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梅兰芳传》《梅葆玖口述实录》《京剧艺术家梅兰芳》及相关历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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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25日深夜,82岁的梅葆玖在北京的病床上睁开双眼,嘴唇微微颤动。
陪护人员凑近去听,只听见老人断断续续说着一些往事,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三小时后,这位京剧大师的幼子,梅派艺术的传人与世长辞。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脑海中浮现的依然是父亲梅兰芳那段艰难岁月的记忆。
1937年11月上海沦陷后,享誉海内外的京剧大师梅兰芳拒绝为日伪演出,从此开始了长达八年的蛰伏生活。
这八年里,梅兰芳不仅要面对日伪势力的威逼利诱,更要提防潜伏在身边的汉奸耳目。
这些人日夜监视着梅家的一举一动,将各种消息源源不断地传递给日本人。
梅葆玖晚年多次提到,那段日子全家人过得提心吊胆,每天都担心会有意外发生。
1939年春天,日伪突然对梅家展开包围搜查,差点将梅兰芳投入监狱,这一切都源于身边汉奸的密报,而这些汉奸究竟是谁,又是如何一步步将梅家推向危险境地,成为梅葆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
1937年11月12日,上海沦陷。这座繁华的东方大都市在日军的铁蹄下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街头巷尾到处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氛。
对于住在上海思南路寓所的梅兰芳来说,这一天标志着他人生中最艰难时期的开始。
当时的梅兰芳43岁,正处于艺术创作的黄金时期。
他自幼学习京剧,8岁登台,经过几十年的磨练,已经成为享誉海内外的京剧艺术大师。
1919年,梅兰芳首次率团赴日本演出,在东京等地连演数十场,引起巨大轰动。
1924年,他再次赴日演出,受到日本各界的热烈欢迎。
那时候的日本人称他为"东方艺术之光",对他的艺术造诣推崇备至。
可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了。日军占领上海后,立刻开始在各个领域建立控制。
他们深知文化艺术在民众中的影响力,因此格外重视对文化界名人的拉拢和控制。
梅兰芳这样的顶级艺术家,自然成为他们的重点目标。
1937年11月17日,也就是上海沦陷后的第五天,梅兰芳在思南路寓所接待了几位不速之客。
来访者是"上海市民维持会"的代表,为首的是一个姓李的中年男子。
这个所谓的"维持会"是日军占领上海后成立的傀儡组织,专门负责协助日军管理沦陷区的各项事务。
来人说明来意,表示日本方面非常仰慕梅兰芳的艺术成就,希望他能够出来演出几场,借此安定人心,恢复上海的文化生活。
言辞之间,透露出这不仅是一次普通的演出邀请,更是一次政治表态的机会。
梅兰芳当场婉言谢绝,表示自己最近身体不适,暂时不便登台演出。
来人见状,也没有过多纠缠,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
可就在当天下午,梅家周围的情况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思南路是上海法租界的一条幽静街道,两旁种着茂密的法国梧桐树。
平日里这条街上行人不多,显得格外安宁。可从这天开始,街上陆续出现了一些陌生面孔。
有人装扮成卖报的小贩,在梅家门口附近来回走动,有人扮成修鞋匠,就在对面的街角支起摊子,还有几个人干脆坐在斜对面的茶馆里,透过玻璃窗观察着梅家的动静。
这些人的出现引起了梅兰芳的警觉。他从窗口向外望去,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监视了。
这种监视起初还比较隐蔽,监视者保持着一定距离,并不直接靠近梅家。
可梅兰芳知道,这只是开始,日伪势力不会轻易放过他。
果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监视越来越明显。梅兰芳的妻子福芝芳带着孩子出门买菜,总能发现有人远远跟在后面。
有一次,梅葆玖跟着母亲去附近的菜市场,一个陌生男子一路尾随,直到他们回到家门口才离开。
年仅四岁的梅葆玖当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叔叔很奇怪,为什么一直跟着他们。
福芝芳脸色发白,拉着儿子快步走进家门,关上门后才松了一口气。
到了1937年12月,上海的局势更加严峻。日军在南京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大屠杀,整个沦陷区笼罩在恐怖的气氛中。
这个时候,日伪当局加大了对各界名人的施压力度,希望他们能够出面表态支持"新秩序"。
梅兰芳再次收到了演出邀请,这次的语气比上次强硬了许多。
邀请函送来的当天晚上,梅兰芳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商量对策。
福芝芳担心地问丈夫该如何应对,梅兰芳沉思良久,最后坚定地说,无论如何都不能给日本人唱戏,这是底线。
他明白,一旦答应演出,就等于在政治上向日伪势力妥协,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可拒绝的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梅兰芳在上海有房产,有家人,还有一大批戏班子的人需要养活。一旦得罪了日伪当局,这些都将受到威胁。
况且,日本人并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不听话的人。
1938年1月,上海进入了新年。
往年这个时候,梅兰芳都会在各大戏院演出贺岁戏,戏迷们翘首以盼,一票难求。
