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又没过?”

电话那头,沈确的声音传过来。很平,没有起伏,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我捏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袋。

文件袋上,那枚银色的徽章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嗯。”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疲惫,带着那种认命的沮丧。这四年,这种语气我已经练得很熟了,“差两分。笔试过了,面试被刷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这种沉默比直接骂人更让人难受。

我能想象出沈确现在的样子。他应该坐在那间能看见整个江景的办公室里,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眉头皱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红木桌面。

他这个人,向来精准,干净,容不得一点差错。

“林知夏,”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气,“我们之前说好的,这是最后一次。”

“你今年二十八了。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上。”

“我给你安排的那个市图书馆的岗位,虽然是合同工,但胜在稳定,清闲,就在家门口。”

“关系我都打点好了。下个月初就去上班。”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因为他又否定我的努力,而是因为那种被安排、被操控的窒息感。

这四年来,他为我规划的路,就像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安全,舒适,但一眼就能望到头。尽头是一个封闭的房间,我在里面待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不去。”我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硬邦邦的。

“别闹脾气。”他的语气开始变硬。这是他耐心用完的信号,“这四年,你考了七次。省考、市直、国考,哪一次不是倒在最后一关?”

“知夏,你得承认,你不是这块料。”

“你的性格太内向,不适合那种需要八面玲珑的环境。你临场反应慢,心理素质也不行。”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在我过去的失败上。

为了让他相信我真的“不行”,我刻意在他安排的每一次模拟面试里表现得磕磕巴巴,眼神躲闪,说话结巴。

他请来的那些所谓的“专家”,给我的评语无一例外都是“沟通能力差,抗压能力弱,不具备培养潜力”。

他成功地把我塑造成了一个需要他庇护的、一无是处的普通人。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桌上这个蓝色文件袋。

为了能悄无声息地通过那个部门长达两年、近乎苛刻的背景审查和多轮筛选,我必须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最亲密的沈确面前,成为一个“普通人”。

一个有点小理想,但屡战屡败,最终只能接受现实的普通女孩。

“沈确,”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哭腔。这是他最没法拒绝的反应,“我只是……不甘心。”

“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没有机会了。”他斩钉截铁,“林知夏,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下周三,你从家里搬出来,住到我那边的公寓去。”

“你的那些复习资料,我会让人全部处理掉。”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电话被“嘟”的一声挂断。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身体里那股压抑了四年的火,终于烧到了临界点。

他甚至没有问我一句“你累不累”,只是单方面地宣布了他的决定。像是在处理一份失败的投资报表,冷静,理智,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处理掉?

我看着满屋子的书和资料。从《逻辑学基础》到《加密算法原理》,从《行为心理学》到《地缘政治分析》,那些被我翻烂了的书页,记录着无数个深夜的挣扎和坚持。

在他眼里,这些只是我“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一股混合着屈辱和愤怒的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我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自己僵硬的手指。然后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蓝色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录用通知书,一张报到须知。

“林知夏同志:经审查,您已通过我部录用考核。请于 X 月 X 日,上午九点整,至我部三号楼 C 栋 1508 室报到,参加岗前封闭式培训。”

“此为终面环节,请务必准时……"

落款是两个鲜红的大字和烫金的银色徽章:国家安全部。

我看着那行“终面环节”,心脏狂跳。

这是最后一关。只要通过,我就能彻底挣脱他为我设下的牢笼。

我拿出手机,点开沈确的微信头像。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在落地窗前露出淡淡微笑的男人。

然后,我一字一句地打下:“我们结束吧。”

点击发送。

几乎是同时,我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微信、电话,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像一片虚假的光海。

而我知道,从明天起,我将潜入一片真正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再见了,沈确。

再见了,我扮演了四年的林知夏。

第二天,我没有像沈确命令的那样收拾行李搬去他的公寓,而是提着一个最简单的黑色行李箱,按照通知书上的地址,踏上了一辆开往城市西郊的公交车。

报到地点很神秘。通知书上只有一个地址,甚至没有单位名称。

公交车在地图上一个标注为“生态保护区”的站点停下。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高大的梧桐树和绵延的红砖围墙。

