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撒谎的时候，那种心虚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自觉聪明，其实已经被人看穿了。
桑佳看不穿思思，但她看思思的言行举止，总觉得有什么事儿遗漏了一样，心里突突的慌。
桑佳看她哭哭啼啼的就觉得烦，偏偏李晓飞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她对思思说：“你有哭的功夫，就好好想想这前前后后的事儿，当初让你不要去见祝长安，你不听，你哥为了你都疯魔了，结果是两败俱伤，他一犯罪，你爸要出头，就会连累你爸，你哥一旦判决，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考公考编，这些事儿你想过吗？”
思思说：“对不起嫂子，我不是故意的。”
桑佳说：“你这话说的都是违心的，从出事到现在，你都没有说过一句对不起，现在你哥回来了，你当着他面跟我道歉，哼，我不需要，我只求你不要再添乱，安生的等待案子办结。”
李晓飞说：“佳佳，你不要说话那么难听，她已经知道错了。”
桑佳一摆手，“你们俩要表演兄妹情深，就离开我的房间，我要休息了。”
思思有点儿犹豫，她离开李晓飞的怀抱，然后走到小茶几前面，犹豫着要不要坐下。
桑佳说：“干啥，该说的都说了，你哥回来了，有啥事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也看出来了，你们都有自己的主见，我是个出力不讨好，不管我把这个事情办到哪个程度，将来肯定是要落埋怨的。”
思思猛地低头，双手捂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桑佳更无语了，“干啥呀？李晓飞，这啥意思？”
李晓飞看了她一眼说：“你嘴巴够毒的，别说了。”
他弯下腰，“思思，你嫂子不是那意思。”
桑佳也站了起来，“不是，我啥意思呀，我都不知道自己啥意思，你知道了，我怎么你了。”
思思抬起头，啜泣着说：“不是，不是，不是……”
她泣不成声，李晓飞手足无措，伸手给她抽纸巾，“到底咋啦？”
思思说：“我对不起我哥。”
桑佳翻了个白眼，她真的是够够的，老李家出一个李俏就够奇葩了，卧龙凤雏两代姑侄女，一模一样。
李晓飞说：“我自愿的，不怨你，你别哭了，回头爸妈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别哭了啊，我不怪你。”
桑佳觉得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一点儿迟来的歉意。
她心里咯噔一声，“你不会是签了谅解书吧，你要用你哥的自由换祝长安的自由？你别逼我扇你啊。”
思思说：“没有，不是，我，我怀孕了。”
已经两个多月了。
这一句话无异于平地炸雷，桑佳觉得从思思进来开始，她的脑瓜子就没有停止嗡嗡嗡。
之前不是一直说没有怀孕吗？还自证过就跟祝长安睡过两次，苍天呀，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她简直想看看思思的脑子里是脑浆还是浆糊。
李晓飞在卧室里来回走动，暴躁的吼叫，“你有病啊，你是不是有毛病？你早干嘛去了，你不知道他是个变态吗？打掉！马上打掉！”
他快把自己的头发扯光了，“不是，你谈恋爱也好，你出去玩也好，不知道保护自己吗？啊？你是三岁小孩儿吗？你有没有脑子？”
思思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们出事儿之后，我才发现，我看大家都很难过，我不敢跟爸妈说，我怕他们不管我了，哥，嫂子，我很害怕，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我查了资料说超过三个月就不能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晓飞说：“你没有生活常识吗？你多大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这个孩子打掉，明天一早去医院。”
