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林!我是妈妈啊!快松手,跟妈回家,咱们去最好的实验室!”

穿着高定风衣的女人顾不得地上的泥泞,去拽那个跪在田埂上的少年。

少年身上那件原本昂贵的冲锋衣已经磨得发白,脸上带着高原红,眼镜腿是用胶布缠着的。

他死死抱着前面那个正在清理锄头上泥巴的罗锅背老头的大腿。

“我不走!”

少年吼得嗓子劈了音,指着旁边一株刚冒头的秧苗,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

“妈,你们那些理论都是书上的死东西。这才是活的!师父,求您了,教我怎么给这苗‘定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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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个月前。

大山深处的倒春寒挺要命。

老李头背着粪筐,沿着山脊梁往回走。他是村里的五保户,住在村尾那几间破土房里,平时除了种地,就是上山捡点野菌子。

路过那片野槐树林子时,老李头停下了脚。

树底下趴着个东西。

是个半大违小子,背着个大得吓人的登山包,手里还攥着个定位仪,人已经冻硬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老李头叹了口气,把粪筐放下,过去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他把那死沉的登山包扔在草丛里,把娃背到了背上。老头虽然背驼,但走起山路来脚底生风。

回到土房,老李头把娃扔在热炕头上,灌了一碗姜糖水。

半夜,娃醒了。

“这是哪?”少年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眼镜,警惕地看着四周黑漆漆的墙壁。

“饿死鬼投胎的地方。”

老李头端来一碗红薯粥,还有一碟子腌萝卜干。

少年皱着眉,看着那缺了口的黑瓷碗。

“我不吃碳水化合物超标的食物,而且这腌制食品亚硝酸盐……”

“不吃拉倒。”

老李头把碗往桌上一得,自己拿个馒头掰着吃。

少年肚子“咕噜”一声,比雷声还大。

他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端起了碗。一口粥下肚,少年的眼睛直了。

他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红薯。不是糖精那种甜,是一股子粮食原本的醇香,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这红薯……是什么品种?”少年问,“淀粉转化率怎么这么高?”

“土红薯,没名没姓。”老李头没搭理他那一套词儿。

第二天,少年有力气了,就开始作。

他叫小林,是出来考察野生珍稀植物迷路的。定位仪没电了,手机早丢了。

“大爷,借我手机,我要联系救援队。”小林站在院子里,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没有。”老李头正在院子里翻地,“村部有电话,离这十里地,你自己去。”

小林看看外面的大山,又看看自己的腿,没敢动。

他在院子里转悠,看见老李头正在给几株刚出土的辣椒苗培土。

“你这样不对。”小林指着那些苗,“这是茄科植物,幼苗期需要控水蹲苗,你这土太湿了,会导致根系缺氧,容易烂根。”

老李头头都没抬,继续往根部浇水。

“还有,这个间距太密了,光合作用效率低,以后果实会很小。”小林背着书本上的知识。

老李头烦了,直起腰,指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

“你要是闲得慌,去把那树底下的鸡屎铲了。”

小林气得脸通红:“我是植物学金奖得主!我在教你科学种植!”

老李头嘿嘿一笑,铲了一锹土盖在苗上。

“科学?在我的地里,苗说了算,土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三天后。

那几株被小林判定“必死无疑”的辣椒苗,不仅没烂根,反而像吹气球一样窜高了一截,叶子绿得滴油,茎杆粗壮得像小树苗。

小林拿着放大镜蹲在苗前看了半天,嘴里嘀咕:

“不可能啊……这不符合植物生理学啊……”

老李头背着手路过,扔下一句:

“苗也得喝水,就像娃得喝奶。书上写的那是死道理,地里的土气是活的。”

02.

小林没走。

一方面是没法走,另一方面,他跟这几株辣椒苗杠上了。

他想弄明白,为什么违背了教科书,这苗还能长这么好。

村里人听说老李头捡了个娃,都来看稀奇。

这天上午,村长的大侄子刘二狗来了。

刘二狗是个混不吝,承包了村里的鱼塘,一直惦记着老李头这块地,因为这块地离水源近。

“哎哟,老李叔,听说你家来亲戚了?”

