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是我结婚的第七个小时。
大红的灯笼还挂在酒店门廊,喜字剪纸贴满了每一扇窗,宾客们的杯子还没见底。我穿着那件三万八的婚纱,端坐在主桌,以为这是我人生最圆满的一天。
然后,婆婆吴桂芬走上台,接过司仪的话筒,清了清嗓子,笑得合不拢嘴,当着两百多位亲友的面,一字一句地说:"晓薇啊,嫁进我们陈家,以后就安心辞职,在家好好伺候一家老小,相夫教子,这才是女人该走的路。我这儿媳妇,是我们全家的福气!"
掌声从第三桌开始,蔓延到整个宴会厅。
有人喊"婆媳情深",有人喊"真有福气"。
我坐在那里,听着那潮水一样的掌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往下沉。
我抬起头,看见陈国梁正在冲我笑。
那一刻,我站了起来。
我叫林晓薇,今年三十二岁,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
这不是我炫耀的资本,这是我用十年时间,一分一分熬出来的位置。
大学毕业那年,我一个人背着行李从湖南小县城到上海,租住在松江的城中村,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冬天冷得要命,热水器坏了自己用烧水壶凑合。我考了注册会计师,考了税务师,参加过三次面试被拒,第四次才踏进那家公司的大门——从最普通的账务专员开始,做到今天这个位置,整整用了九年零七个月。
我没有家底,没有背景,有的只是一张没睡够的脸和一颗死活不肯认命的心。
遇见陈国梁,是三年前的事。
他是我公司合作方的工程师,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项目对接会上,他迟到了十分钟,推门进来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夹着一个没吃完的包子,冲着全场人道歉,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铁信号故障"。
所有人都在皱眉头,我却差点没忍住笑。
后来他加了我微信,说项目上有几个数字想再核实一下。结果核实了两个小时,从财务数据聊到了他老家湖北的莲藕汤。
我们就这样开始了。
陈国梁这个人,论外形,算不上出挑,个子一米七八,国字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论性格,随和,脾气好,从不发脾气,哪怕我偶尔为了工作焦虑失眠、半夜把他电话打醒,他也只是说"没事,你说,我听着"。
我以为,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交往第二年,他带我回湖北见家长。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吴桂芬。
她坐在客厅的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茶,上下打量了我足足三十秒,才慢悠悠地开口:"听说你在上海做财务?一个月挣多少?"
我报了个数字。
她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头对陈国梁说:"国梁,你媳妇看着挺能干的,就是太瘦了,以后多补补。"
那顿饭吃得还算平静,但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拧了一下。
婚期定下来之前,吴桂芬专程从湖北来了上海。
那天我刚开完一个三小时的董事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看见她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国梁泡的菊花茶,神态自若,像是在自己家里。
"晓薇啊,我跟你说个事。"她等我换了拖鞋,就直接开口了,语气平稳,像在宣布一件早就商量好的决定,"你和国梁结婚以后,工作这边就辞了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你又要操持家务,又要管孩子,哪有那么多精力?我们陈家不差你那点工资,国梁一个月也有两万多,够过日子了。女人嘛,最重要的是家,对不对?"
我看了一眼陈国梁。
他坐在吴桂芬旁边,眼神飘向别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这段婚姻里有什么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我没有当场翻脸。我只是说:"阿姨,这件事我需要再想想。"
吴桂芬笑了笑,说:"有什么好想的,我都是为你好。"
那天晚上,我和陈国梁在卧室里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问他,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他妈的意思。
他说,妈妈的出发点是好的,她就是希望家里有人照顾。
我说,那照顾家里这件事,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做?
他沉默了很久,说:"晓薇,你就先哄着她,等我们结婚以后,日子是我们自己过,她也管不着。"
我盯着他看,他回避了我的视线。
那一刻,我知道他没有直接拒绝过他妈妈,也没有为我说过一句话。
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他。
我以为,婚礼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婚礼的筹备过程是一场消耗战。
酒店要选吴桂芬满意的,菜单要按照陈家亲戚的口味来,连婚纱的颜色,吴桂芬都专程打来电话,说"红色的喜庆,白色的不吉利,你们年轻人不懂"。
我妈妈林秀珍是个温柔的人,一辈子在县城里开了家小裁缝铺,从不与人争锋,但那段时间她跟我打电话,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担忧:"晓薇,你要想清楚,嫁人不只是嫁一个人。"
我说,妈,我知道,我有分寸。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的闺蜜赵敏来帮我布置新房。她是我公司的法务总监,性子比我还直,一边往床头贴双喜字,一边皱眉头说:"你婆婆那个人,我第一次见就觉得不对劲,你确定没问题?"
我说确定,我说自己处理得了。
赵敏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婚礼当天,我五点起床,顶着一头还没睡醒的乱发去做造型。化妆师给我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我穿上那件拖尾婚纱,站在镜子前,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那个人脸上挂着妆,眼睛里有光,也有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交换戒指,喝交杯酒,改口叫"爸""妈",每一个环节都按流程走下来,宾客的掌声一阵一阵,我跟着陈国梁鞠躬致谢,笑了不知道多少次,脸都快僵了。
宴席开了,大家入座,觥筹交错,笑声鼎沸。
我以为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吴桂芬是在晚宴进行到第三轮敬酒的时候上台的。
司仪以为她要发表祝词,把话筒双手递给了她,还说"有请新郎的母亲,陈妈妈,为新人送上祝福"。
全场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都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项链是金的,耳环是金的,脸上的笑是那种胸有成竹的笑,像一个早就排练过无数次的演员,等到了最合适的舞台。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儿子国梁和儿媳晓薇的大喜之日,感谢大家来见证……"
开头几句很正常,我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然后她话锋一转。
"晓薇这孩子,我第一次见就喜欢,能干,懂事,就是工作太拼了,人都累瘦了。我跟她说,嫁进我们陈家,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安心辞职,在家好好照顾一家老小,上孝顺公婆,下养育孩子,相夫教子——这才是女人最大的福气!"
她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眼神里带着某种笃定的期待。
掌声,是从第三桌开始的。
那是陈家的亲戚那一桌,七八个人率先鼓起掌来,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掌声蔓延开去,第五桌,第八桌,第十一桌,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拍手,有人喊"说得好",有人喊"晓薇有福气",还有人喊"陈妈妈真开明"。
开明。
这个词砸在我耳朵里,像一个冷笑话。
我转头看陈国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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