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四年前我拉黑你,不是因为我忘恩负义。”
面试桌对面的女孩眼神冷得像冰,她从旧帆布包里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老式手机,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既然今天遇见了,我只想问一句,当年我考上大学那晚,你发给我的那个信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01
我叫林深,今年三十五岁,是一家电商公司的老板。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的人,大多信奉利益至上。
我也不例外。
时间退回到七年前,那时的我刚刚踏上创业的浪潮。
公司规模不大,但在风口上赚到了一点快钱。
年底核算的时候,财务大姐皱着眉头告诉我,公司今年的利润超了标,如果不做点抵扣,要交一大笔税。
财务大姐给我出了个主意,说可以通过当地的扶贫基金会资助几个贫困学生。
既能做实打实的慈善,又能合理避税,还能给刚起步的公司捞个好名声。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我当即就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基金会的人就送来了一沓厚厚的贫困生资料。
我随手翻着那些表格,看着上面千篇一律的凄苦身世,内心其实并没有太多波澜。
直到我翻到了一张叫苏渺的女孩的资料。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头发有些凌乱。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一点祈求怜悯的怯懦。
那是一双充满野心、倔强,甚至透着几分狠劲的眼睛。
这眼神让我想起了刚到这座城市、在地下室里吃了一个月泡面的自己。
我指了指这张表格,对财务说,就她吧。
从那以后,我的对公账户每个月都会按时往苏渺的卡里打八百块钱。
那时候的八百块,足够一个偏远县城的高中生解决一个月的生活费和资料费。
加上我每个学期初替她交的学费,这笔钱对我来说不过是几顿应酬的饭钱。
为了方便确认汇款,基金会的人把苏渺的微信推给了我。
加上好友的那天,她发来了一长串感谢的话,用词极其卑微。
我当时正在为了一个供应商的违约忙得焦头烂额,只草草回复了两个字:好好学习。
在此后的三年里,我们的聊天记录极其枯燥。
每个月的五号,财务打完钱。
每个月的六号,她必定会发来一句:“谢谢林先生,钱已收到,我会努力的。”
我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回。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救世主,这不过是一场带有功利性质的避税操作。
我也绝不会像那些圣母一样,去关心她的心理健康,去过问她的模拟成绩。
商人最在乎的是投入产出比,而在这件事上,我的产出就是那张免税凭证。
直到三年后的那个夏天。
那天晚上,我刚谈下了一个大城市的代理权,多喝了几杯酒,心情出奇的好。
手机屏幕亮了,是那个三年没怎么换过头像的苏渺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照片。
国内排名前三的顶尖985高校,金融系。
哪怕是见惯了利益倾轧的我,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心底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欣慰。
当年那个眼神像孤狼一样的县城女孩,真的靠着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
借着酒劲,我点开了转账界面。
我给她转了一个8888元的红包,备注是:升学快乐。
随后,我又以一个成年人的姿态,打下了一段自认为很中肯的话。
“大学是个小社会,到了那边多长点心眼,以后不用给我汇报了,祝你前程似锦。”
点击,发送。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感谢。
而是弹出了一个极其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系统提示:对方已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我愣住了。
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我不敢置信地又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依旧是那个鲜红的感叹号。
我被苏渺拉黑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解释,甚至连那个8888元的红包她都没点开。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我忍不住冷笑出了声。
这就是人性。
我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心里五味杂陈。
我并不心疼那几万块钱的资助款。
我只是觉得有些荒唐。
她考上了顶尖名校,从此鲤鱼跃龙门,再也不需要我那每个月八百块的施舍了。
所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斩断过去的一切。
她急于抹去自己曾经作为一个“贫困受助者”的卑微印记。
而我这个见证了她最落魄时期、每个月接受她格式化道谢的“恩人”,自然成了她最想扔掉的黑历史。
什么感恩,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在极度敏感和脆弱的自尊心面前,一文不值。
想通了这一点,我随手把她的聊天框左滑,点击了删除。
既然人家已经飞上枝头,我又何必留着这个僵尸号自讨没趣。
从此以后,苏渺这个人,在我的世界里彻底查无此人。
商场的节奏太快,快到我根本没有时间去为了一个白眼狼伤春悲秋。
时间一晃,就是四年。
这四年里,我的公司经历了生死存亡,也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发展到了现在两百多人的中型电商企业。
我换了更宽敞的办公室,开上了百万级的豪车,也见识了更多的人心险恶。
但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大,一种可怕的“大企业病”开始在内部蔓延。
特别是公司的核心业务部。
业务部的几个元老都是当年跟着我一起打天下的老员工。
现在他们仗着资历,开始在公司里抱团养老。
不仅工作效率低下,对新来的管理制度阳奉阴违,甚至还私下里和供应商勾结,吃着高额的回扣。
我不是不知道,但我投鼠忌器。
如果要动他们,整个业务部极大概率会面临停摆的风险,这对于正在冲击年度对赌协议的公司来说是致命的。
我急需一把“快刀”。
一把没有背景、没有任何公司内部人际羁绊、且极度渴望赚钱的快刀。
我需要这个人来做我的总裁特助,替我直接插手业务部,把那些烂摊子一点点割掉。
这个人必须要足够聪明,足够狠辣,且抗压能力极强。
我把这个极其苛刻的招聘需求扔给了人事总监老刘。
老刘苦着脸筛选了整整一个月,面试了几十个人,全都被我骂了回去。
“林总,这真的是最后一个候选人了。”
老刘把一份简历轻轻放在我的办公桌上,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这姑娘是个应届生,但她的简历简直是个怪物。”
我挑了挑眉,拿起简历扫了一眼。
确实惊人。
在大学四年的时间里,她不仅拿了国家奖学金,还拥有着近乎疯狂的实习经历。
更让我惊讶的是,她在今年上半年,竟然在我们行业内最大的竞争对手公司里,做到了实习主管的位置。