这事儿桑佳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怪不得思思一个劲儿的说要和解，原来真有内情。
她不说话，等着李晓飞冷静下来。
思思哭的眼睛都肿了，以前桑佳还安慰她，如今这样的状况，她是一句话都懒得说了。
一个人在同一件事儿上蠢一次，蠢两次，蠢三次，让旁观者都冷了心。
李晓飞暴躁完之后，一屁股坐在床上问思思，“你打算怎么办？你说吧，如果你敢生下这个孩子，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思思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本来是想去手术的，我都去医院问了，医生说要家属陪同，我又回来了。”
桑佳说：“那让你哥明天陪你去吧。”
思思说：“我回来想了想，孩子是无辜的……”
李晓飞一把把手里的手机摔在了思思面前的地上，“你是不是有病？电视剧看多了？脑子进水了？这件事儿就没有一个无辜的人。”
他使劲儿推搡思思，桑佳始终坐着没动，她不会傻到去冲撞李晓飞，然后再伤及她自己。
楼上的动静终于传到了楼下，向淑云敲门问：“你们仨干什么呢，叮叮咣咣的。”
桑佳对李晓飞说：“你冷静点儿，跟她好好谈谈。”
她觉得这次李晓飞的反应才是真实的。
桑佳起身去给向淑云开门，她说：“妈，先下楼，我有话跟你说。”
思思的事儿，不是她可以做主的，她也不会掺合到其中去。
现在家里人都在，怎么着也轮不到她一个儿媳妇管。
看思思的样子，又想让她给擦屁股，太看的起她了。
向淑云说：“干什么呢你们，我还以为飞飞跟你犯浑呢。”
桑佳说：“不是，是别的事儿。”
奶奶在客厅看电视，李嵩明还没有回来。
桑佳拉着向淑云进了卧室，关上门，向淑云说：“干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桑佳说：“思思怀孕了，刚才晓飞气的把手机摔了，听她那意思，不忍心把孩子拿掉。”
向淑云一下子懵了，“什么？啥时候的事儿？”
桑佳说：“我也是刚知道，已经两个多月了。”
向淑云好像一个疲惫的老妇一样，突然就弯了腰，她慢慢的坐在了床尾凳上，许久又站起来，看了看桑佳，又坐下说：“她自己说的？”
桑佳点头，“是，她说的，我在报警之前，反复的跟她确认过，她说俩人就在一起两次，还是很久之前了，现在突然跟我说她怀孕了，晓飞气死了。”
向淑云始终没有再说话，她佝偻着腰，坐在床沿，低着头，然后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看着桑佳说：“这件事儿，不要告诉你爸和你奶奶。”
桑佳点头，她知道，向淑云已经在心里有了打算。
晚上临睡前，李晓飞对桑佳说：“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桑佳说：“对，我很失望过。”
李晓飞说：“你不想跟我过了吗？”
桑佳叹了一口气说：“就这样凑合着过吧，孩子要生了，我的想法很简单，有我们的孩子，有个小家，安稳上班，把孩子养大就行了。”
李晓飞说：“你不觉得那样的日子，一眼望到头，很无趣吗？”
桑佳说：“我们俩的世界不一样，或许当初决定一起生活是个错误的选择，但是现在这个错误结出了正确的果实，你不要想太多。”
李晓飞说：“我今天看着思思，突然间明白了一个问题，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苦，没有经过事儿，过的太顺了，所以才会到了如今的局面。”
桑佳说：“那是你，思思恐怕没有那么顺。”
李晓飞说：“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思思虽然跟着我小姑，但她的花销都是爸妈出，因为对她有亏欠，给的钱就格外多，她上高中那会儿，沉迷游戏，最后上了一个私立的专科，后来又花几万，走了专升本，再说她不顺，也就是没有在爸妈身边长大而已。”
桑佳说：“这并不能成为无知的理由，留守儿童多了，她最起码有奶奶陪，有爸妈哥哥爱，有钱花，照你这么说，那些爸妈成年不在家，孩子吃不好，穿不好，都去胡来了。”
李晓飞说：“这杠我不跟你抬，我的意思是，我以后会学着做一个爸爸，我会教他人情世故，不会让他走歪路的。”
桑佳艰难的翻身，面对李晓飞，她的眼睛在卧室淡黄的光影里闪闪发光。
