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晚上十点。
别人都在家吃年夜饭,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电脑敲代码。
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屏幕上跳动着小舅子林强的名字。
我按了接听,还没开口,那边传出杀猪般的哭喊。
“姐夫!你快点死过来!我大姐出车祸了!”林强扯着嗓子吼,“医生说要马上开刀,要交65万!你快把钱转过来啊!”
01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住了。
65万。
这个数字精准地卡在我的底线上。
“人在哪?什么时候撞的?”我站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羽绒服。
“就下午!大姐从我妈家出来,在十字路口被车撞飞了!”林强的声音急得打结,“你快点掏钱啊,晚一秒人就没了!”
我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林曼今天回了娘家,这我知道。
但下午撞的车,拖到大年三十晚上十点才通知我,这里头透着一股诡异。
“发定位。”我拿着车钥匙往外走,“我这就过去。”
公司走廊里黑灯瞎火的,电梯门缓缓关上。
金属门上照出我的脸。三十四岁,眼袋浮肿,下巴一层青茬。
这一年,为了填平家里那套房的窟窿,我连着三个月没休过周末。
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外头正零星放着烟花。
我踩下油门,看着导航,脑子里突然弹出一个月前的那张桌子。
那天是我们结婚六周年。
我破天荒提早下班,花了五百块买了个蛋糕,拎着几盒补品推开家门。
客厅里整整齐齐坐着三个人。
林曼、我丈母娘王老太,还有大姨子林娟。
“回得正好。”王老太眼皮都没抬,“曼曼有事通知你。”
我把蛋糕放在餐桌上。
林曼低着头抠手指。林娟抖着腿,往嘴里塞了颗车厘子。
“赶紧的,别磨叽。”林娟吐出果核,语气横得很。
林曼终于抬起头。
“沈涛,我们离婚吧。”
我连外套都没脱。
“你这一年赚了几个子儿?回家就跟死猪一样躺着,曼曼跟着你图什么?”林娟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连个两万的包都买不起!我妹跟你过够了,你个没用的东西,痛快点签字!”
王老太在旁边磕着瓜子。
“趁没孩子,好聚好散。离了曼曼还能找个条件好的。”
那天晚上我没吵没闹。
我进书房打印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连带那套还剩三十万贷款的房子也留给了她。
我走回客厅,把笔拍在桌上。
我痛快签了字。
林曼当时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个字。
三十天离婚冷静期,明天大年初一,刚好到期。
一脚刹车,车停在市一院急诊楼下。
急诊大厅里全是酒精味和消毒水味。
“姐夫!这儿!”林强从缴费窗口跑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袖子。
“人呢?”我问。
“推进去准备了!”林强眼睛瞪得通红,“你赶紧刷卡,医生说不见钱不动刀!”
我推开他的手。
“下午出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找我?”
林强眼神飘了一下。
“大姐怕耽误你赚钱。后来拍了片子,大夫说内脏破了,这才慌了。”
“你妈呢?林娟呢?”
“我妈在老家打麻将过年,大姐……大姐今晚跟老板吃饭,手机关机了。”
我扯了扯嘴角。
一个月前逼我离婚时齐刷刷坐一排,现在要命的关头,全联系不上。
“去见大夫。”我径直往急诊诊室走。
“你见什么大夫啊!交钱救命啊!”林强在后面急得跳脚。
我推开诊室门。
一个地中海大夫正在敲键盘。
“我是林曼家属,她到底什么情况?”我拉开椅子坐下。
大夫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的林强。
“多发性骨折,内出血指标很高,得立刻上台。”大夫语气很平。
“交多少?”
“预估65万。”
65万。
我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工资卡、奖金卡、公积金,所有账户的数字加起来。
总共18万4千2百块。
这是我这些年扣除房贷后,硬生生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全部家当。
原本打算明天领完证,拿这笔钱重新租房生活。
“我能看一眼CT片子吗?”我问。
大夫皱起眉头。
“你是不信我的诊断?”
林强冲进来推了我一把。
“沈涛你是不是人!你老婆躺在里头等死,你在这儿抠搜什么!家人们谁懂啊,怎么有你这种冷血动物!”
林强今年二十四,毕业两年没上过一天班,全靠林曼拿我的工资接济。
标准的一个吃软饭的白眼狼。
我没理他。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微信新消息。
发件人:林曼。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02
我盯着屏幕上的“对不起”。
上一秒林强刚说她在里头等死。
下一秒一个快死的人精准地给我发了条微信。
林强凑个脑袋过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绝对不可能!我大姐衣服全脱了换的手术服,手机早被护士拿走了!”
