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女儿毕业去北京那年,我在废品站把最后一批铁皮卖了,凑够了她的搬家费,送她上了火车。
那之后,她打来电话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少,有时候一个月才一条消息,有时候消息也是简短的,说忙,说还好,说不用担心。我坐在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心里那根线,越拉越长,越长越细,细到我有时候觉得,它快断了。那天下午,有个陌生的北京号码打进来,是她单位的领导,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我整个人愣在那把旧木椅上,半天没缓过来……
我叫于淑珍,今年五十七岁,在辽宁一个叫朝阳的小城,捡了二十年的废品。
不是那种推着板车沿街喊的,我是在废品收购站旁边搭了个棚子,帮人分拣,铁的归铁,纸的归纸,铜的单放,玻璃另堆,干了二十年,手上的伤疤一条叠着一条,右手食指的指甲,有一年被铁皮划开了,长回来的形状就不对了,弯的,一直是弯的。
我一个人带女儿长大。
女儿叫秦念真,这名字是她外婆取的,说念真念善,做个真的人。她爸是个过客,在她两岁的时候消失的,走之前留下了三百块钱和一句"以后的事你自己看着办",走得干净,再没有消息。
我看着办了二十五年。
念真从小就知道家里的情况,不乱买东西,衣服能穿就穿,书包坏了,我帮她缝,缝了好几回,她背着去上学,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同学们有时候说一些话,她回来跟我说过一次,说,妈,有人问我为什么书包那么旧,我说因为这个书包装得下书,那个意思。
我听见,笑了,说,你说得好。
她低头,也笑了,那个笑,和她外婆年轻时候一样,弯着眼睛,嘴角往上扯,是那种真正高兴的笑。
念真读书好,这件事是从小学开始就能看出来的,那种不需要人催的好,自己往前走的好。她初中住校,每周回来一次,一回来第一件事,是把我手上的伤口看一遍,看完了,去药箱取碘伏,一处一处擦,不说话,就是擦,擦完了才开口说学校的事。
我有时候想推开她,说不用,她不让,说妈,我就是要看。
那个动作,我一直记得。
高中三年,她没有辜负那些伤口,高考六百二十八分,考上了吉林大学,在长春,不算太远。那年录取通知书来了,镇上的邮递员专门把我找来,说,于大姐,你家念真有大学录取通知书,我说,什么大学,他说,吉林大学,很好的大学,你家孩子出息了。
我把那个通知书捏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进屋,把它压在那个存了几年积蓄的铁盒子旁边。
学费是两个来源,一个是这些年攒的,一个是废品站的张老板,他知道我的情况,借了我五千,说不急,慢慢还。那五千,我两年还完了,一分利没要我。
本科四年,念真每年寒暑假都回来,回来帮我分拣废品,说手上的活我会干,妈你去歇着,我说不用,你坐着,她不听,就是站过去干,干得认真,把我还没整理的那堆铁皮分拣出来,说,妈,这些铁皮里混了几根铜线,你看见了吗?我说,没注意,她说,铜比铁贵,要分出来单放。
她是认真学过这些事的,那不是临时想起来表现一下,是真的学,真的记,我知道。
本科毕业,她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读的是社会学,她跟我说,妈,我还要再读三年,你还能撑三年吗?我说,没问题,你读你的,我撑得住。
她沉默了一下,说,妈,你辛苦了。
我说,不辛苦,这有什么辛苦的,你好好读。
挂了电话,废品站的铁皮堆旁边,风很大,把那堆分好的报纸吹散了,我重新归置,一捆一捆压好,捆上绳子,手上那条弯的指甲,又磕在了铁皮上,有点疼,我没管,继续干。
研究生三年,她的消息少了一些,我知道她忙,没有多问,就是隔一段时间打过去,她接了,说两句,放心了,就挂掉。有时候打过去她不接,过一阵回来一条消息,说妈,在开会,晚上打给你,我说好,然后等,有时候那个电话来了,有时候没来,我也不追,就是等。
那三年,我把日子过得很紧,废品站的生意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最难的那年,冬天铁皮积压,价格跌了,我那个月的收入少了将近一半,但念真的生活费一分没少打,少了我自己那份,她的那份,没动。
研究生毕业,她去了北京,进了一家社会政策研究机构,说是专门做民生调研的,说工作跟她学的对口,说北京机会多,想在那边待一段时间。我说好,你去吧,有机会好好干。
她走之前回来住了五天,帮我把出租屋的水管接头换了,说漏水,帮我把那扇风一吹就响的窗户修了,说松了,钉了两颗钉子,不响了。
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抱了我一下,说,妈,我走了,你保重,手上的伤口要涂药,别拖着。我说,知道了,你去吧。
火车站送完了人,我骑着那辆旧三轮车往回走,路上经过废品站,进去看了眼那天的价格,铝的涨了一点,回去把攒了两个月的铝皮拿来卖了,卖了一百七,揣进口袋,骑车回家。
那天晚上,我做了碗面,吃了,把碗洗了,坐在那把旧木椅上,听着窗外的风,那间屋子,安静得像没有人住过。
之后的那段时间,念真的消息越来越少,我不知道是她太忙,还是别的什么,有时候发消息,她回,有时候发了没有回,我也不催,就是等,等得久了,那根线越拉越细,心里有时候想,她是不是已经融进了那个大城市,融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就不记得这边了。
那个想法,我不敢往深想,想深了,那个废品站里堆积的每一块铁皮,每一张报纸,都会变得很重,重得压人。
直到那个电话来了。
那天是个平常的下午,我正在废品站清点一批旧家电,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拿出来看,北京的号码,陌生的,我迟疑了一下,接了。
"是于淑珍于大姐吗?"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话利落,但语气客气。
我说,是,你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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