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我正在洗碗,水声哗哗的,厨房里蒸着热气。
女儿在客厅里坐着,我听见她嘴里有声音,以为是她又在自己玩,没在意。然后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妈。"就一个字,软的,圆的,带着一点气,像一颗小石子,轻轻丢进了什么地方,丢进去,就再也没出来。我站在水池前,手停下来了,眼眶里的东西,瞬间就涌上来了。我低下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擦了将近一分钟,才敢回头。 那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就在那一刻,全压过来了……
我叫陈丽萍,今年三十六岁,在河南郑州开了一家做窗帘定制的小店,不大,就我一个人撑着,量尺、裁布、安装,全自己来。
女儿叫顾念,是个早产儿,七个月出来的,生下来不足两斤,放进保温箱的时候,护士跟我说,孩子很小,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当时刚生完,躺在推床上,听见那句话,没有哭,只是说,我知道了,麻烦你们。
护士走了,我一个人躺在走廊里,天花板的灯管很白,照下来刺眼,我盯着那盏灯,心里想的是,她得活。
顾念的父亲顾凯,在我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提出了离婚。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他说,他想清楚了,不想过这样的日子,觉得和我没什么话说,觉得这段婚姻走到头了,提的时候,我们正在吃晚饭,他放下筷子,把那句话说出来,脸上是平静的,像是已经准备了很久。
我当时肚子里有六个月的孩子,没有大闹,只是说,你说清楚,你要干什么。他说他认识了别人,在公司里,相处了将近一年,他觉得那才是他想要的。
我把那顿饭吃完了,碗收了,桌子擦了,然后去了卧室,把门关上,在床上躺到天亮,一下都没睡着,但没有哭。
离婚的手续在顾念出生前办完了,顾凯净身出户,把那套房子留给了我和孩子,他自己走了,走得干净,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除了那个还没生出来的孩子。
顾念早产,是那次离婚谈的时候,我心情激动,宫缩突然来了,送到医院的时候,才七个月零十天,医生说必须把孩子取出来,再拖有危险。
她就这么提前来了,带着两斤三两,来到这个世界上。
保温箱一住就是四十一天。
那四十一天,我每天去医院,隔着玻璃看她,每一次看,都在心里数一遍她身上插的管子,数一遍监护仪上的数字,数着数着,有时候觉得那些数字是踏实的,有时候觉得那些数字是悬在空中的,不知道哪一刻会掉下来。
我妈从老家赶来陪我,她是个话多的人,但那段时间她很少说话,就是陪着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两个人都不说话,有时候她把手放在我手上,拍一拍,就这样。
顾念出保温箱那天,护士把她抱给我,我第一次把她抱在怀里,那么轻,比我想象的还轻,我低头看她,她眼睛闭着,眉头微皱,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人,但呼吸是稳的,均匀的,实实在在的。
我用下巴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没有出声,但眼泪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圆圆的一滴,我用指尖擦掉了,擦得很轻,怕碰疼她。
出院之后,我妈帮我带了两个月,后来她说腰不行了,要回去,我说你去吧,我来。
从那天起,就是我一个人。
顾念早产,后续的事很多,每个月要跟踪发育情况,要做评估,那时候她有轻微的肌张力低下,医生说要做康复训练,一周两次,每次半小时,费用不低,加上她日常的喂养和定期检查,我一个月的支出,比进账还多。
窗帘店那时候刚起步,还没有固定客户,生意时好时坏,有一个月结算下来,账上只剩两百八十块,我坐在小店里,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开记账本,把下个月的收支重新算了一遍,算到凌晨一点,算出一个能撑过去的方案,然后合上本子,去睡觉。
那段时间,我的睡眠很浅,顾念一有动静,我就醒,醒了就再睡不着,只能在黑暗里躺着,脑子里过第二天的事,过账单,过客户,过顾念的下一次评估,一件一件地想,想清楚了,才能迷糊过去一会儿。
闺蜜周晗有一次来看我,看见我的脸色,说,丽萍,你要把自己搞垮的,我说,搞不垮,没时间垮。她说,你能不能让你妈来帮你?我说,我妈腰伤,来不了,再说我能应付。她说,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带孩子看店,你有三头六臂?我说,没有,但我能排好时间。
她不说话了,走之前塞给我一个信封,说是她和几个朋友凑的,叫我别说不要,我沉默了一会儿,收下了,说,等我好了还你们。她说,不用还,你好了,我们就高兴了。
那个信封,我装了又拿,拿了又看,最后在账本上记下那笔钱,写了"债,还清"两个字压在最下面,跟自己说,一定还。
后来都还了,一分不少。
顾念的发育,比医生预期的要好,六个月的时候开始追赶,到一岁半,各项指标基本追上了同龄孩子,一岁八个月能走路,走得稳,走得快,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脚步咚咚的,把我那个小房间踩得地板咯吱响。
每次听见那个咚咚的声音,我心里就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很踏实,又很鼻酸,说不清楚,就是觉得,那个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但她还不会说话。
一岁八个月,别的孩子早就能叫爸叫妈,叫得清楚,顾念还是只有一些含混的音节,像是在试探什么,把那个声音举到嘴边,又放回去。
医生说,她早产,语言发育比同龄孩子晚一些,是正常的,等等,不要急。
我说,我不急。
但我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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