我反手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嘟嘟两声后,直接被挂断。
接着系统提示:对方已关机。
“你看吧!”林强拍着大腿,“我就说手机在护士站,肯定是护士按错了!”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身。
大夫看着我。
“家属抓紧去缴费,别耽误时间。”
我点点头,走出门。
林强跟条尾巴一样黏在后头。
“姐夫你快点,扫码还是刷卡?我帮你拿票据。”
我停在缴费机前面,转过身盯着他。
“你刚说下午被撞,具体几点?”
林强愣了两秒,眼神往地砖上乱瞟。
“大概……三四点吧。”
“三四点被撞,内脏破裂。”我盯着他,“你们拖到十点才通知我?真以为这是演电视剧,血能流七个小时不干?”
“我都说了大姐怕影响你工作!”林强拔高了嗓门,引得旁边几个病人家属侧目。
“行。”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王老太的电话。
响了五声,通了。
那边传出稀里哗啦的麻将声。
“又怎么了?”王老太的声音中气十足。
“妈,林曼车祸快死了,医生要65万。”我开着免提。
麻将声没停。
“强子跟我说了。你赶紧把钱交了,大过年的别触霉头。碰!”
我冷笑一声。
“妈,明天就满三十天了,我们要去领离婚证了。”
对面的麻将声停了。
“沈涛你少给我扯犊子!”王老太嗓门立刻尖了,“只要证没领,她就是你合法老婆!她少一根汗毛你都得担责任!赶紧掏钱!”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林强在一旁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听见没?我妈说得清清楚楚。你别想借着离婚赖账!”
“没说不给。”我把手机揣好,“人在哪个手术室?”
林强眼神又闪了。
“在……在三楼!三号间!”
我转身上楼梯,三步并作两步。林强在后面喘着粗气追。
三楼是重症手术区。
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走到三号手术室门口。
门上的红灯是灭的。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就是你说的正在准备?”我转头看林强。
林强咽了口唾沫,额头见汗。
“我记串了!是五号!五号!”
我走到五号。
黑的。
四号,六号,七号。
全亮着白炽灯,里面干干净净。
整个三楼,连个护士都没有。
林强靠在墙根上,腿肚子开始打哆嗦。
“林强,人到底在哪?”我一步步逼过去。
“我……我不能说……大姐会打死我的……”他捂着脸蹲在地上。
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响起来。
哒、哒、哒。
林娟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羊绒大衣,手里转着个车钥匙,慢慢悠悠走过来。
她停在我面前,从包里摸出一盒细支烟,点上抽了一口。
“妹夫,大过年的脾气这么爆啊。”
林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全是嘲弄。
“钱交齐了吗?”
我看着她。
“你们组团诈骗?”
“放屁。”林娟弹了弹烟灰,“林曼确确实实躺在病床上,腿断了。只不过没那么严重,用不着今晚开刀。”
“那65万哪来的?”
“我找熟人医生开的价啊。”林娟理直气壮,“打钢钉、进口药、营养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算你65万,这是亲情价。”
她踩着高跟鞋逼近我,手指直戳我的胸口。
“沈涛,你别以为痛快签了离婚协议就能甩锅。证一天没拿到手,你就是她老公。你今天要是敢不出这个钱,明天我就发网上去,让全网避雷你这个极品冷血渣男!”
“我要见她。”我拍开她的手。
“七楼,702。”林娟让开路,笑得像个吸血鬼,“看一眼65万。少一分,咱们法庭见。”
03
我推开702病房的门。
单人病房,暖气开得很足。
林曼靠在床头,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在半空。
她手里正端着个手机在刷短视频,时不时发出两声轻笑。
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看到是我,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下去。
“你……你怎么上来了?”
我拖了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
“你发‘对不起’,是因为没做手术,还是因为没死成?”
林曼咬着嘴唇,眼圈瞬间红了。
“苏强瞎传话。我只是摔断了腿,没那么严重……”
“摔断了腿,张口就要65万?”我盯着她的眼睛,“林曼,我沈涛这六年对得起你吧?每个月工资上交,过年过节红包没断过,连你弟弟买苹果手机都是我刷的花呗。现在临了了,你们还要拔我最后一层皮?”
林曼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也不想的!是我姐说,离婚我亏大了,必须拿笔钱防身。医生说后续治疗真的很贵……”
“哪个大夫说的?”我站起身,“你叫他过来,我当面把65万转给他。”
林曼死死攥着被角,一句话说不出来。
病房门被推开,林娟掐着烟头走进来。
“你吓唬她干什么?”林娟挡在林曼前面,“主治大夫早下班了。账单我已经算清楚了。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如果我不掏呢?”
