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除夕那天,我做了八道菜。
红烧肉、清蒸鱼、藕夹、腊肠炒蒜薹,还有他从小爱吃的糯米圆子,一个一个搓出来,下锅,捞起来,摆在盘子里,圆圆的,白白的。桌上摆了两副碗筷,我坐下来,对着那双空着的筷子,把那顿年夜饭一口一口吃完。窗外的鞭炮响了又停,停了又响,整个除夕夜,我一个人。凌晨十二点,门铃突然响了。我以为是楼上的老张,他每年这时候都来讨一杯酒喝。我去开门,门开了,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叫魏大顺,今年五十九岁,在湖北荆州一个小县城住了一辈子。
种了半辈子地,后来进城,在建筑工地做了十几年小工,腰伤了,做不动了,就在县城农贸市场摆了个蔬菜摊,每天四点起床,去批发市场进货,天亮之前把摊子摆好,卖到中午,下午收摊,日子过得紧,但没断过。
我老伴叫刘翠兰,走了六年了,是胃癌,从发现到走,七个月,走的那年,儿子魏建才刚刚二十岁,大专刚毕业没多久,还没找到正经工作。
那段时间我们家是什么样子,我不愿意细想,想起来整个人都发沉。
翠兰走了之后,就剩我和建才两个人。建才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他妈生病那段日子,他在医院陪床,白天问问诊、拿药、端饭,晚上守着,从没喊过一句累,才二十岁的人,眼睛里的光,那段时间就暗了很多。
翠兰下葬之后,我有一次半夜睡不着,去厨房喝水,看见建才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台阶上,抬着头,也不知道在看哪里,背影很直,但很瘦,月亮光从上头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搭在地上。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敢出声,就那么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悄悄回了卧室。
那个背影,我记了六年,一次都没忘过。
建才在县城找了几个月工作,没找到合适的,后来说要去广东,说那边工厂多,工资高,出去干几年,攒点钱回来。我没有拦他,翠兰走了,家里的担子虽说不重,但我一个人摆摊的收入,只够自己过日子,他也到了要立起来的年纪,出去闯闯不是坏事。
他走那天,背了个大行李包,里面装了两套换洗衣服、一双新球鞋,还有翠兰留下来的一块手表,那是翠兰年轻时候的东西,老式的,表盘有点发黄,但走得准,建才出门之前从抽屉里翻出来,套在手腕上,没说什么,我也没问。
送他去车站,客车开了,我站在站台外面,看着那辆车拐出去,消失在街角,然后骑着三轮车回去,去市场把下午没卖完的菜收了,骑回家,做了碗面,一个人吃了。
那顿饭,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家里,一个人吃饭。
建才走了之后,每个月会打一次电话,说在哪个厂,做什么,工资多少,身体好不好,说的都是那几句话,我也就问那几句,父子俩在电话里说不了多久,到后来越来越短,有时候打来就说两句,说忙,说有空再聊,然后挂掉。
头两年,他说过年要回来,后来有一年真的回来了,待了五天,第六天就走了,说厂里催,年后开工早。那五天,他话还是少,帮我补了院子里一块破掉的墙皮,又把厨房的水管接头换了,换完了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说,爸,你这院子该打扫了。我说,就我一个人住,打扫了也没用。他没说话,第二天早起,把整个院子扫了一遍。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在这个院子里的样子,清晨的光,他低着头扫地,扫到墙角的一堆枯叶,蹲下来,用手拢在一起,装进垃圾袋里,动作很仔细。
我站在厨房门口端着碗,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后来的几年,他说过年回来,后来说可能回来,到了跟前,说回不来。厂里有加班费,年后工好找,走了又得重新熟悉,不合算。我说,那没事,你忙。他说,爸,你自己注意身体。我说,好。
就这样,年复一年,那两副碗筷,只有我一个人动。
今年也是这样。腊月二十八,我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今年回不回,他在电话那头听了一下,说,爸,今年可能不行,厂里任务重,年前这几天是旺季,走不开。我说,那没事,你照顾好自己。他说,嗯,爸,你把年过好,我过了年找机会回去。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去菜市场,买了鱼,买了肉,买了糯米,还买了他爱吃的腊肠。
不是为了等他,是一个习惯,做了那么多年,手就自己往那些菜上伸,也没想那么多。
除夕那天,我五点起来,把菜一样一样做好,糯米圆子搓了二十个,用他妈以前的方子,加了一点猪油和白糖,搓出来软软的,下了锅,捞起来,摆在盘子里,圆的,白的,和他妈以前做的一模一样。
桌上摆了两副碗筷,对着那双空着的筷子,我坐下来,倒了一杯白酒,敬了敬翠兰的遗像,然后一口一口把那顿饭吃完。
吃得很慢。
外面的鞭炮声一阵一阵地响,邻居家的孩子在院子外面跑着喊着,电视里在放春晚,我没开声音,就让那画面亮着,陪着我。
糯米圆子我吃了三个,剩下的十七个,放进了保鲜盒里,压到了冰箱最里面,没有想着要怎么处理,就是放着。
那顿饭吃完,碗筷收了,桌子擦了,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要干什么,就那么坐着,窗外的炮声渐渐稀了,夜渐渐深了,一点一点地,越来越安静。
凌晨十二点差五分,我准备起身去睡觉。
就在那时候,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楼上的老张,他有个习惯,每年除夕夜快十二点了,都要下来敲我的门,讨一杯酒喝,说一个人过年不吉利,得有人陪。
我去开门,把门锁转开,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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