桑佳说：“那首先你自己得走正路，你条件好，就不要吊儿郎当，把日子过的棱正正的，给孩子做个榜样。”
李晓飞靠近她，把自己的大手放在桑佳的肚子上，“为了他，我也得好好努力，郑博说，陪伴孩子，是很幸福的事儿，我也想感受一下幸福。”
就这几句话，把桑佳感动的热泪盈眶，另一个声音却在她的的耳边疯狂叫嚣，“不要信他，他说话从来都不算话。”
第二天一早，向淑云就起床了，她不让思思吃早饭，让她带着身份证跟她走。
李嵩明问：“大早上的，你们俩干什么去？”
思思低头不语，向淑云说：“没事儿，她不是想学英语吗？我认识一个退休老教师，想让她看看思思的英文底子，可以的话，就上一对一的，她学的也快，等完事了就出去。”
李嵩明奇怪的看了向淑云一眼。
就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意思，他们俩其实是不希望思思出去的，再说那是自己的亲骨肉，出去终究是下下策。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表面没事儿，其实心里比谁都难过。
只是当爸妈的，有苦难言，只能打碎牙齿肚里咽。
李晓飞紧随其后，李嵩明说：“你又干什么？刚回来不在家陪自己老婆吃个饭，又往外窜。”
李晓飞说：“我得去公司看看啊，工资还没发呢。”
李嵩明一摆手，“趁早关门算了，安生找个班上，没有一个是省心的。”
他已经无奈到独自吐槽的地步了。
李嵩明上班带着桑佳，一路上俩人无话，都是一肚子心事。
下班回家，向淑云坐在客厅看手机，不见李思思。
李嵩明问，“思思今天上班没有。”
向淑云说：“回头去辞职了，不上了，让她全力备考，准备出去了。”
李嵩明说：“这又是抽的啥风，不是说不让她出去吗？怎么又出去了。”
向淑云说：“出了这样的事情，留在这里也是伤心，年龄也不小了，一直这样也不行，出去走走，说不定比现在更好呢。”
李嵩明说：“孩子二十几年没在身边，你真忍心她出去那么远？那以后再见可就难了。”
老太太也说：“依我看也是，我还能活几年，她要是走了，就跟蕾蕾一样，到死我怕都看不上她一眼了，一家人，远走一个就行了，这咋还送走一个啊。”
向淑云烦躁的说：“妈，你就别添乱了啊。”
老太太说：“我咋还成添乱的了，说句话都添乱了啊，真是要饭要到你家门口了。”
向淑云不说话了，这么多年她都隐忍下来了，不在乎多这一次。
她跟老太太是不能起冲突，不然最后就会演变成她和李嵩明生气了。
向淑云站起身对桑佳说：“早上没吃，让阿姨给你炖了燕窝，晚上的时候吃吧。”
桑佳说：“谢谢妈。”
千言万语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个家里，心事一箩筐的人何止一两个。
晚饭的时候，李嵩明问思思，“你真想出去吗？人生地不熟的，语言环境也吃力，哪有在家里自在，你回来了，我是真希望，你留在身边的。”
思思点头，“嗯，我想出去，在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生活。”
李嵩明说：“你想重新生活就重新生活，不需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很快就能转正了，怎么又不想去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事情有头没尾的，以后你想干啥？”
思思低头不语，向淑云说：“你就不要说她了，她就是不工作，我也养的起她，吃饭。”
有钱就是硬气，说话都自带三分寒气。
上楼桑佳问李晓飞才知道，今天去医院只是做了检查，手术约的明天。
桑佳问他，“这事儿思思怎么说的？”
李晓飞说：“啥也没说，她有啥脸说的，这种事儿到了现在这地步她再不懂事，也知道这孩子不能留。”
桑佳捂住肚子说：“好了，这话题可以打住了，不要让我的宝宝听见。”
李晓飞没啥耐性，“不是你问的吗？”
昨天才发誓赌咒要对她好的，转眼已经啥都忘到耳朵根儿去了。
桑佳说：“周末去我妈那里一趟吧，上次我去，说你出差了，她老问你，今天又打电话问你了。”
李晓飞说：“去呗，我岳母想我了？”
桑佳懒得跟李晓飞贫嘴，“是想你了，你长得好看。”
家里充斥着无形的压力，一早上，思思又不吃饭。
她是不能吃，上午有手术，需要空腹。
李嵩明不知道，“一连两天不吃饭，班也不上，你想干什么？”
向淑云说：“你管好你的国家大事就可以了，大早上你说她干啥，她不吃说明她不饿，你就别管了。”