林娟冷笑。
“那咱们就走法律程序。配偶受伤你不救治,这就是遗弃。等告上法庭,连你的房子车子都得被查封。你掂量掂量,是花65万买个安生,还是准备去蹲局子?”
我看着这对姐妹。
当年我真是瞎了眼,把这一家子吸血鬼当成亲人。
我没再废话,转身拉开病房门。
刚走到电梯口,林强从消防通道钻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姐夫!姐夫你等会儿!”
他满头大汗,眼神四下乱看。
“你别去报警!千万别报警!”
我甩开他。
“你懂法吗?这叫敲诈勒索。”
“真不是我要干的!”林强压低声音,都快急哭了,“是大姐和二姐商量好的。她们说只要把你兜里那点底子榨干净,事成之后分我8万块钱买车。我就是个传话的啊!”
“为了8万,你就咒你姐快死了?”
“反正你们也要离了!”林强理直气壮,“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钱你不给我们,以后也是给别的女人花!”
我气极反笑。
这一家子人的三观,已经彻底烂透了。
“钱我还没给,你那8万还没到手。”我看着电梯数字跳动。
“对对对!所以我没罪!”
“但我只要去派出所报案,你们一家大年初一都在里面过。”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冷冷盯着他。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姐,敲诈勒索65万,判几年。”
大年初一凌晨一点。
我回到冷冰冰的家,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爆竹响。
我翻出通讯录,拨通了老李叔的电话。
老李叔是我爸的发小,干了三十年律师,专门打经济纠纷。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小涛啊,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老李叔声音含糊。
我把今晚在医院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老李叔听完,彻底清醒了。
“糊涂!你签没签字?”
“没签。”
“那就对了!”老李叔冷哼一声,“车祸受伤,有交警大队的责任认定书吗?有现场勘查记录吗?”
我愣住了。
“没有,他们只字未提。”
“这是核心问题!”老李叔敲着桌子,“如果真是交通事故,赔偿主体是肇事司机和保险公司。你作为配偶,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有垫付义务。现在人没生命危险,你不用掏一分钱!”
“他们说不给就告我遗弃。”
“放屁!”老李叔骂了句脏话,“遗弃罪的前提是拒绝履行扶养义务导致严重后果。她腿断了在医院躺着,这叫什么严重后果?你听我的,明天一早去医院查病历。只要弄清真实的医疗费,别的你一概不理。”
挂了电话,我长长舒出一口气。
六年来,我一直被他们家打压、PUA,习惯了忍气吞声。
这一次,我绝对不当冤大头。
早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骨科住院部的医生办公室。
值班的正是昨晚那个地中海大夫。
“我查林曼的真实费用。”我把身份证和结婚证拍在桌上。
大夫查了下系统。
“左腿胫骨骨折。打个国产钢钉,住半个月院。全套下来撑死6万块钱。”
“6万?”我冷笑。
“对,医保报销完还能更少。”大夫合上电脑。
我拿到明细,直接推开了702病房的门。
04
林曼正在喝皮蛋瘦肉粥。
看到我手里的单子,她手一抖,粥洒了一被子。
“吃着呢?”我把账单甩在她病床上,“6万块钱的医疗费,你们翻了十倍不止。怎么着,那多出来的59万,是打算给你打个金腿吗?”
林曼脸色煞白。
“沈涛,你翻我账单?”
“我是你合法丈夫,我有知情权。”我拉开椅子坐下。
林曼突然把碗狠狠砸在床头柜上。
“你除了算账还会什么!”她红着眼睛冲我吼,“结婚六年,你给我提供过情绪价值吗?别人过情人节收金子收包,我只有你那张干瘪瘪的工资卡!我摔断了腿,你第一反应是去查费用,你有问过我疼不疼吗!”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你拿车祸设局骗我65万,我还得关心你疼不疼?”
病房门“砰”地被撞开。
王老太和林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怎么说话呢!”王老太一把护住林曼,“曼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你还在这儿算计几个逼钱!我们老林家怎么招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站起身,懒得跟她们废话。
“既然底牌都亮了,咱们就开门见山。”我看着林娟,“医疗费6万,我可以垫。多一分没有。”
林娟冷哼一声,拉过椅子大刀阔斧地坐下。
“沈涛,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伸出四根手指。
“40万。一口价。”
“你给我40万,医药费我们自己出,明天民政局一上班,我就让曼曼坐着轮椅去跟你把绿本领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如果我不给呢?”
