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当年是我对不起你,这两万块钱当补偿。”我把装钱的信封强行塞进前妻手里。
她穿着洗发白的内搭,死死捏着钱,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我以为我们六年的恩怨就此彻底了结。
直到当晚深夜快十二点,我极不耐烦地打开被敲响的客房门,一句“你找谁”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01
临市的深秋,夜风已经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拉了拉身上这件价值五位数的定制西装,走进了这家当地老牌的四星级酒店。
作为公司刚刚提拔的大区经理,我这次出差的待遇极好。
前台恭敬地递上房卡,1208号行政套房。
我接过房卡,顺便在一楼的自助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现在的我,手里握着两百万的存款,出门有专车,谈笑皆是商界精英。
谁又能想到,六年前的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高利贷追得满街跑。
正当我端起手里的红酒杯,准备品尝一口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女人尖锐的谩骂。
“你长没长眼睛啊!这可是我刚买的限量版高跟鞋,你赔得起吗!”
我皱了皱眉,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酒店服务员制服的女人,正慌乱地蹲在地上。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地上是一滩打翻的甲鱼汤。
汤汁溅到了旁边一个珠光宝气的女客人的鞋面上。
酒店的餐厅领班闻声赶来,二话不说,指着那个女服务员的鼻子就开始训斥。
“你怎么干活的?笨手笨脚!还不赶紧给客人擦干净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女服务员头压得很低,声音透着一丝颤抖和沙哑。
她慌忙用袖子去擦拭客人的鞋面,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我原本只是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可就在那个女服务员抬起头,露出侧脸的那一瞬间。
我手里的红酒杯猛地晃了一下,鲜红的酒液洒在了雪白的桌布上。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张脸,虽然沾染了岁月的风霜,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也变得暗沉。
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那是我的前妻,苏婉。
六年前,那个被我用最难听的词汇,净身出户赶出家门的女人。
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不停地给客人鞠躬道歉。
看着她被领班勒令扣掉半个月的工资。
看着她默默蹲下身,用那双曾经只用来弹钢琴、如今却长满老茧的手,一片一片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我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当年那个娇滴滴,切菜切到手都要躲在我怀里哭半天的女孩,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闹剧很快收场,客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婉端着装满碎瓷片的托盘,低着头往餐厅后方的员工通道走去。
我猛地站起身,连外套都没拿,大步跟了上去。
在员工通道那略显昏暗的拐角处,我叫住了她。
“苏婉。”
我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前方的背影猛地一僵。
她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看着我一身笔挺的西装,看着我手腕上的劳力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油污的围裙。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闪过的慌乱、局促,以及深深的自卑。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那双粗糙的手藏在了背后。
“林……林深?”她干涩地挤出这两个字。
我鼻头一酸,快步走到她面前。
走得近了,我才发现她里面的那件高领毛衣,领口已经洗得发白起球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干起了这个?”我压抑着情绪问道。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
“没学历,年纪也大了,能有份糊口的工作就挺好。”
她的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突然觉得无比的烦躁和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本该是个体面的全职太太。
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我原本准备用来打点客户的两万块钱现金。
我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拉过她的手,将信封强行塞进她的怀里。
“拿着。”我哑着嗓子说。
她像触电一样想缩回手:“你干什么!我不要你的钱!”
“拿着!”我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混蛋。”
“这点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去买两身好衣服,别……别这么苦自己。”
苏婉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信封,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一滴眼泪砸在了牛皮纸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头传来了领班不耐烦的催促声。
“苏婉!死哪去了!前面的桌子不用收拾了吗!”
苏婉浑身一震。
她紧紧捏着那个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甚至没有抬头再看我一眼。
只是转过身,像逃跑一样,匆匆消失在了昏暗的通道尽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我以为,她收下了钱,也就意味着她接受了我的歉意。
这两万块钱,应该足够彻底斩断我们之间那段残破不堪的过去了吧。
回到1208号客房,我洗了个热水澡。
宽大的双人床上铺着柔软的鹅绒被,但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根烟,看着这座城市璀璨的霓虹灯。
思绪不可遏制地飘回了六年前。
那时候,网上的小说里总是写,夫妻离婚是因为出轨,是因为婆媳不和。
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残酷得多。
打败我们的,是钱。
02
六年前,我心高气傲地借钱创业,结果遭遇行业寒冬,赔得血本无归。
不仅公司破产,我还背上了一百五十万的巨额债务。
那段日子,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每天都有催债的人在门外砸门,家里的墙上被泼满了红漆。
连客厅里唯一值钱的电视机,都被人强行搬走抵债。
我整夜整夜地失眠,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整个人变得极度自卑且暴躁。
苏婉那时候没有怨过我一句。
她甚至背着我,偷偷去发传单,去给人家做家政。
晚上回来,她把皱巴巴的几十块钱塞到我手里,红着眼圈说:“林深,没事的,我们一起还。”
可是,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在那一刻被彻底踩碎了。
我看着她原本白嫩的手磨出了血泡,我受不了了。
我知道,如果她继续跟着我,这辈子就毁了。
那些催债的甚至威胁说,要把她带走去坐台抵债。
为了逼她走,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开始酗酒,在家里疯狂地摔东西。
我指着她的鼻子,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
最后一次争吵,她跪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抱着我的腿哭着求我不要赶她走。
我冷冷地踹开了她。
“你滚啊!你留在这里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我看着你就觉得我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赶紧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那天,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苏婉绝望地看着我,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她什么都没带,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走进了雨幕里。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接下来的五年里,我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工作。
为了拿下一个项目,我喝到胃出血被送进抢救室。
为了还清债务,我大年三十还在给客户当司机。
老天终究是眷顾了我。
我还清了所有的钱,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我现在什么都有了。
可是,那个曾经愿意陪我吃泡面、愿意陪我住地下室的女人,却弄丢了。
我狠狠抽了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别想了,林深,既然已经了结了,就各自安好吧。
明天一早,我还要赶回公司开会,这座城市,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来了。
我关掉房间的灯,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就在我处于半梦半醒,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边缘时。
“叩叩叩——”
一阵沉闷、普通且突兀的敲门声,突然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睛,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在黑暗中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一股被打扰的烦躁感直冲脑门。
“快十二点了,谁在这个时候敲门?”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客房服务?我根本没叫过。
难道是哪个喝得烂醉的客人走错了房间?
敲门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叩叩叩——”
我烦躁地掀开被子,连睡袍都懒得披,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趿拉着拖鞋往门后走去。
我的脑子里完全没有任何预判,更没有想过门外会是谁。
我只想赶紧把这个走错门的醉汉打发走,然后好好睡一觉。
我甚至连猫眼都没看。
手握住金属门把手,带着一股极其不耐烦的情绪,我一把拉开了厚重的房门。
“大半夜的你找谁……”
我嘴里那句毫不客气的逐客令已经飙出了一半。
可是,就在房门完全打开,走廊昏暗的灯光照进来的那一瞬间。
我所有的声音,就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子,硬生生地切断在了喉咙里。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