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退休教师赵卫民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那双拿了四十年粉笔的手,这回会被锃亮的手铐锁在审讯椅上。

两个月,六百八十九万,这数字把办案民警罗刚都看乐了。

彩票中心报警说有人利用技术手段诈骗,监控里那老头儿却像是在自家菜园子里拔萝卜,一拔一个准。

罗刚把厚厚一沓兑奖记录摔在桌上,想看这老头儿怎么编。

谁知赵卫民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烟灰,眼神里透着股做数学题时的冷硬,那是种要把未知数解出来的偏执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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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一场梅雨,把这座滨江小城泡得发胀。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子霉味,混合着街边炸臭豆腐的油烟气,黏糊糊地贴在人身上。

城南的一家福利彩票站,红底白字的招牌被雨水冲刷得有些褪色。

老板刘大头是个胖子,脖子上的肉褶子里总是积着汗,手里那把破蒲扇摇得再快,也赶不走店里那股子劣质烟草味。

赵卫民收了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在水泥地上顿了顿,甩出一串水珠。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鼻梁上架着一副用胶带缠过腿的老花镜。

“老赵,又来捡破烂啊?”

刘大头正趴在玻璃柜台上算账,眼皮都没抬,“今天的废票都在那个纸箱子里,还没倒,你自己翻。”

赵卫民没搭腔。他这人话少,自从三年前从中学数学老师的位置上退下来,话就更少了。

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成家,一年回不来一趟。

他就像这城里的一块青苔,安安静静地长在阴暗角落里。

他走到角落的纸箱旁。那里面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废纸片,都是别人刮完没中奖扔掉的“垃圾”。

有的被揉成团,有的被撕成两半,上面还沾着手指的油印和红色的指甲油屑。

赵卫民蹲下身,动作不像是捡垃圾,倒像是在古玩摊上淘金。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一张沾着烟灰的“好运十倍”,对着门口的光亮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平,夹进随身带的一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里。

“我说老赵,你这又是何苦。”

刘大头吐出一口烟圈,那烟圈在潮湿的空气里半天不散,“你要想玩,哪怕花十块钱买一张呢?天天捡这些废纸,能看出花儿来?”

赵卫民还是不理。他捡了大概二十几张,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

“走了。”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出了门,赵卫民没回家。他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拐进了另一条巷子。那里还有一家体彩店。

这几个月,赵卫民像是着了魔。城南城北,三十多家彩票站,他每天要跑十几家。他不买,只捡。

有时候碰上脾气不好的老板,把他当要饭的轰出来,他也不恼,拍拍身上的灰,换一家继续捡。

回到那个四十平米的老旧单元房,赵卫民把门反锁。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打开台灯,那昏黄的光圈照亮了一张深红色的旧写字台。桌上没别的,一把尺子,一个放大镜,一台计算器,还有堆积如山的废彩票。

赵卫民坐下来,戴上另一副度数更高的眼镜。

他拿起刚捡回来的那张“好运十倍”,先用尺子量了量票面的长宽,精确到毫米。然后,他拿起放大镜,死死盯着票面右下角那串细小的黑色喷码。

那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在常人眼里就是乱码。但在赵卫民眼里,那是一条蛇。

他把这串代码抄在笔记本上。那本子里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数万条数据。每一行数据后面,都跟着几个红笔标注的公式符号。

这是他自己推导的。他发现,这批刮刮乐的印刷并不像宣传的那样是完全随机的。

印刷厂为了保证奖金返还率的宏观平衡,在喷印序列号时,使用了一套伪随机算法。只要样本量足够大,就能捕捉到这套算法的“心跳”。

赵卫民的手有些抖,那是兴奋的。他盯着本子上最新算出的一组数据,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组数据的离散度,终于收敛了。

第二天,雨停了。太阳毒辣辣地照下来,地上的积水蒸腾起一股热气。

赵卫民去了银行,取了两万块钱。这是他的棺材本。他把钱用报纸包好,塞进那个掉皮的人造革公文包里,骑上了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

他没去刘大头的店,那是熟人,不好下手。他骑了五公里,去了城西一家就在菜市场边上的彩票站。

正是买菜的点,店里人声鼎沸。几个光膀子的大汉正围着柜台刮得热火朝天,地上满是银色的刮奖涂层碎屑,像下了一层脏雪。

赵卫民挤进去,把那个黑皮包往柜台上一放。

“老板,拿五本‘点石成金’。”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硬气。

老板是个戴金链子的中年人,一愣:“大爷,整本拿啊?那一本可是六百,五本三千。刮着玩?”