“那曼曼就在这儿住着,每天用最好的药,请最贵的护工。只要一天没领离婚证,这账就一天挂在你头上。不信咱们走着瞧!”
看着她们全家那副吃定我的嘴脸。
我反而冷静下来。
“行,40万。”我点点头。
林娟眼睛一亮,王老太也止住了骂声。
“但是我有个条件。”我看着林曼,“我要看交警大队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确认到底是谁全责,确认你们有没有走医保和保险。只要单子没问题,三天后,40万打到你卡上。”
林娟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
“要什么认定书!交警那边还没出结果呢!”
“三天出不来结果?”我冷笑,“没交警的单子,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自己跳楼摔的?没单子,这钱免谈。”
我没给她们反驳的机会,直接走出了病房。
下了楼,我坐在车里,没急着发动。
林娟刚才听到“交警认定书”时,那个慌乱的眼神印在我脑子里。
一般的车祸,交警处理极快。为什么她那么抗拒?
我翻出通讯录,打给了老陈。
老陈在交警大队事故科工作。
“大过年的,你小子诈尸啊。”老陈在那头调侃。
“陈哥,帮我查个底档。昨天下午,市区,伤者叫林曼,腿骨折。帮我看看肇事方是谁,走的什么保险。”
“等着。”
五分钟后,老陈的电话打了回来。
他的语气很古怪。
“老沈,这案子有点奇葩啊。”
“怎么说?”
“昨天下午三点,解放路路口。肇事车辆是一辆红色奔驰。”老陈顿了顿,“车主叫林娟。而且,她到现在都没报保险。”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全串上了。
林娟。
大姨子开车撞了亲妹妹。
没有报保险,没有走流程。转过头就在医院里狮子大开口,拿这事敲诈我40万。
这他妈是个杀猪盘!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曼的电话。
“喂。”林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得意。大概以为我妥协了。
“昨天撞你的那辆红色奔驰,坐着挺舒服的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停了。
05
“你……你在胡说什么?”林曼的声音开始发抖。
“解放路路口,下午三点。”我靠在车座上,点了一根烟,“你姐开车撞的你,连保险都不敢报,直接把你拉进医院。林曼,你们这是团伙作案啊。”
林曼彻底崩了。
她在电话里嚎啕大哭。
“沈涛!我错了!都是我姐出的主意!她说只要造出车祸的假象,就能逼你把所有的积蓄都掏出来。我本来不想答应的,可是我妈说……说我都快离婚了,总得给自己留点后路……”
我听着她的哭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我同床共枕六年的女人。
为了钱,连自己的命都能拿来做局。
“你的后路,就是把我往死里逼?”我按灭了烟头。
“我只是一时糊涂!沈涛,你就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夫妻一场?”我冷笑打断她,“林曼,我沈涛不欠你的。那40万,你一分都别想拿到。而且……”
我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
“真实的6万医药费,我也绝不垫付。你们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到两分钟,林娟的电话就像催命符一样打了进来。
我按下免提。
“沈涛你想造反是不是!”林娟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你敢一分钱不给试试?我这就去法院告你,还要去你们公司闹,让你身败名裂!”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冷冷地回击。
“你去告啊。顺便跟法官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无证驾驶或者危险驾驶撞伤了自己的亲妹妹,又为什么隐瞒真相来勒索我。这叫涉嫌诈骗和故意伤害。”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你……你诈我?”林娟强作镇定。
“我有交警队的底档,你试试看是不是诈你。只要你敢去闹,我立刻拿着录音和底档去派出所报案。我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手铐硬。”
林娟直接挂了。
没过五分钟,王老太的电话进来了。
这次没有骂街,只有道德绑架的哭喊。
“小涛啊!你不能这么绝情啊!曼曼怎么说也是你老婆啊,她现在腿断了躺在床上,你一分钱不拿,你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我冷漠地听着她的哭闹。
“妈,账我算得很清楚。那套房子我留给你们了,你们把它卖了,别说6万,60万的医药费都够了。”
“那是曼曼的房子!你个大男人净身出户不是应该的吗!”王老太急眼了。
“所以我不欠你们了。”
我挂断电话,直接把她们一家三口全部拉黑。
大年初一的晚上,整个城市都在放烟花。
我坐在家里,开了一罐啤酒。
六年了,我从来没有觉得像今天这么轻松过。
没有无休止的索取,没有PUA,没有道德绑架。
突然,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
“姐夫!姐夫你开门啊!”