刘二狗嘴里叼着烟,一脚踹开院门。

老李头正在给黄瓜搭架子,看见刘二狗,手抖了一下,赔着笑脸:

“二狗啊,啥事?”

“没啥事,就是来看看。”刘二狗走到那片辣椒地前,吐了口烟圈,“这苗长得挺好啊。正好,我那鱼塘边缺块菜地,你这地转给我得了,一年给你两百块钱。”

“二狗,这地是我口粮田……”老李头搓着手,腰弯得更低了。

“少废话!”刘二狗一脚踢在垄沟上,把一株辣椒苗的根踢露了出来,“不给地,以后你这水渠的水,我可给你断了。”

小林在旁边看着,火气上来了。

他虽然是书呆子,但也知道这是欺负人。

“你这是非法侵占他人财产!根据物权法……”

“去你妈的书呆子!”刘二狗推了小林一把。

小林常年坐实验室,身体弱,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老李头赶紧跑过来,挡在小林前面,对着刘二狗作揖:

“二狗,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地的事……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刘二狗哼了一声,指着老李头的鼻子:

“给脸不要脸。三天后我再来,要是还不答应,我就把你这破棚子拆了。”

刘二狗走了。

小林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裤子上的泥,气得直哆嗦。

“你怕他干什么?报警啊!这种地痞流氓,就该抓起来!”

老李头默默地蹲下身,去扶那株被踢坏的辣椒苗。

“报警有啥用?警察走了他还来。强龙不压地头蛇。”老李头用手捧起湿土,小心翼翼地把根埋好。

“窝囊!”小林骂了一句,“你就让他这么欺负?”

老李头没说话,只是专注地摆弄着那株苗。

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摸刚出生的婴儿。

他在苗的根部轻轻按了三下,又在叶片上弹了两下。

“根没断,魂吓着了。”老李头自言自语。

小林愣了一下:“植物哪来的魂?”

“万物都有魂。”老李头站起身,去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但这水不是直接浇,而是含在嘴里,喷雾一样喷在叶子上。

“看着吧,明天它就能缓过来。”

小林不信。被踢成那样,根系受损,肯定会萎蔫。

第二天一早。

小林推开门,第一时间去看那株辣椒。

他惊得眼睛差点掉下来。

那株辣椒不仅没蔫,反而比昨天还精神,叶片上挂着露珠,在朝阳下闪闪发光,仿佛昨天那一脚根本没发生过。

“这……这就是植物自我修复机制?”小林蹲在地上,喃喃自语,“不对,修复没这么快……”

老李头扛着锄头从他身边走过。

“书呆子,把粪筐背上,上山。”

这一次,小林没反驳,默默地背起了那个又臭又脏的粪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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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山上。

老李头不去大路,专门钻那种没人走的灌木丛。

“这就是你要找的腐殖土。”老李头指着一片看起来黑乎乎、烂糟糟的树叶堆。

小林抓了一把闻了闻。

“这是阔叶林腐殖质,富含氮磷钾,我知道。”小林说,“但这需要经过高温发酵杀菌才能用,不然会有虫卵和病菌。”

老李头摇摇头:“发酵了,土里的劲儿就泄了。”

他扒开表层的烂叶子,露出下面一层带着白丝的土。

“看见这白毛没?这是土的‘筋’。”

小林凑近一看,瞳孔微缩。那是某种真菌的菌丝体。在教科书里,这通常意味着霉变,需要清除。

“这菌丝会抢夺植物的营养……”

“抢个屁。”老李头抓起一把土塞进粪筐,“这是喂苗的。苗吃了它,才长得壮,虫子都不敢咬。”