“拿。”赵卫民不解释,从包里抽出三千块钱,拍在玻璃上。

那几个大汉都停了手,看稀奇似的看着这干巴老头。

老板把五本未拆封的彩票拿上来。赵卫民没急着撕封条。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放大镜,对着每一本彩票包装膜上的条形码和那一串露在外面的批次号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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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本,他摇摇头,推回去:“这本不要。”

第二本,也不要。

第三本,他眯了眯眼,手在上面摸索了两下:“这本留下。”

老板有点不耐烦:“大爷,这都一样的,还没拆封呢,能看出公母来?”

“换几本新的来。”赵卫民没理会老板的抱怨,坚持道。

折腾了十几分钟,赵卫民从二十几本彩票里,挑出了五本。

“就这五本。”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他不急着刮开覆盖膜,而是先算。他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每算出一行,就在彩票上做个记号。

第一张,他只刮开了一半,露出个“¥100”。

第二张,废票,扔掉。

第三张,废票。

直到第七张。赵卫民的手停住了。根据他的计算,这张票的序列号落在了一个极其罕见的高概率区间。

他拿起刮板,轻轻刮开了兑奖区。

三个相同的图案。下面是一行小字:¥20,000。

赵卫民的手指肚在那个数字上摩挲了一下。粗糙的纸面摩擦着指纹,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叫唤,也没跳起来,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他把那张票小心地夹进书里,继续刮剩下的。

那天下午,赵卫民从那家店里带走了两张中奖票,总金额两万五千块。

除去成本,净赚两万二。

走出店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店里那帮人还在吆五喝六地拼运气。赵卫民推着车,混进了买菜的大妈大爷队伍里。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但在那一刻,在那件灰扑扑的夹克下面,某种被压抑了半辈子的东西,正在悄悄抬头。

事情开始变得疯狂,是在半个月后。

赵卫民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他的模型经过实战修正,精度越来越高。他就像一个拿着狙击枪的猎人,潜伏在城市的草丛里,只打那些最有价值的猎物。

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绝不在同一家店连续中奖两次,绝不当场兑换超过一万块的大奖。

城东的“彩票一条街”,赵卫民骑着自行车晃悠过去。他走进一家店,那是下午两点,店里最冷清的时候。

“老板,那挂着的‘宝石之王’,第8号,第14号,摘给我。”

老板正打瞌睡,迷迷糊糊地扯下来:“散买啊?散买不一定能中啊。”

赵卫民付了钱,拿了票就走。

出门,右转,进个公厕。他在厕所隔间里刮开。

第8号,没中。

第14号,一等奖,三十万。

赵卫民坐在马桶盖上,听着隔壁蹲坑的人哼着跑调的小曲儿。他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卡片,三十万,那是他退休工资存五年都不一定存得下的数。现在,就在这一刮之间。

他把票塞进贴身衬衣的口袋里,扣好扣子,又拍了拍。

这一天,他跑了四个区,进了八家店。

晚上回到家,他把那一叠彩票摊在桌上。最大的一张是一百万,最小的一张是五千。总共加起来,一百六十多万。

赵卫民没开灯。他坐在黑暗里,点了一根烟。烟头明灭,映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他并不觉得狂喜,反倒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不是赌博,他告诉自己。这是数学。这是对那些制定规则的人的一次嘲弄。

他们以为用一套复杂的算法就能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把老百姓兜里的钢镚儿都骗走。但他们忘了,算法是人写的,是人写的就有逻辑,有逻辑就有漏洞。

他赵卫民,就是那个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猴子。

随后的一个月,赵卫民成了彩票中心的常客。但他很鬼。他有时候戴口罩,有时候戴帽子,有时候故意穿得像个乡下老农。他从来不一次性把所有票都兑了,而是分批次,分时间段。

即使这样,那个数字还是太吓人了。

六百八十九万。

这是两个月的总战绩。

这笔钱躺在银行卡里,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赵卫民没去买豪车,也没去吃鲍鱼龙虾。他依然每天早上喝一碗两块钱的豆浆,吃两根油条。依然穿着那件袖口磨破的夹克。

唯一的区别是,他买烟的档次提高了一点,从五块钱的“红梅”换成了十块钱的“红塔山”。

但这种平静,注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罗刚,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他这人长得黑,脸上一道疤,那是年轻时抓毒贩留下的。他办案子,不讲究什么弯弯绕,就信一条:事出反 必有妖。

彩票中心的报案材料摆在他桌上。

“罗队,这事儿邪乎。”