李嵩明说：“真是莫名其妙。”
上班的路上，李嵩明问桑佳，向淑云和思思是不是有啥事儿，他觉得是有事儿。
桑佳一时语塞，磕磕巴巴的说，“女孩子嘛，大概是生理期了，难受没胃口，没事儿，估计明天就吃了，偶尔不吃一顿，轻断食也挺好的，我是现在特殊情况，不然早上一杯咖啡就够了。”
李嵩明说：“你太瘦了，还是要多吃一点儿，生产很辛苦。”
思思顺利做了手术，向淑云昨晚征求了桑佳的意思，看思思手术完是住楼上还是住楼下。
桑佳说：“住楼下呗，也方便照顾她，不然住楼上，吃饭啥的还得上下跑。”
向淑云说，“老辈子的风俗，小月子不能去别人家，对主家不好，我们倒是没事儿，就是你跟飞飞，我怕你有意见。”
桑佳说：“我能有啥意见，我和晓飞有家，这里是你和爸的家，没事儿，我不介意。”
向淑云说：“我就知道你善解人意。”
桑佳中午吃完饭，跟元宋一起去附近一家手作店里买了两盒阿胶糕，是给思思买的。
元宋不知道，她说：“你现在不能吃阿胶，生完差不多，生完也不能吃，得等等，热得很，我是一吃就便秘，等到孩子断奶了再补。”
桑佳说：“送人的，元宋，你月子坐的好吗？”
元宋说：“还行吧，怎么说呢，我跟我老公俩人，两头不靠，靠我们自己，所以矫情没用，我老公上班走之前做一锅饭，我一天吃三顿，微波炉一热就是一顿饭，哎，我奶水还很好，我女儿都吃不完。”
桑佳说：“有啥需要注意的吗？”
元宋说：“你这还不到时候就焦虑上了啊，你有阿姨你怕啥？你啥也不用干，躺着养吧，能下床了，慢慢溜达溜达，别听老人说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你在医院生完就知道了，医生根本就没有忌口那一说，啥都可以吃。”
桑佳笑了笑，生完孩子大概跟她上次的小月子不同吧。
晚上回去把阿胶糕给了思思，她躺在床上看手机，嘴唇都是白的。
虽然做的无痛手术，但是创伤是一样的。
吃晚饭的时候，李嵩明说：“思思呢？又不吃饭？让她出来吃饭。”
向淑云说：“你能不能不要管她，随她安静的躺几天，你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行不行？她也需要休息，需要缓冲的时间，你别管了，饿不着。”
晚饭后李嵩明去找思思，向淑云把着不让，她说，“最近她精神状态有点儿不好，就想安静的待着，你就给她一个月的时间，让她慢慢的恢复恢复。”
李嵩明说：“我就是去看看她，我还能吃了她啊。”
向淑云说：“今天不行，她不舒服。”
“不舒服看医生，还不能见人了。”
桑佳说思思生理期疼痛，她饭前已经看过了，估计都睡了，晚点儿喝点姜丝红糖粥就好，她说：“爸你也别急，她没事儿，女孩子有几天是很不舒服的，过几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夜色深沉，卧室里飘散着胎教音乐舒缓的节奏，李晓飞躺在桑佳身边，沉浸在游戏的海洋里。
桑佳问李晓飞，“思思的事儿，为啥不让爸知道，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这道理你们不懂啊，还一家人撒一个慌，一个屋檐下，能瞒多久。”
李晓飞说：“能瞒多久瞒多久，妈只是不想节外生枝，以她对爸的了解，她是担心爸揍思思一顿。”
桑佳说：“怎么可能，女儿跟儿子能一样吗，爸会打你，绝对不会打思思的。”
李晓飞嗤之以鼻，“你错了，他会，我爸脾气很差的，他也就是当上领导之后，才伪装起来了，你是儿媳妇，他当然要维持自己的形象了，他其实就是个粗人。”
桑佳说：“你真是个不孝子，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爹的。”
李晓飞推塔成功，他兴奋的鬼叫了一声，撂下手机，趴在桑佳的肚子上说：“我说的是实话，从小到大，他打我无数次，一言不合就动手，我自己的爹，我还能不了解吗？”
桑佳抚摸他的头发，“那你呢，你会打你儿子吗？”
李晓飞说：“那要分情况，如果是儿子，他要是调皮，一样揍他，女儿就另当别论了。”
桑佳想象李晓飞打孩子的样子，她想，肚子里素未谋面的宝贝，是个女儿吧！
待续！
我是宇妈
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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