可这一年,梅兰芳的名字从所有戏院的演出海报上消失了。他拒绝了所有的演出邀请,把自己关在家里,过起了隐居般的生活。
这段时间里,梅兰芳每天的生活变得简单而规律。
早上起来练练嗓子,下午在院子里侍弄花草,晚上陪家人吃饭聊天。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安宁,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因为他们知道,门外那些监视的人一直都在,日伪当局也不会就此罢休。
到了1938年2月,上海的天气依然寒冷。
这个月里,梅家发生了一件看似平常实则意味深长的事情。梅家原来的厨子因为家里有事辞职回乡了,福芝芳通过熟人介绍,新雇了一个姓王的厨子。
这个王厨子看上去五十来岁,为人老实本分,做菜手艺也不错。他自称祖籍苏州,早年在上海几家大户人家做过厨子,有丰富的经验。福芝芳见他谈吐得体,做事勤快,就把他留了下来。
王厨子很快熟悉了梅家的生活规律,每天一早就起来准备早饭,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样样都做得井井有条。
梅家人对他都挺满意,梅葆玖还特别喜欢他做的红烧肉,经常缠着他要吃。王厨子每次都笑呵呵地答应,说小少爷喜欢吃,他就多做点。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王厨子,实际上另有身份。
他不是普通的厨子,而是日伪安插在梅家的眼线,专门负责监视梅家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日本人报告情况。
与此同时,梅家附近的巡捕房里,有个叫陈三的巡捕也在发挥着类似的作用。
陈三原本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一名普通巡警,1937年底上海沦陷后,他主动投靠了日本人,成为日伪的线人。
他的任务是监视梅家的来往访客,记录下所有出入梅家的人员信息,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即向上级汇报。
这样,一张无形的监视网在梅家周围悄悄张开了。
从家里的王厨子,到门外的巡捕陈三,再到街上那些装扮成各种身份的特务,梅兰芳一家的一举一动都在日伪当局的掌控之中。
只不过此时的梅家人还不知道,危险已经悄悄逼近了。
1938年3月,春寒料峭。梅兰芳依然坚持着不登台演出的决定,尽管这意味着家里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来源。
福芝芳开始变卖一些不太重要的首饰和摆设,用来维持家用。戏班子里的一些人也纷纷离开,另谋出路。
梅家的生活开始变得拮据起来,可梅兰芳从未动摇过自己的决心。
这个月里,日伪方面又派人来了几次,每次的态度都比前一次更加强硬。
他们暗示梅兰芳,如果再不配合,后果会很严重。
可梅兰芳依然不为所动,每次都以身体不好为由推脱。
来人见硬的不行,又开始尝试软的,许诺给予高额的演出酬金,保证梅兰芳的艺术创作自由,甚至还说可以安排他去日本本土演出。
可这些诱惑对梅兰芳来说,都不如自己的良心和气节重要。
到了1938年4月,上海的气温逐渐回暖,街上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
可对梅家来说,这个春天并没有带来什么希望。监视依然在继续,压力也越来越大。
王厨子在梅家已经工作了两个月,对梅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知道梅兰芳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练嗓,家里都有哪些常来的客人,每天买什么菜花多少钱,这些细节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陈三也在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自己的监视任务。
他每天都会在梅家附近巡逻几次,记录下所有出入梅家的人员。
有时候他会故意在梅家门口停留片刻,装作在检查街道治安,实际上是在观察梅家的动静。
这段时间里,梅兰芳的一些老朋友和学生陆续来探望他,询问他的近况,表达对他的支持。这些访客里,有的是真心关心梅兰芳,有的则是别有用心。
每一次有人来访,王厨子都会在厨房里竖起耳朵偷听,陈三也会在门外记录下来访者的相貌特征。
这些信息最终都会汇总到日本宪兵队那里,成为他们掌握梅兰芳动态的重要情报。
1938年5月,上海已经进入初夏,天气越来越热。这个月里,梅兰芳收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他在上海滩的一位老朋友,著名的京剧演员言慧珠的父亲言菊朋,因为拒绝为日伪演出,被日本人投入了监狱。
这个消息让梅兰芳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危险并不是虚张声势,日本人确实会对不听话的人下狠手。
可即便如此,梅兰芳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
他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妥协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终将彻底失去自己的立场和尊严。
他宁愿承受各种压力和风险,也不愿意违背自己的良心。
到了1938年6月,梅家的经济状况进一步恶化。
福芝芳不得不变卖更多的贵重物品来维持生计,连梅兰芳收藏的一些古董字画都陆续出手了。
家里的佣人也辞退了几个,只留下王厨子和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妈子。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可一家人咬着牙坚持着。
这个时候,梅兰芳开始考虑是否要离开上海,去相对安全的地方避一避风头。
可上海毕竟是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这里有他的房产、家人、朋友,还有他的戏班子。
离开谈何容易,而且即便离开了,又能去哪里呢?当时大半个中国都已沦陷,能去的地方实在不多。
