突破以往依靠加速学习、补充课程或特殊班级的传统模式，将拔尖人才培养的主阵地从课外或特设机构转移到每一所普通学校的日常课堂之中。在实践层面，项目通过构建校际协同网络、建立多层质量评估和保障体系，并以数字化手段赋能全过程，为学校顺利实施提供了组织、制度保障和技术支撑。目前，项目还面临一些现实挑战，例如如何精准识别弱势群体中的拔尖学生并确保其真正受益，如何确保在10年资助期结束后仍持续发挥影响力等。这些难题的破解方案有待进一步探索。

（张秋菊单位：长江师范学院经济与管理学院，刘薿潞单位：重庆工贸职业技术学院康养康育学院）

《中国教育报》2026年03月26日 第10版

作者：张秋菊 刘薿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