我下了车,按照邮件里的补充说明,沿着围墙走。

手机信号在这里变得极不稳定,跳动了几下,最终彻底消失。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一座没有任何标识的灰白色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口站着两名身穿笔挺制服的卫兵。他们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这里就是国安局的三号楼。

国家的无声之盾。

我递上身份证和通知书。其中一名卫兵接过后,在门禁系统上进行核对。

另一名则拿着一个类似扫描仪的设备,对我进行从头到脚的检测。

“请将所有电子设备、金属物品放入这个储物盒。”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温度。

我交出手机、手表、钥匙,甚至包括发卡。

一种被彻底剥离的感觉笼罩着我。

在这里,我过去的身份、社会关系,都被隔绝在了那扇沉重的铁门之外。

“林知夏同志,请进。”

大门无声地滑开。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后的世界与门外的静谧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由玻璃、钢材和冷色调灯光构成的世界。

走廊一尘不染,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摄像头在天花板的角落里闪着微弱的红光。

一名穿着便装,但气质同样干练的年轻女子正在等我。

她对我点了点头,自我介绍叫周宁,是负责引导新人的联络员。

“欢迎你,林知夏。”

“从现在开始,到培训结束,你的对外联络将全部中断。”

“这里的一切,你看到、听到、接触到的任何信息,都必须遵守最高保密条例。”

“明白吗?”

“明白。”我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跟我来。”

周宁带着我穿过几道需要人脸和虹膜双重识别的闸门,走进一部电梯。

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钮。她只是在感应区刷了一下卡,电梯便平稳下行。

“我们要去的是地下七层,终面和心理评估中心。”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解释了一句。

地下七层?

我心里一惊。

我一直以为报到只是个形式,没想到所谓的“终面”如此阵仗。

电梯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轻微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比地面要冷得多。

走廊的墙壁是特殊的吸音材料,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沉寂。

周宁将我带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写着“1508”。

“主考官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记住,不要紧张,也不要伪装。”

“在这里,任何伪装都是徒劳的。”

“做最真实的你。”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多了一丝鼓励。

我点点头,推开了那扇比我想象中沉重得多的门。

房间内部的布置出乎意料的简单。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身影。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从我这个角度看不见的阴影里,只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房间的光源来自我的头顶,将我照得无所遁形。

这是一个典型的审讯室布局,旨在给被审问者施加最大的心理压力。

“林知夏同志,请坐。”

那个声音传来,低沉,磁性,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我拉开椅子坐下,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眼睛在短暂地适应了光线后,我试图看清对面那人的脸。

“我们收到你的申请材料,上面说,你报考我部的原因,是‘寻求一份更具挑战性的工作,实现个人价值’。”

阴影里的男人缓缓开口,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仔细咀嚼每一个字,“这是一个很……官方的回答。”

“我认为这是一个很真诚的回答。”我反驳道。

“是吗?”他轻笑一声,那笑声让我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那我们来聊点不那么官方的。”

“林知夏,女,28 岁。”

“国际政治学院硕士。”

“在校期间,成绩优异,但性格内向,无任何社团活动记录。”

“毕业五年,连续七次参加公务员考试,均在笔试环节以微弱差距落败。”

“你的前男友,沈确,宏远资本的投资总监,五年间,他为你安排了至少十八次模拟面试,你在其中的表现,被评定为‘灾难级’。”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对我了如指掌,甚至比我自己记得的还要清楚。

这不是审查,这是剥皮。

“是什么让你觉得,一个连社区街道办面试都通不过的人,能够胜任国安局的工作?”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弄。

愤怒和恐慌在我胸中交织。

我猛地抬头,想要看清这个玩弄我于股掌之上的人究竟是谁。

“抬起头,看着我。”他命令道。

几乎是同时,他身体微微前倾,一束光线恰好从侧面打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我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脸。

挺直的鼻梁,薄而锋利的嘴唇,以及那双总是带着清冷笑意,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是沈确。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肩上扛着我看不懂的衔级。

五年来熟悉的深灰色西装和休闲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而强大的压迫感。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半分往日的温情,只有审视和冰冷。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维都被瞬间抽空。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讥诮和玩味的弧度。

“小样,”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这回看你往哪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僵在椅子上,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眼前的沈确,和我记忆中那个会温柔地给我递热茶的男人,分裂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深渊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他直起身,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用那种审视的、毫无感情的目光打量着我,就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实验品,“林知夏,我对你很失望。”

失望?