两人背着土下山。

路过一片洼地,看见刘二狗正带着几个人在修鱼塘,顺便把通往老李头地里的水渠给堵了一半。

“老东西,想好了没?”刘二狗在那边喊。

老李头低着头,装没听见,脚步加快了点。

小林咬着牙,盯着刘二狗的背影。

回到地里,老李头把那带着“白毛”的土拌在肥料里,直接撒在了茄子地里。

没过两天,村里闹了虫灾。

那是蚜虫和红蜘蛛,密密麻麻的,看着恶心。

村里其他人的菜地都遭了秧。村民们背着喷雾器,满地喷农药,药味呛得人嗓子疼。

刘二狗家的几亩菜地也全是虫眼,他骂骂咧咧地让人买最毒的药来喷。

小林担心老李头的地。这茄子刚坐果,要是被虫子咬了,就全完了。

“大爷,得打药了!那是红蜘蛛,繁殖速度呈指数级增长!”小林急得团团转。

老李头坐在地头抽烟:“不打。”

“不打就绝产了!”

“我的地,虫子不进。”老李头磕了磕烟袋。

小林觉得这老头疯了,或者是为了省钱。

他跑进地里去检查。

他翻开一片茄子叶,愣住了。

叶子背面干干净净,一只蚜虫都没有。偶尔有一只飞过来的,刚落在叶子上,就像是被烫了一下,立马飞走了。

小林不信邪,连翻了十几棵,全是如此。

而仅一沟之隔的邻居家地里,叶子已经被啃成了网兜。

“这……这是生物防治?”小林冲到老李头面前,“你种了驱虫草?还是这土里有什么化学成分?”

老李头眯着眼:“那土里的白毛,虫子嫌臭,不敢来。”

小林恍然大悟。那菌丝体分泌的某种代谢产物,可能是天然的驱虫剂!这在顶尖的农业期刊上有过类似的理论假设,但没人能在大田里实现!

因为那种菌丝非常娇气,离开特定的环境就会死。

但这老头,随手抓一把土就做到了?

“大爷……不,师父。”小林第一次改了口,“那土里的白毛,到底咋养活的?”

老李头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养活?那是山神爷赏的,看这土顺眼,它就长。你心里要是全是算计,它早死了。”

小林站在地头,看着这个一脸褶子的老农,心里的那座“科学大厦”开始晃动。

他隐约觉得,自己以前学的那些“参数”、“公式”,在这片黑土地上,可能只是皮毛。

04.

刘二狗没等到老李头低头。

因为老李头的菜长得太好了,镇上的菜贩子专门开车来收,给的价格比别人高一倍。

刘二狗眼红了。

这天下午,天闷热得像蒸笼。

老李头看了看天边的乌云,脸色变了。

“要下雹子。”

小林抬头看天:“气象预报说是雷阵雨。”

“是雹子。云脚发黄,必定砸粮。”老李头扔下锄头,“快,找草席子!”

小林虽然半信半疑,但看老李头那着急的样子,也跟着忙活。

两人把破草席、旧塑料布,凡是能遮挡的东西都找来了。

刚盖了一半,风就来了。

紧接着,铜钱大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快进屋!”小林拉着老李头。

老李头却甩开他的手,冲进地里。有一块地的草席被风吹开了,下面是他刚培育的新品种——“墨玉白菜”。

这白菜是老李头的心尖子,种了三年才出了这几棵变异的苗。

冰雹砸在身上生疼。

老李头扑在地上,用那个罗锅背死死护住那几棵秧苗。

“大爷!”小林喊了一声,也冲了进去。

他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撑在老李头头顶。

冰雹砸在小林的背上,疼得他呲牙咧嘴。但他没松手。

这十几分钟,像过了一年。

风停雨歇。地里一片狼藉。

村里人的庄稼倒了一大片,刘二狗站在自家地头嚎丧。

老李头慢慢从泥里爬起来,浑身湿透,额头上被冰雹砸了个青包。

他顾不上自己,先去看那几棵苗。

苗毫发无损,在泥水里翠绿欲滴。

老李头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大门牙。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林看着老李头那狼狈又满足的样子,心里猛地被撞了一下。

以前在实验室,导师为了数据,可以毫不犹豫地拔掉几千株实验苗。在父母眼里,植物是用来发论文、评职称的工具。

从未有人像这样,拿命去护几棵菜。

“师父。”小林把衣服披在老李头身上,“以后这活,我干。”

第二天,刘二狗带着一帮人来了。

他的庄稼毁了,看老李头的地没事,心里不平衡,非说是老李头用了邪术,把灾引到了别人地里。

“老不死的,今天这地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还有你这几棵破菜,我都给你拔了!”

