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云龙公孙胜的师父罗真人无疑是一个世外高人,鲁智深的师父智真长老是不是有道高僧,不同的人可能会有不同意见,起码五台山文殊院的多数僧人,都会认为他看在银子面上袒护鲁智深,甚至还想离寺出走一哄而散:“满堂僧众大喊起来,都去柜中取了衣钵要走。此乱唤做‘卷堂大散’。”
鲁智深打和尚是对是错且不去管他,要说智真长老黑眼珠里只有白银子,那肯定是不准确的,因为智真长老不是释永信,他对金钱没有什么兴趣,鲁智深和宋江招安为朝廷将官后送他金银,他一两都没要。
鲁智深说自己的钱都是干净的:“弟子累经功赏积聚之物,弟子无用,特地将来献纳本师,以充公用。”
这笔钱智真长老又花在了鲁智深身上:“众亦难消,与汝置经一藏,消灭罪恶,早登善果。”
宋江拿出的财物更多,智真长老“坚执不受”,只好拿来请客:“我师不纳,可令库司办斋,供献本寺僧众。”
宋江这个投机分子,既见过罗真人,也见过智真长老,这两位世外高人都曾为宋江指点迷津,奈何宋江执迷不悟。
罗真人在二仙山写给宋江的八句“法语”,公孙胜知道是什么意思却看破不说破:“此乃是天机玄语,不可泄漏。收拾过了,终身受用。休得只顾猜疑。师父法语,过后方知。”
五台山参禅,公孙胜因为道不同而没有同行,跟在宋江身边的吴用一头雾水,公孙胜能猜出自己师父的偈语玄机,却看不懂宋江带回的偈语是什么意思:“宋江将出禅语与卢俊义、公孙胜看了,皆不晓其意。”
公孙胜这个人,总是有点让人琢磨不透:他法术高强,视金钱如粪土,但却又是劫取生辰纲的主要倡议者之一(另一个是赤发鬼刘唐),上了梁山之后,晁盖主事的时候他“上班”还算靠谱,宋江坐上头把交椅,公孙胜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请都不回来。
梁山好汉全伙受招安,只有公孙胜和鲁智深、武松、吴用不肯换官服战袍:众头领都是戎装披挂,唯有吴学究纶巾羽扇,公孙胜鹤氅道袍,鲁智深烈火僧衣,武行者香皂直裰。
吴用羽扇纶巾是要学诸葛亮,鲁智深武松原本就反对招安,公孙胜不改服色,显然是没把官位放在眼里。
梁山好汉受招安的第一战就是去打辽国,在文安县攻击受阻、辽国欧阳侍郎前来招安劝降,吴用明显有意叛宋投辽,宋江犹豫不决,就借口“盛暑炎天将养军马”,带着花荣、戴宗、吕方、郭盛、燕顺、马麟,与公孙胜一同带着五千步足去九宫县二仙山参拜罗真人。
宋江去见罗真人,不带骑兵主力而带着一个旅的步兵慢慢走,明显是消极怠战静观时变,或者是从宋朝与辽国两头要价,公孙胜当然一眼就能看出宋江首鼠两端,马上展开一场大忽悠:“将军上应星魁天象,威镇中原,外合列曜,一同替天行道,今则归顺宋朝,此清名千秋不朽矣。将军一点忠义之心,与天地均同,神明必相护佑。他日生当封侯,死当庙食,决无疑虑。”
罗真人派公孙胜下山,肯定是存了救世之心,当然不愿意看到宋江叛国投敌,更不会允许自己的徒弟“附逆”。
坚定了宋江伐辽信心后,罗真人很厚道地建议宋江“得意浓时便当退步,勿以久恋富贵”,但宋江借口不愿与众兄弟分开,表达了绝不放弃兵权和官位的想法,罗真人知道好言难劝该死鬼,就只好给“写下八句法语,度与宋江”:“忠义(全传位‘义’,金评本为‘心’)者少,义气者稀。幽燕功毕,明月虚辉。始逢冬暮,鸿雁分飞。吴头楚尾,官禄同归。”
是忠义还是忠心,意思差不太多,我们要注意的是后面四句,也就是了解吴、楚是什么地方,“同归”是官禄兼得还是同归于尽。
跟罗真人一样,智真长老也对宋江的未来进行过预言——宋江破辽国成功,班师途中鲁智深请假要去五台山探望师父,宋江批准后,带着除卢俊义、公孙胜、金大坚、皇甫端、萧让、乐和之外的所有梁山好汉全伙上五台山,看起来鲁智深的人缘,确实比其他人好得多。
如果只看前几回,读者诸君可能认为智真长老比释永信也强不了多少,但第九十回却有这样的描述:“原来五台山这个智真长老,是故宋时一个当世的活佛,知得过去未来之事。数载之前,已知鲁智深是个了身达命之人,只是俗缘未尽,要还杀生之债,因此教他来尘世中走这一遭。”
智真长老的排场可比罗真人大多了,他以“坐禅”为由没有下山迎接宋江,宋江对他大礼参拜,他也没有推辞,双方会面,群僧安坐,众好汉站立,智真长老三柱香拈毕,群僧和众好汉侍立,只有他一人高坐,然后才轮到宋江上香,并向智真长老请教:“某有一语,敢问吾师浮世光阴有限,苦海无边,人身至微,生死最大。特来请问于禅师。”
宋江说生死最大,显然是落了下乘,也暴露了他贪生怕死的本性,这一点智真长老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回答也是颇有玄机:“六根束缚多年,四大牵缠已久。堪叹石火光中,翻了几个筋斗。咦!阎浮世界诸众生,泥沙堆里频哮吼。”
宋江前半生,可以说就是被酒色财气所累:因贪财而黑白通吃,曾被阎婆惜美色吸引,又一气之下坐楼杀惜,酒后题反诗闯下大祸,可以说“男人的通病”,宋江一样都不少,但有没有义气,那可就难说了。
宋江当然不能完全理解智真长老的深意,有些一知半解也不会对其他兄弟说,他来五台山的真实目的,还是要问自己的前程。
智真长老并没有让宋江失望,他写下了四句偈语:“当风雁影翻,东阙不团圆。隻眼功劳足,双林福寿全。”
罗真人和智真长老都提到了鸿雁,这是啥意思,笔者一直没琢磨明白,只知道智真长老的“双林”,说的应该就是一个“楚”字,但“福寿全”在古代是什么意思,是祝福还是悲悯,读者诸君看过郭德纲的相声,就可能会认为那不是个好词。
唐肃宗改浔阳郡为江州,那就是宋江犯案后的刺配之地,江州有浔阳楼是应有之义,那地方是“吴越之地”,在三国时期好像也属于吴国,所以罗真人说宋江在吴地开始命运转折大家都能理解,在楚地毙命收尾,水浒原著中有具体描述——这些字面上的意思,绝大多数人都能理解,但智真长老说的“隻(只)眼功劳足”怎么解释,那就只能请教读者诸君了:在您看来,这两位时代高人的十二句偈语法语,如何解读才全面准确?如果智真长老和罗真人的预言说的是同一个意思,宋江是真没听懂还是故意装糊涂?公孙胜和鲁智深为何不帮宋江“解谜”?智真长老和罗真人,哪一位更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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