这个词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为了摆脱他,为了证明自己,付出了五年的努力,潜伏、伪装、忍辱负重,到头来,却只换来他一句轻飘飘的“失望”?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

“失望?”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我的动作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声响,“沈确,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失望?”

“你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

“凭什么断定我一无是处?”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个需要你设定好程序的宠物吗?”

我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死死地盯着他,想要从他那张完美的面具上找到一丝裂缝。

然而,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我的歇斯底里,只是湖面上的一圈无聊的涟漪。

“说完了?”他等我喘息的间隙,淡淡地问。

我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所有的激动和愤怒,在他绝对的冷静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很好。”他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反应还算满意,“情绪反应激烈,但逻辑尚在。”

“至少证明,你不是个只会死记硬背的书呆子。”

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评价让我一愣。

他转身走回桌边,按下一个按钮。

我对面的墙壁上,那面我以为是单向玻璃的镜子,忽然亮了起来,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分屏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是过去五年里,我在他安排的模拟面试中的录像。

我看到自己在镜头前局促不安,眼神躲闪,回答问题时语无伦次。

“这是你十八次模拟面试的记录。”沈确的声音像个冷漠的旁白,“每一次,你的表现都符合我们对‘低心理素质’目标人群的侧写。”

“你很成功地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我请来的那几位所谓的心理学专家。”

我的心一紧。

他到底想说什么?

“但是,”他话锋一转,按下了遥控器的另一个按钮。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一份份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

我看到了我的笔试成绩分析,每一次都精准地卡在进面试的分数线之下,误差不超过 2 分。

我看到了我的网络浏览记录,搜索的关键词从“公务员考试大纲”悄然变成了“信号情报分析”和“反审讯技巧”。

我甚至看到了我购买书籍的清单,那些被我藏在床底下的专业书籍,赫然在列。

“你很聪明,林知夏。”沈确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赞许,却让我不寒而栗,“你懂得如何制造一个完美的‘保护色’。”

“你懂得控制笔试分数,既能展现你的学习能力,又不会让你过早地暴露在面试环节。”

“你甚至懂得利用我的资源,来反向测试和完善你自己的伪装。”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我:“你唯一算错的一点是,你以为你是在黑暗中独自前行,却不知道,你走的每一步,都有一盏聚光灯打在你身上。”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像是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走到我面前,将一张印有我照片和资料的卡片放在桌上,“从你五年前第一次报考国安局,被我们的人工智能初筛系统标记为‘高潜质目标’的那一刻起,你就进入了我们的‘云雀计划’。”

“云雀计划?”我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听起来凌厉,却透着一股无法挣脱的寒意。

“一个针对高智商、高伪装能力,但社会化程度较低的特殊人才的长期观察和筛选计划。”他解释道,“我们不会主动接触你,只会像驯鸟一样,远远地看着你,给你设置障碍,观察你在压力和困境下的选择和成长。”

“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再次浮现。

“就是你的‘驯鸟人’。”

“驯鸟人?”这两个字在我舌尖滚过,带着一股苦涩和荒谬的味道,“所以,我们这五年……算什么?”