刘二狗拿着铁锹就要铲那“墨玉白菜”。

老李头想拦,被刘二狗一把推倒在泥水里。

“住手!”

小林冲上去。他虽然瘦,但这段时间干活练出了点力气,加上发了狠,一口咬在刘二狗的手腕上。

“哎哟!属狗的啊你!”刘二狗疼得大叫,一巴掌扇在小林脸上。

小林的眼睛飞了出去,嘴角流血,但他死死抱着刘二狗的腿不撒手。

“大爷救过我的命!这菜是他的命!你不许动!”

刘二狗举起铁锹把子就要砸小林的头。

老李头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抓着一把锄头,眼睛红了。

平时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头,此刻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老狼。

“二狗,你敢动这娃一下,我把你埋地里当肥!”

那一嗓子,透着股阴森森的狠劲儿。

刘二狗被这气势吓住了,举着铁锹没敢落。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警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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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几辆警车和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开进了村子,停在了田埂边。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警察,还有一对穿着讲究的夫妇。

“小林!小林!”

女人哭喊着冲过来。

是小林的父母。他们找了三个月,动用了所有关系,终于通过最近的无人机巡查发现了线索。

刘二狗一看警察来了,吓得赶紧把铁锹扔了,换上一副笑脸。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闹着玩呢。”

小林的父亲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一看儿子脸上的伤和嘴角的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直接过去把刘二狗按在了泥里。

“闹着玩?那我也跟你闹着玩玩。”父亲冷冷地说。

警察过来了解情况,把刘二狗带上了警车。

小林被母亲抱在怀里,但他挣扎着推开母亲。

“我不回去。”

母亲愣住了:“儿子,你说什么傻话?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这地方是人待的吗?”

“我要留下来。”小林走到老李头身边,扶起老李头,帮他拍掉身上的泥。

“我要跟师父学种地。”

父亲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老李头。

一身破烂衣服,满手老茧,背还是驼的。怎么看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民。

“这位老人家,谢谢你救了我儿子。这里是一百万支票。”父亲掏出一张支票,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客气,“另外,我们会给村里修条路。但我儿子必须跟我们走,他下个月还要参加国际学术研讨会。”

老李头没接支票,只是摆摆手:

“娃要走要留,看他自己。钱我不要,管饭就行。”

“爸,你那一百万买不来师父的手艺!”小林急了。

父亲笑了,带着一丝轻蔑:“手艺?种地的手艺?儿子,你是研究植物基因编辑的,跟一个老农学什么?学施肥吗?”

小林没说话,转身走进地里。

他拔起一棵看似普通的白萝卜,又摘了一个西红柿,还有一个刚从土里扒出来的红薯。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父亲怀里。

“你自己看!用你的专业眼光看!”

父亲是国内顶尖的农业生物技术公司老总,虽然现在那是经商,但底子是科班出身。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那个西红柿。

皮薄如纸,透着一种诡异的绯红色。轻轻一捏,手感极佳。

他咬了一口。

汁水炸裂。

父亲的表情凝固了。

这味道……酸甜比完美到了极致,而且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像是……像是几十年前那种原始番茄的味道,但口感却比现在的改良品种还要好。

他又拿起那个红薯。红薯断口处,流出的白色浆液竟然是粘稠的,拉着丝。

最后,他看向那棵萝卜。

萝卜皮上,有着天然的紫色纹路,像是一幅画。

作为行家,他一眼就看出,这些作物没有任何化肥催熟的痕迹,全是靠“土力”长出来的。

而且,这些品种……他在全世界的种质资源库里都没见过。

父亲猛地抬起头,眼神从轻蔑变成了震惊,死死盯着那个正准备蹲在地上抽旱烟的老李头。

“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