1938年7月和8月,上海进入了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
这两个月里,日伪方面暂时停止了对梅兰芳的骚扰,可监视依然在继续。
王厨子照常在梅家工作,陈三照常在外面巡逻,那些特务也照常在街上活动。一切看似平静,实际上暗流涌动。
到了1938年9月,日伪方面再次派人来访。
这次来的人级别更高,是日本军方的一位文化顾问,还带着伪市政府的几个官员。
他们的态度既强硬又傲慢,明确表示梅兰芳必须出来演出,这是为了"大东亚共荣",是为了"中日友好",不容拒绝。
梅兰芳依然坚持自己的立场,表示身体确实不适,无法登台演出。
来人见软硬兼施都不管用,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撂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这句话的大意是,梅兰芳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后果自负。
这次会面之后,梅家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监视的人数明显增加了,不仅有便衣特务,还出现了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
他们在梅家附近设立了岗哨,对所有进出这条街道的人进行盘查。梅家的电话也被监听了,每次打电话都能听到线路里传来的杂音和异响,明显是被窃听了。
梅葆玖后来回忆说,从这个时候开始,全家人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母亲福芝芳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经常半夜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父亲梅兰芳表面上保持镇定,实际上心里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小孩子都能感觉到那种不安。
1938年10月,上海的秋天姗姗来迟。这个月里,梅兰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开始秘密接触一些抗日组织的人员,表示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些帮助。
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将面临更大的风险,因为一旦被日伪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梅兰芳觉得,既然已经拒绝为日伪演出,得罪了他们,那不如做得更彻底一些,真正为抗日事业做点实事。
这些接触起初非常谨慎,都是通过可靠的中间人牵线。
来的人都是梅兰芳的老朋友或者朋友介绍的人,彼此都有一定的信任基础。
他们向梅兰芳介绍了当前抗日斗争的形势,也提出了一些具体的请求,主要是希望梅兰芳能够利用自己的声望和人脉,为抗日力量筹集一些资金和物资。
梅兰芳听完之后,当场表态愿意尽力而为。
他虽然不能直接参与抗日活动,但可以在幕后提供一些支持。
他答应将自己剩余的一些积蓄拿出来,通过可靠的渠道送到大后方去。
他还表示,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关系网,帮助一些抗日人士转移或藏身。
这些秘密活动当然要避开监视者的耳目。
可问题在于,梅家周围的监视太严密了,想要完全瞒过去并不容易。
更要命的是,王厨子就在家里工作,他对梅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1938年11月,上海进入了初冬季节。这个月里,梅兰芳秘密接待了几批抗日组织的人员,商量如何提供援助的具体事宜。
这些会面通常都安排在深夜,来访者也都是化装之后才进入梅家,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可再严密的防范也有疏漏之处。王厨子虽然住在厨房旁边的小房间里,离客厅有一段距离,但他有的是办法获取情报。
有时候他会装作去厨房取东西,经过客厅时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偷听里面的谈话。有时候他会找借口给客人送茶水,借机观察来访者的相貌特征。
这些细节都被他记在心里,第二天一早就会向接头人汇报。
陈三也在外面发挥着作用。他注意到,最近一段时间,梅家在深夜时分经常有陌生人出入。
这些人都很谨慎,来的时候会提前观察周围的情况,走的时候也会选择不同的路线。
可再谨慎也逃不过陈三的眼睛,他已经记录下了好几个可疑人物的特征,并且向日本宪兵队做了详细汇报。
1938年12月,梅兰芳完成了第一次资金转移。
他把自己积攒的一笔钱交给可靠的中间人,通过地下渠道送往大后方。
这笔钱虽然不是很多,但在当时已经能够解决不少实际问题。
抗日组织的人对梅兰芳的支持表示衷心感谢,并希望他能够继续提供帮助。
梅兰芳答应下来,表示只要自己还有能力,就会一直支持下去。
可他心里清楚,这样做的风险越来越大。
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监视明显加强了,那些监视者的目光变得更加犀利,仿佛要把他看透一般。
这个月里,梅家还发生了一件小事,但这件小事后来证明意义重大。
有一天晚上,梅葆玖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厨房时发现王厨子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他好奇地透过门缝往里看,发现王厨子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第二天早上,梅葆玖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福芝芳,说王厨子半夜还在写东西,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福芝芳听了心里一紧,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当时她也没有往深处想,只是叮嘱儿子以后不要随便到处乱跑,也不要随便告诉别人家里的事情。