年轻的警员小王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你看这个人的中奖曲线。正常人的中奖率是随机波动的,大奖更是极低概率事件。但这人,你看,他的中奖点全是峰值。这不像是买彩票,这像是去银行提款。”

罗刚叼着烟,没点火,在那儿嚼烟屁股。

“查过背景了吗?是不是彩票中心内部有亲戚?”罗刚问。

“查了,祖宗十八代都查了。赵卫民,男,62岁,退休高中数学老师。配偶已故,独居。儿子在深圳做IT。跟彩票中心八竿子打不着。”

小王挠了挠头,“而且我们调了监控,这老头儿每次买票都特怪。他不像别人整本买,他是挑着买。有时候进店转一圈,一张不买就走。有时候指名要哪张。”

“挑着买?”罗刚眉头皱了起来,“透视眼?”

“技术科分析了,就算用红外线也看不透那层防伪涂层。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知道哪张票有奖。”

罗刚把烟屁股吐进垃圾桶里,站起身,把警服扣子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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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神仙皇帝。要么是技术作弊,要么是里应外合。这六百多万要是让他这么容易拿走,那以后彩票还卖不卖了?盯着他。”

监控网络铺开了。

赵卫民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他沉浸在自己的数学世界里,忽略了现实世界的危险。

这天下午,赵卫民又出门了。

他这次的目标是市中心最大的一家旗舰店。根据他的推算,这几天新到的一批“超级幸运星”里,藏着最后几个大奖。印刷厂的那个批次号序列,就像一条引线,指引着炸药包的位置。

罗刚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

“罗队,他进去了。”对讲机里传来蹲守队员的声音。

监控画面里,赵卫民背着那个破包,慢吞吞地走到柜台前。他没看那些花哨的宣传海报,目光直接锁定了柜台后面货架上的一摞新票。

他伸出手指,隔着玻璃指了指:“那把,从上面数,第23张到第28张。还有下面那把,倒数第4张。”

店员是个小姑娘,被这奇怪的要求弄愣了:“大爷,这不能这么拆着卖……”

“我买下来。”赵卫民把钱排在桌上。

拿到票,他没刮,直接塞进包里,转身就走。

“抓!”罗刚对着对讲机低吼了一声。

赵卫民刚推开玻璃门,还没来得及撑伞,两个便衣警察就一左一右夹住了他的胳膊。

“赵卫民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赵卫民没挣扎。他看了一眼那两只抓着他胳膊的手,又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警车。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被人打断了解题思路的烦躁。

“我包里有票,别折了。”他只说了这一句。

审讯室里,那盏高瓦数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墙壁上贴着吸音软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汗味和消毒水味。

罗刚坐在铁桌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旁边的小王正对着电脑敲打记录。

“老赵,说说吧。”罗刚把那个黑皮包扔在桌上,拉链拉开,露出一沓还没刮开的彩票,“这怎么解释?”

赵卫民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坐得很直,像是在给学生上课。

“那是彩票,我花钱买的。”

“我知道是彩票。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这几张有奖?”罗刚身子前倾,那股子压迫感扑面而来,“别跟我扯运气。运气好能连中两个月?能中六百八十九万?你当我们警察是傻子?”

赵卫民抿了抿嘴唇,嘴角的纹路像刀刻一样深。

“我没作弊。”

“没作弊?那你怎么解释你每次都能挑中?”罗刚猛地一拍桌子,“是不是用了什么设备?还是有人给你泄题?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这可是诈骗巨额公私财物,够你把牢底坐穿的!”

赵卫民看着罗刚,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怎么教也教不会的差生。

“罗队长,你是警察,讲证据。你搜过我的身了,搜过我的家了。你找到透视眼镜了吗?找到通讯设备了吗?找到我和彩票中心任何人联系的记录了吗?”

罗刚语塞。确实,搜查结果一无所获。除了一屋子的废票和那一墙莫名其妙的算草纸,什么都没有。

“那那些公式是怎么回事?”罗刚指着证物袋里那个黑皮笔记本,“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那是数学。”赵卫民淡淡地说。

“别给我打马虎眼!”罗刚有些恼火,“数学能算出彩票?”

赵卫民叹了口气,像是对这种低智商的对话感到厌倦。

就在老赵戴着手铐,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轻视的愤怒。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罗刚,缓缓说道:“警官,只要是人造出来的东西,它就一定有规律,这世上压根就不存在真正的随机。我花了一年时间,在垃圾堆里翻了三万多张废票,把这批彩票的印刷算法给反推出来了。我没偷没抢,没透视眼也没内鬼,我就是用我的脑子,把这几张纸片背后的题给解开了。我凭本事算的题,凭本事挣的钱,难道犯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