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十年,国内城镇化进程推进速度极快,快到超出了大众的适应节奏,甚至让人倍感压抑。
放眼望去,城市高楼成片建起,各类基建项目全面铺开,表面上一派繁荣盛景,可背后却藏着诸多失衡问题:房价一路飙升远超大众承受力,养育子女的成本节节攀高,地方债务规模不断扩大,与此同时,大批青年难以找到适配的工作岗位,全民消费意愿也在持续走低。
这并非城镇化发展的大方向出了错,而是整个发展模式到了必须转型、提质升级的关键转折点。
这一轮改革,要触碰的是社会财富分配机制的核心根源,不再是对现有分配格局小修小补,而是重新划定分配主体、梳理分配规则,从根本上重构财富分配逻辑。
想要理清这一切,必须回溯到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改革之后,地方财政收入大幅缩减,却还要承担起区域经济发展、民生建设的重担,在财政压力与发展重任的双重倒逼下,地方只能依托土地资源寻找破局路径,土地财政模式就此正式成型。
在此后二十年间,所谓的城镇化高速发展奇迹,本质上就是透支土地未来的增值收益,来支撑当下的经济扩张。
地方通过出让土地获取财政收入,房企拿地后开发楼盘高价入市,普通民众背负长期房贷购房,三方形成了一套固定的运转闭环:地方靠土地出让金推进基建,银行以房产作为抵押发放贷款,民众用未来几十年的收入偿还房贷,看似运转顺畅,实则整个体系极为脆弱。
在这套模式里,普通人被简化成了偿还债务的载体,彻底被高房价捆绑。看似GDP稳步增长,实则城镇化的核心始终围绕土地运转,完全忽略了人的真实需求,人与城镇化的发展彻底错位。
回看2003年到2014年的土地规划分配,中西部地区拿到的建设用地占比,从不到三成一路上涨到六成,可国内人口流动的大趋势,却是持续向东部大中型城市聚集。
人口超500万的大城市,贡献了全球城区人口增长总量的四成,却只分到了两成的住宅用地配额。简单来说就是,人口往东部涌,土地指标却往西部投;西部土地指标充足,却留不住人口,大批产业园区闲置荒废,最终只留下巨额债务和空置建筑;东部人口密集,却用地紧缺,房价居高不下,民众生活压力陡增。
这是违背市场规律的行政规划错配,付出了巨大的发展代价,也让“以地为主”的城镇化,始终没能迈向“以人为本”的正轨。
人口无法自由流动的背后,是户籍制度带来的深层束缚。截至2019年,国内常住城镇人口占比突破60%,但拥有城镇户籍的人口仅占44%,这意味着超过两亿城镇常住居民,无法享受同等的教育、医疗、养老等基础公共服务,在城市里处于权益不对等的状态。
城市建起了大量住宅,却没能配套对应的公共服务,外来常住人口子女入学难、医保报销受限、养老保障缺失,城市资源分配出现明显倾斜。久而久之,高房价叠加教育、医疗的高额支出,就连城市中产也倍感压力。
普通民众为了安家背负巨额房贷,家庭债务规模翻了三倍有余,大部分财富都被房贷占用,日常消费能力被严重挤压,社会贫富差距也逐步拉大:有房群体手握资产持续增值,无房群体始终难以立足。当大量社会资本涌入楼市,实体经济、高新技术产业、高端制造业的研发投入自然不足,这也成为了后续全面启动系统性改革的直接诱因。
地方开展基建建设高度依赖信贷资金,而融资又依托土地抵押,土地增值后再申请更高额度的贷款,继续加码基建、推高土地价格,这套土地金融模式,本质就是靠高杠杆循环维系。
常规银行融资渠道受限后,各类影子银行顺势兴起,通过理财、资管等产品绕过监管,资金最终依旧流向楼市和地方城投平台。2015到2019年,国内金融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达到8%,甚至比肩美国金融业巅峰时期,可这种靠高杠杆撑起的虚假繁荣,本身就是巨大的经济泡沫。
一旦土地价格停止上涨,整个闭环瞬间断裂,各类风险集中爆发:房企资金链断裂违约、市场信心崩塌、民众资产缩水、地方财政压力激增,这也是过去三五年国内经济面临的真实困境。
从2015年开始,一系列针对性强、且必须推进的改革举措全面落地:推行地方债务置换,缓解地方利息偿付压力、稳定市场流动性;出台资管新规,清理影子银行、收紧金融风险;划定房企融资三道红线,倒逼行业去杠杆、降负债。
这三套改革组合拳落地后,楼市热度明显回落,房价逐步趋于平稳,债务扩张速度有效放缓,但也带来了短期阵痛:市场投资收缩、部分企业经营暴雷、消费活力持续低迷。但这并非改革失败,而是经济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必须承受的转型代价。
而改革最核心的一步,就是彻底摆脱土地依赖,把发展重心落到人的身上。
2016年,人地挂钩政策正式推行,土地指标分配不再盲目偏向中西部,而是与城镇落户人口数量直接挂钩;重庆率先探索地票制度,盘活农村闲置宅基地,转化为城镇建设用地指标,推动人口与土地同步城镇化。
2019年新修订的土地管理法正式落地,打破了地方政府对城镇建设用地的独家供给垄断,允许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直接入市交易。
这一系列改革,不只是土地制度的优化调整,更是传递出核心信号:人的价值远高于土地价值,城镇化的初衷是提升民众生活质量,而非让民众被房贷捆绑一生。
这背后,是国内财政体系发展逻辑的根本性转变,从过去重土地、轻人口,转向重民生、育人口,全力搭建更公平的社会财富分配机制。
长期以来,国内经济内循环动力不足,产能过剩只能依靠出口消化。即便到2025年,国内制造业产值占全球近30%,但居民消费占GDP比重却不足五成,想要破解这一困局,推动制造业本土化升级、加大高新技术渗透是唯一出路。
随着国内综合实力提升,也难免面临外部市场的博弈与竞争,但想要抵御外部风险,终究要依靠国内经济结构的优化与自身发展韧性。
双循环战略的核心,就是摒弃以往赚快钱的发展模式,全力培育强大的国内消费市场,而拉动内需的核心,从来不是盲目加大投资,而是持续提升全民收入水平,让大众有能力消费、敢于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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