梅葆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答应了母亲的要求。
到了1939年1月,上海的冬天格外寒冷。这个月的天气阴沉沉的,经常下雨,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安。
1月上旬的一个深夜,梅家又来了几位访客。
这次来的人比较多,一共有三个人,他们带来了一个重要的任务。
抗日组织需要将一大笔款项转移到大后方,这笔钱是前线抗日部队急需的军费,耽误不得。
可眼下形势紧张,日伪的检查很严,普通渠道很难转移这么大一笔钱。他们希望梅兰芳能够利用自己的关系和声望,帮助完成这次转移。
梅兰芳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当然明白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也理解抗日部队的困难。
可他同时也清楚,现在周围的监视这么严密,接受这个任务意味着要冒极大的风险。
一旦被发现,不仅他自己会遭殃,全家人都会陷入危险。
可那三个人说,这批钱关系到前线数千名战士的生死,如果不能及时送到,很多人可能会因为缺少给养和弹药而牺牲。
他们恳切地看着梅兰芳,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信任。
梅兰芳的心软了。
他想到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想到他们为了保卫国家抛头颅洒热血,而自己只是要承担一些风险而已,这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三个人非常高兴,详细说明了交接的时间、地点和方式。
约定好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们会再来一次,届时完成款项的交接。
然后他们会通过自己的渠道,将钱安全送到大后方。
送走这三个人之后,梅兰芳一夜未眠。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把这件事做得万无一失。
福芝芳看出丈夫心事重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梅兰芳没有详说,只是告诉妻子,最近这段时间家里可能会有些变故,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福芝芳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她了解自己的丈夫。既然丈夫这样说了,那一定是遇到了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情。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支持着丈夫,同时也更加小心谨慎地处理日常事务,生怕出什么差错。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天晚上三个人来访的情况,已经被监视者看得一清二楚。
王厨子虽然没有听到具体的谈话内容,但他注意到那天晚上客厅里的气氛特别凝重,而且谈话时间很长,直到后半夜才结束。
他还注意到,三个访客走的时候,梅兰芳亲自送到了门口,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
陈三也在外面观察到了那三个人。
他们来的时候很谨慎,在附近转了好几圈才进入梅家。走的时候也是分开走的,各走各的路线。
这种反常的行为让陈三立刻警觉起来,他断定这三个人一定不是普通的访客,很可能和抗日活动有关。
第二天一早,王厨子就找了个借口出门,去固定地点和接头人见面。
他详细汇报了前一天晚上的情况,包括来访者的人数、停留时间、离开时的情形等等。
接头人听完之后,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情报,立即层层上报。
陈三也同时向日本宪兵队做了汇报。
他不仅描述了那三个人的相貌特征,还画了简单的素描,标注了他们离开时走的路线。
日本宪兵队的负责人看了陈三的报告,眼睛一亮,觉得这次可能抓到了梅兰芳的把柄。
从这一天开始,梅家周围的监视突然加强了好几倍。
原本只有几个人在暗中观察,现在增加到了十几个人,而且都是日本宪兵队的精干特务。
他们24小时不间断地监视着梅家,记录下每一个进出的人,每一次电话,每一次外出采购,所有的细节都不放过。
梅兰芳隐隐感觉到了异常,可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最近几天气氛特别压抑,出门的时候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他提醒福芝芳和家人要格外小心,尽量减少外出,有什么事情尽量在家里解决。
1月中旬,距离约定的交接日期越来越近了。
梅兰芳开始做具体的准备工作,他联系了几个可靠的朋友,安排了转移款项的具体路线。
他计划在交接当晚,让福芝芳带着孩子暂时离开家,避免万一出事连累家人。
他自己则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出了意外,大不了一死,绝不给抗日组织和前线战士添麻烦。
可就在这个时候,日本宪兵队已经完成了对梅兰芳的情报收集和分析。
他们根据王厨子和陈三提供的线索,再结合其他情报来源,基本判断出梅兰芳在暗中支持抗日力量。
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们决定先下手为强,在梅兰芳完成下一次接头之前,对他采取行动。
1月20日,日本宪兵队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专门讨论如何处理梅兰芳的问题。
会上有人主张立即逮捕梅兰芳,投入监狱严刑逼供,逼他说出所有的联系人和活动情况。
