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搬走那天,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两年,七个亲戚,最多的时候,我家同时住了四个人,沙发上睡着表哥,客卧躺着二舅妈,地铺上还卷着两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亲。我的冰箱是公用的,我的洗手间要排队,我的钥匙复制了三把在别人手里。搬走那天,我一个人把行李箱推出门,把门锁换了,没打一个招呼。三天后,妈妈发来一张截图。我盯着那张图,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坐了很久很久,眼眶里的东西,忍不住了……
我叫陈思远,今年三十一岁,在上海一家设计公司做视觉设计,工作五年,攒够了首付,在浦东买了一套五十八平的小两居,是我自己的房子,第一次有自己的房子,签完合同那天,我坐在空荡荡的新房子里,对着白墙发了半小时的呆,那种感觉,叫踏实。
那套房子,我住了三个月。
第四个月,亲戚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表哥陈大伟,我三舅的儿子,三十五岁,在老家开了个小五金店,店关了,说要来上海重新找机会,让我先借住一段时间,过渡过渡。我妈打来电话,说思远,大伟这孩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帮帮他,我说行,让他来,住个把月没问题。
大伟住进来,把客卧占了,每天睡到中午,出去转一圈,回来对着手机刷到深夜,一个月过去了,没说找到工作,也没说找工作,每次我旁敲侧击,他就说,上海的机会太多,要好好看,不能随便,我就不再问。
第二个月,二舅妈来了。
二舅妈说是来看望大伟的,顺便体检,说上海的医院好,要做个全面体检,我说行,就住几天。结果体检完了,说有个项目要复查,又住了两周,复查完了,说要等报告,又住了一周,等报告完了,说大伟还没找到工作,她不放心走,就留下来陪着。
那时候客卧住了大伟,沙发上睡着二舅妈,我家那个小小的客厅,多了一张折叠床,折叠床一铺开,走道就堵了,早上我去厕所,得侧着身子过。
第三个来的,是我表姨的小儿子,叫周宇,二十二岁,说来上海实习,公司没有宿舍,实习工资低,租不起房,让我这个哥哥帮忙,就住两个月。我妈那边又打来电话,说思远,表姨对我们家一直不错,你帮忙,我说行,两个月。
两个月过去,周宇实习结束了,正式工作了,还住着,我问他,他说,哥,我刚工作,一分钱都没有,等我攒够了押金,就搬出去,半个月,就半个月,我说行。
半个月之后,他没有搬,我问了一次,他说,哥,我攒得差不多了,就差一点,我说,好,再等等。
从那以后,我就没再问过,因为我知道,问了也是那个答案,时间差不多了,再等等。
就这样,亲戚一个接一个地来,有时候来了就走,有时候来了就住下,到了第六个月,我家最多的时候,同时住了四个人,大伟、二舅妈、周宇,还有一个我只见过两面的远亲,是我爸那边的,什么表叔的孩子,说来上海办证,就借住几天。
我的冰箱里,永远有我不认识的食物。我的洗手间,每天早上要排队。我的客厅,从来不是安静的,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视频,声音关得也不大,因为他们觉得,就是自己家,没什么需要克制的。
我自己在哪里?
我在我的主卧,那扇门,成了我在那个家里唯一剩下的边界。
那个主卧,四十平的小两居,主卧不过十二平,放了床,放了桌,放了我的行李箱,就没有多少地方了,但那十二平,是我唯一能把门关上、一个人待着的地方。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进洗手间之前要先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出门上班,晚上回来,往往饭桌上坐着三四个人,在吃我买的食材做的饭,见我进来,有人抬头,随意地打个招呼,说,思远回来了,坐啊,我说,嗯,我回来了。
然后我进主卧,把门关上,对着那扇门,在黑暗里站一会儿,再开灯。
那扇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每次都会觉得,那是那个家里,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事。
我妈那边,是知道这些情况的,但她的态度,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她不是不心疼我,她是那种觉得,亲戚就是这样,互相帮忙才对,遇到困难,你有地方住,当然得伸把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打过电话,跟她说大伟来了快半年了,还没找到工作,还住着,她说,你大伟哥不容易,在老家混得不好,你多包容,我说妈,我不是不包容,我就是想知道有没有一个期限,她说,思远,人家住你这,你还要问期限?那多难听。
我沉默了一下,说,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坐在主卧里,把那句"多难听"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到后来,是一种很特别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愤怒,是那种一口一口被吃空了、最后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的感觉。
我有一个好朋友叫叶然,在公司一起做设计,是个直性子,我把家里的情况跟她说了,她听完,说,思远,你是被人把家当民宿住了,你知道吗?我说,我知道,她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说,我不知道,她说,你不能再等了,你得做点什么。
我说,我知道,但我妈那边……
她说,思远,你妈那边,和你那边,是两件事,你自己的事,你得先处理好。
那句话,我想了很久。
那段时间,我开始悄悄找房子,不是买,是租,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套一室一厅,比我那套新房子小,但安静,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别人的声音,没有别人的食物,没有需要排队的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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