简历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她曾带领一个三人实习团队,在一个月内从老油条手里抢下了两个S级的客户。
手腕之强硬,业绩之出色,完全不像是一个还没出象牙塔的学生。
这种极度饥渴的狼性,正是我现在最需要的。
我甚至没有去看右上角那张有些模糊的证件照,直接拍板。
“让她下午三点来参加终面,我亲自面。”
02
下午三点,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前面的几个候选人依旧让我大失所望,他们太过于圆滑,或者太过于书生气。
面对我抛出的几个关于如何处理员工回扣的尖锐问题,他们只会背诵教科书上的管理条例。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手表。
“让最后一位,那个叫……苏渺的,进来吧。”
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心里有零点一秒的停顿。
苏渺。
这个名字我确实觉得耳熟,但在每天处理成百上千条信息的商人脑子里,这个被封存了四年的普通名字,并没有立刻引起警觉。
毕竟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的衣服款式很普通,甚至能看出布料的廉价,但被熨烫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她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色雨伞,进门后极其规矩地将伞放在了门外的伞架上。
“林总好,各位面试官好,我是苏渺。”
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颤抖,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镇定。
我抬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就在视线交汇的瞬间,我感觉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女孩的身体在看清我脸的那一刻,不可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她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震惊、屈辱,以及一丝几乎要将人刺穿的防备。
而我的大脑也在疯狂地运转。
这张脸,褪去了四年前的土气和青涩。
现在的她,画着精致淡雅的妆容,下颌线凌厉,眼神冷得像一块淬了火的冰。
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那双像孤狼一样倔强的眼睛,和四年前贫困生资料表上的照片,跨越时空重合在了一起。
竟然真的是她。
那个拿着我的钱读完高中,考上大学后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就把我拉黑的白眼狼。
世界真是小得可笑。
我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老刘并没有察觉到我们之间诡异的气氛,还在按部就班地走着流程。
“苏小姐,我看你在上一家公司做得非常出色,甚至有转正的资格,为什么会选择放弃,来应聘我们的总裁特助?”
苏渺很快调整了状态,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因为贵公司给的底薪比他们高百分之三十,且特助拥有直接向总裁汇报的权限,这能让我更快地接触核心业务,赚到更多的绩效。”
她的回答直白得让人侧目,连一句虚伪的客套都没有。
老刘干笑了两声,显然对这种把“我想搞钱”写在脸上的应届生有些不适应。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哒、哒、哒。
每一声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小姐很坦诚。”我打断了老刘的下一个问题。
我倾起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苏小姐的履历确实很精彩,能力也毋庸置疑。”
“但是,作为一个总裁特助,你需要接触公司最核心的机密,甚至要替我去做一些得罪人的事。”
“在这个位置上,能力固然重要,但忠诚和人品,才是第一位的。”
我看到苏渺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语气质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一个人,曾经无条件地每个月给你打钱,资助你读完了最艰难的高中三年。”
“但在你考上名牌大学、不再需要他给钱的那天晚上,你做的第一件事,却是连夜把他全网拉黑。”
“苏小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评价这种人?”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死一般寂静。
旁边的老刘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他哪怕再迟钝,也听出了这段话里极其具体的指向性,以及我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本以为,这番近乎羞辱的揭穿,会彻底击溃这个刚满二十二岁女孩的心理防线。
我等着看她羞愧难当,等着看她眼泪决堤,甚至等着她不堪重负夺门而出。
这算是我对四年前那场背叛的一点小小报复。
然而,我预判错了一切。
苏渺坐在椅子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她紧紧地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但她没有躲避我的目光,更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突然,她猛地拉开随身的旧帆布包。
她从最里层的夹袋里,掏出了一部极其老旧的二手智能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边缘甚至磨出了包浆。
苏渺熟练地开机,点开相册,调出了一张截图。
然后,她站起身,将那部破手机重重地拍在了我的面前!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我心头一跳。
苏渺的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劲和决绝:
“林总,我四年前拉黑你,不是因为我忘恩负义!”
“是因为四年前,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深夜,‘您’亲自给我发了这段话!”
“我苏渺是穷,是拿了你的钱,但我这辈子绝不卖身!”
“今天既然在这里遇见了,我也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我只想当面请问林总一句,当年那张照片,和那个恶心的要求,到底是不是你发的?!”
我被她这连珠炮般的控诉震在了当场。
什么卖身?什么要求?
我皱着眉头,带着满心的荒谬和疑惑,低头看向桌面上那部碎屏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四年前的微信聊天截图。
上方备注的名字是:资助人林先生。
头像也是我用了七年没换过的那张风景照。
截图上的时间,正是我给她转账8888元那个晚上的凌晨两点。
而截图里的内容,瞬间让我的血液直冲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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