也有人认为不宜操之过急,应该继续监视,等抓到确凿证据后再动手,这样可以一网打尽,把整个抗日网络都挖出来。
经过激烈的讨论,最后决定采取折中方案。他们计划在约定交接的那天晚上,对梅家进行突袭检查。
如果能够当场抓住正在交接的人,那自然是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如果扑了个空,也可以借此机会搜查梅家,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证据。
总之,这次行动势在必行,一定要给梅兰芳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对抗日本人的下场。
与此同时,梅兰芳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还一无所知。他仍在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准备,等待着交接的那一天到来。
可危险已经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向他慢慢合拢。
1939年1月22日,这一天对梅兰芳来说意义非凡,它标志着他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这天白天,梅兰芳照常在家中度过。他练了一会儿嗓子,在院子里看了看花草,表面上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可实际上他的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晚上的事情。
按照约定,今天晚上那三个人会再次来访,完成款项的交接。梅兰芳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夜幕降临。
傍晚时分,福芝芳带着孩子们离开了家。
梅兰芳编了个理由,说让妻子带孩子去朋友家住一晚,福芝芳虽然心里担心,但还是照办了。
她知道丈夫一定是要做什么重要的事情,而这件事可能有危险,所以才让她们离开。
夜幕降临,思南路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梅家的客厅里,梅兰芳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等待着约定的时间。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晚上九点左右,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梅兰芳起身去开门,正是那三个人来了。他们鱼贯而入,动作迅速,生怕被人发现。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进这条街道开始,就已经被无数双眼睛盯上了。
四个人在客厅里坐下,开始商量具体的交接事宜。就在这时候,梅家周围突然涌入了大批日本宪兵和伪警察。他们早已埋伏在附近,就等着这一刻。
为首的是日本宪兵队的一名少佐,他一声令下,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包围了整个街区。
梅家的大门被猛烈地撞开,一队日本士兵冲了进来。客厅里的四个人当场被吓住了,那三个访客想要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锁,插翅难飞。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冲进来的日本士兵发现,客厅里除了梅兰芳和三个陌生人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物品。
没有款项,没有文件,没有任何可以作为证据的东西。那三个人身上也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
原来,这三个人这次来只是最后确认一下交接的细节,真正的交接要等到几天之后才进行。
他们觉得前几天王厨子和陈三已经足够警觉了,所以决定再谨慎一些,多来一次做最后的确认,确保万无一失。谁知道正是这次额外的见面,让日本人抓了个正着。
日本宪兵队的少佐气急败坏,立即命令对梅家进行地毯式搜查。士兵们翻箱倒柜,把整个房子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撬开地板,砸开墙壁,连花园里的泥土都挖了一遍,可什么都没找到。梅兰芳早有准备,所有可能留下证据的东西都已经转移或销毁了。
搜查持续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天亮才结束。
日本人虽然什么证据都没找到,但他们并不打算就此罢休。那三个访客被当场逮捕,押往宪兵队进行审讯。
梅兰芳也被软禁在家中,不允许离开半步。
1月23日凌晨,经历了一夜惊魂的梅兰芳独自坐在卧室里。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身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知道,虽然这次侥幸逃过一劫,但日本人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们会继续施压,会用各种手段逼迫他就范。
梅兰芳在镜子前站了很久,脑海里闪过各种念头。最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拿起剃刀,开始剃掉自己蓄养多年的胡须。
这个举动在外人看来也许很突然,但梅兰芳心里其实早就有了这个打算。
他知道,按照京剧的行规,旦角演员是不能留胡须的。
一旦留了胡须,就意味着不能再登台演出。而不能演出,就彻底断了日本人利用他的念头。
一刀一刀,梅兰芳亲手剃掉了自己的胡须。
随着胡须的脱落,他感觉自己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同时也关上了一扇门,一扇通往过去辉煌的门。
从此以后,他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自己的人生,继续自己的抗争。