我看着他,迫切地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情感的痕迹,哪怕是欺骗后的愧疚。

“算一次长达一千八百二十五天的,超长期压力测试。”他给出了一个冷酷到极点的答案。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些清晨的热牛奶,那些深夜里的温言软语,那些他为我擦去眼泪的瞬间,那些我们一起规划未来的点点滴滴……原来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测试。

我是实验对象,而他,是手握记录板,冷静观察的研究员。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你很特别。”沈确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像是在透过我,看一些很遥远的东西,“你的资料,我看了不下四十遍。”

“你从小就是个‘异类’。”

“你对数字和逻辑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却对社交和情感表达有着明显的障碍。”

“你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玉石,有着最坚硬的内核,却被一层不起眼的石皮包裹着。”

“大多数人只会看到石皮,然后把你丢掉。”

“但我们看到的,是里面的光。”

他顿了顿,继续说:“‘云雀计划’的目的,就是用最大的压力,最残酷的现实,逼你亲自敲碎那层石皮。”

“让你明白,你天生就不是池中之物。”

“你的战场,不在那些朝九晚五的办公室里,而在我们这里。”

我怔怔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说的话,像一剂猛药,一边治愈着我长久以来的自我怀疑,一边又用最残忍的方式,撕开我情感的伤口。

“所以,你对我做的一切……都是假的?”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最傻的问题。

沈确沉默了片刻,他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那面已经熄灭的屏幕墙。

“在任务里,情感是最大的奢侈品,也是最致命的弱点。”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这个答案,已经足够清晰。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好了,叙旧时间结束。”他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模样,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林知夏同志,欢迎来到终面环节的第二部分——情景压力测试。”

他话音刚落,房间的另一扇门无声地滑开。

两名同样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和一副耳机。

“你将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处理一个紧急情报。”

“你需要根据平板电脑里提供的所有碎片化信息,在规定时间内,分析出核心情报内容、威胁等级,并给出一个你认为最合理的处置建议。”

“你的所有操作和思考过程,都将被记录和评估。”

“现在,戴上耳机。”

我还没从刚才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就被推着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确说得对,情感是奢侈品。

在这里,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的大脑。

我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平板电脑的屏幕亮起,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闪现大量的图片、文件、音频和视频片段。

一封用波斯语写的加密邮件、一段夹杂着枪声和模糊方言的通话录音、一张卫星拍摄的边境山区地形图、一份某化工原料的跨境运输单、一个社交媒体上发布的看似无意义的数字和符号组合……

信息量大到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的大脑瞬间宕机。

但我没有。

在沈确制造的五年“压抑”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疯狂地学习。

我像一块海绵,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

密码学、语言学、地理信息、网络追踪……这些被他称为“不切实际幻想”的东西,在这一刻,成为了我唯一的武器。

我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波斯语邮件里的关键词“jashn”,和运输单上的化工原料“硝酸铵”联系在了一起。

“庆典”是中东地区一些极端组织对“恐怖袭击”的代号。

硝酸铵则是制造炸药的主要原料。

那段模糊的方言,我辨认出是靠近我国边境的帕米尔高原地区的一种罕见塔吉克语变体。

音频里的枪声背景中,有微弱的、规律的“叩叩”声,那不是枪声,是凿山岩壁的回响。

卫星地图上,那片区域有一个废弃的铜矿。

社交媒体上的数字“38.215, 72.689”,不是坐标,而是一种名为“棋盘密码”的变体,解开后指向一个时间:明天下午四点。

所有的线索像一条条溪流,最终汇入了一条大河。

一个潜伏在境外的恐怖组织,利用一批伪装成化肥的爆炸物原料,计划在明天下午四点,对我国西部边境的一个重要口岸发动袭击。

而他们的藏身地,就是那个废弃的铜矿。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不是模拟,这是真实的威胁!

我迅速在处置建议一栏里写下:“A 级威胁。”

“建议立即启动‘天网’系统,封锁目标区域空域,出动雪豹突击队,利用夜色掩护,于凌晨五点前,对该废弃铜矿进行突袭。”

“同时,通知边境口岸启动最高级别安防预案。”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抬头看向计时器。

剩余时间:一分十秒。

我摘下耳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沈确站在不远处,他身后的几位穿着白大褂,看似是评估专家的人,正对着面前的屏幕,交头接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沈确缓缓地向我走来,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赞许,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创造了‘云雀计划’历届新人的最高记录。”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用时二十八分五十秒。”

“比上一个记录,快了十六分钟。”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林知夏,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这句肯定,比过去五年他所有的甜言蜜语加起来,都更让我心潮澎湃。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跑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确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像两把出鞘的刀。

“林知夏,”他一字一顿地问,“这份情报,是谁给你的?”