剃完胡须后,梅兰芳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将失去收入来源,意味着全家要过更加艰苦的日子,意味着他的艺术生涯可能就此中断。
可这些和民族气节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1月23日上午,当日本宪兵队的人再次来到梅家时,他们看到了一个留着短须的梅兰芳。宪兵队的少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梅兰芳的用意。
他怒气冲冲地质问梅兰芳这是什么意思,梅兰芳平静地回答说,自己年纪大了,嗓子也坏了,实在是唱不动了。
少佐气得脸色铁青,可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梅兰芳这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表明态度,彻底断了日本人的念想。
他撂下一句狠话,警告梅兰芳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日本人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可梅兰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从这一天开始,他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陆续变卖,准备长期蛰伏。原本宽敞的宅院也不要了,一家人搬到了更小的房子里。
他把戏班子解散了,把收藏的戏服古董卖掉了,过起了清贫的生活。
梅葆玖后来回忆说,从1939年开始,家里的日子变得异常艰难。父亲的那些精美戏服,一件件当掉了。母亲的首饰也陆续卖光了。
有时候连买米的钱都没有,只能靠典当度日。
可尽管如此,父亲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也从未向日本人妥协过。
1939年2月之后,日伪方面虽然没有再次突袭梅家,但监视一直没有停止。王厨子继续在梅家工作,陈三继续在外面巡逻,那些特务也继续在街上活动。
他们像幽灵一样日夜盯着梅家,随时准备抓住任何把柄。
这段时间里,梅兰芳变得格外谨慎。
他很少外出,也很少接待客人。那些抗日组织的人也暂时停止了和他的联系,以免给他带来更大的危险。
可梅兰芳的心一直和抗日力量在一起,他时刻关注着抗战的进展,盼望着胜利的那一天早日到来。
到了1939年3月,上海的春天来了,可梅家的生活依然艰难。
福芝芳不得不亲自下厨做饭,因为连雇厨子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梅兰芳提出要继续留用王厨子,理由是王厨子做了这么久,对家里的情况熟悉,换人反而不方便。
福芝芳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听从了丈夫的意见。
其实梅兰芳心里已经有了怀疑,他怀疑王厨子可能是日伪的眼线。
可他没有点破,反而继续留用王厨子,这是一种以静制动的策略。既然王厨子在这里,日本人就能通过他了解梅家的情况,知道梅家确实没有什么异常活动。
这样反而可以让日本人放松警惕,减少对梅家的骚扰。
这种微妙的平衡一直维持到1939年夏天。
这段时间里,梅家表面上平静无事,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梅兰芳每天在家里练练字,看看书,陪孩子玩耍,过着隐居般的生活。可他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风暴随时可能再次来临。
1939年夏天的一个夜晚,王厨子像往常一样在厨房收拾完毕,准备回自己的小房间休息。
可就在他走出厨房门的时候,突然发现有几个黑影从巷子里闪了出来。
王厨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几个人围住了。其中一个人低声说了一句话,王厨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想要呼救,可嘴巴被捂住了,整个人被拖进了黑暗的巷子深处。
第二天清晨,有人在苏州河边发现了王厨子的尸体。
他的身上有多处刀伤,显然是被人杀害的。尸体旁边插着一把刀,刀柄上绑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字迹潦草却有力,内容令人触目惊心。
王厨子的死震惊了整个日伪当局。
日本宪兵队立即展开调查,可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那些杀手来无影去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日本人虽然怀疑是抗日组织干的,但拿不出任何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可王厨子的死对梅家来说却是一个转折点。这个潜伏在梅家内部的眼线消失了,日伪对梅家内部情况的掌握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虽然外围还有陈三等人在监视,但毕竟隔了一层,很多细节都无法了解了。
可梅兰芳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因为他知道,陈三还在,其他那些监视者还在。
而且,日伪随时可能再安排新的眼线潜入梅家。
他必须继续小心谨慎,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更重要的是,经过1月份那次突袭,梅兰芳已经彻底明白,身边确实有汉奸在告密,只是他当时还不确定具体是谁。
现在王厨子死了,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一切都已经无法证实了。
王厨子的真实身份直到他死后才完全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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