我愣住了,完全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谁给我的?”我反问,“这不是你们的测试吗?”

“测试?”沈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起我的手腕,将我拽到那块巨大的显示屏前。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的手腕被捏得生疼。

屏幕上,不再是那些碎片化的信息,而是一个鲜红的、不断闪烁的警报窗口。

窗口中央,是一行刺目的黑体字:“警告:‘影狐’系统被未知来源渗透,情报被泄露。威胁等级:最高。”

“‘影狐’,是我们内部用于存放最高级别‘诱饵情报’的数据库。”沈确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里面的每一份情报,都是我们为了引诱某些特定目标而精心设计的陷阱。”

“你刚才看到的那些信息,就来自其中一份代号为‘庆典’的诱饵。”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份诱饵情报,在十分钟前,刚刚被激活。”

“也就是说,在它被推送到你面前的同时,也有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组织,通过非正常渠道,获取了它。”

沈确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而你,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解开了它。”

“这只有一种可能。”

他俯身靠近我,温热的气息变成了冰冷的毒箭:“你是他们的‘内应’。”

“你根本不是在分析,你是在‘核对答案’!”

“我不是!”我几乎是尖叫着喊出这三个字。

一股巨大的冤屈和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我。

我奋力想挣脱他的钳制,但他像铁钳一样的手纹丝不动。

“不是?”他冷笑,“林知夏,你太小看我们了。”

“从你踏进这栋大楼开始,你身上的每一个分子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信号接收设备。”

“那么,告诉我,你是怎么和你的同伙联系的?”

“用脑电波吗?”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侮辱和不屑。

我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我曾亲吻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却写满了陌生和猜忌。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我没有同伙!”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我不知道什么‘影狐’系统!”

“我做的每一步分析,都有迹可循!”

“不信你们可以看我的操作记录!”

“操作记录当然是完美的。”他身后的一个评估专家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冷冷地说道,“但太完美了,就是最大的不完美。”

“你对塔吉克语帕米尔方言变体的辨识,精确到了词源。”

“你对‘棋盘密码’的破解,用的是一种连我们内部系统都尚未收录的最新算法。”

“林知夏,你所展现出的知识储备,已经超出了一个‘天才’能解释的范畴。”

“你更像是一个……被提前‘喂饱’了答案的数据库。”

我如坠冰窟。

我引以为傲的才能,此刻却成了指向我自己的罪证。

我那五年废寝忘食的学习,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啃下的冷门知识,在他们眼中,都变成了早有预谋的“伪装”。

“带她去九号审讯室。”沈确松开了我的手,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下令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证,“启动 A 级审查程序。”

“我倒要看看,她的嘴有多硬。”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有反抗,只是怔怔地看着沈确。

他背对着我,留给我一个冷硬的、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背影。

那背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将我们之间的一切,彻底隔断。

我被带出了 1508 室,穿过那条冰冷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沈确最后的那个眼神,像梦魇一样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他不信我?

就算“云雀计划”是一场测试,那五年的朝夕相处,难道就没让他对我产生过一丝一毫的信任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在利用我?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

如果……如果泄露情报的人,真的存在呢?

如果那个人,也和我一样,是一个潜伏者,一个比我藏得更深的“内应”呢?

那么,我以如此惊人的速度破解了这份“诱饵情报”,客观上,就等于为那个真正的内应,提供了最完美的掩护。

我成了他的“替罪羊”。

我的出现,就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在最精准的时间点,触发了警报,吸引了所有的火力。

而那个真正的内鬼,此刻一定正躲在暗处,看着我被拖入深渊,然后,从容地完成他真正的目的。

是谁?

到底是谁,在陷害我?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了 1508 室紧闭的大门。

门内,是亲手将我送入地狱的沈确。

一个疯狂的、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念头,猛然间击中了我的大脑。

泄露情报、并且嫁祸给我的人……会不会……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