林强在外面带着哭腔砸门。
我走过去打开门。
林强浑身是雪,冻得直打哆嗦。
他噗通一声跪在门口。
“姐夫,算我求你了,你去医院看大姐最后一眼吧!”
我冷冷看着他:“又演哪一出?”
“没演戏!大姐她……她出事了!”林强死死抱着我的大腿,“我妈和我二姐刚才在病房里为了那6万块医药费打起来了。二姐不肯掏钱,大姐一生气……她……”
“她怎么了?”
“你去看看吧!算我求你了,再不去真要出人命了!”
06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702病房的门大敞着。
地上全是被砸碎的暖瓶和撕烂的账单。
王老太坐在地上拍大腿干嚎。
林娟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明显的血痕,站在窗边大口喘气。
林曼靠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左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
看到我进来,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你还知道来啊!”王老太爬起来,指着林曼的手腕,“你看看你造的孽!曼曼被你逼得要割腕自杀啊!”
我走到病床前,看了眼那层纱布。
伤口包得很讲究,没伤到大动脉。
“因为我不给钱,所以拿命来威胁我?”我看着林曼。
林曼眼泪刷地流下来。
“沈涛,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听我姐的话……可是医院催着缴费,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我姐说她没钱,我妈也不管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所以你想让我心软,再把钱掏出来?”
林娟这时候缓过劲来了,语气彻底软了下去。
“沈涛,咱们各退一步。之前的40万我不要了。你就把这6万的医药费交了。交完这6万,明天咱们就办离婚。你不能看着她真死在医院里吧?”
一家人全眼巴巴地看着我。
这个局做到现在,她们终于亮出了最后的底线。
6万。
对于我18万的存款来说,这笔钱给得起。
只要给钱,马上就能摆脱这群吸血鬼。换作以前那个窝囊的我,可能就掏了。
但我看着眼前这三张脸。
自私、贪婪、为了钱连亲情都可以当做筹码。
“一分钱都没有。”
我后退了一步,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林曼,你要是真想死,那就死利索点,别拿这套来恶心我。”
我转身走出病房。
身后爆发出王老太的尖叫和林娟的破口大骂。
我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轮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林强推着一辆轮椅,疯了一样从病房里冲出来。
林曼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不顾打着石膏的断腿,死死扒住电梯门框。
“沈涛!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林曼哭得撕心裂肺。
我冷冷地拨开她的手,退进电梯里。
就在我准备按下关门键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狂震起来。
是交警队老陈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
老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沈,出大事了!你那个大姨子林娟,下午撞人的时候,车里不是她一个人!”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曼听到电话里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整个人从轮椅上瘫软下去。
老陈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副驾驶上还坐着个男人,而且,我们刚查了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你老婆的腿,根本不是林娟撞断的。她是自己……”
“她是被那个坐在副驾驶的男人拉下车,用棒球棍硬生生打断的!”老陈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电梯间里格外刺耳。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打完人之后,林娟才开着那辆红色奔驰撞上绿化带,伪造了车祸现场。老沈,这根本不是什么交通事故,这涉嫌故意伤害和敲诈勒索!我已经通知辖区派出所了!”
电梯门还在缓缓开合。
我握着手机,低头看向地上的林曼。
她顺着轮椅的金属轮毂滑落到冰冷的地砖上。脸色惨白,嘴唇上下磕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的林娟猛地反应过来。
她连掉在地上的名牌包都不要了,转身就往步梯通道冲。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慌乱的刺耳声。
“跑?”我冷冷出声,跨出电梯,一把揪住她的大衣后领。
林娟拼命挣扎,反手往我脸上抓。
我抬腿踹在她的膝弯上。她惨叫一声,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放开我!沈涛你个疯子!你放开我!”林娟披头散发地尖叫。
我掏出手机,直接拨打了110。
“市一院七楼住院部,702病房门口。有人涉嫌敲诈勒索,金额65万。对,我是报案人。”
挂断电话,我把林娟死死按在墙角。
王老太这才从病房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看到这场面,她两眼一翻,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叫。
“杀人啦!妹夫打大姨子啦!没天理啊!”
走廊里其他的病人和家属纷纷探出头来。几个值班护士跑过来,试图拉开我们。
我没松手,盯着瘫在地上的林曼。
“65万。”我一字一顿地说,“不是医疗费,对吧?”
林曼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还是不肯开口。
林强从病房角落里钻出来,贴着墙根想溜。
我指着他:“你今天要是敢跨出这个医院的大门,这65万的敲诈勒索,你就是主犯。三年起步。”
林强的脚僵在半空。
他突然崩溃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说!我全说!姐夫你别抓我,我没拿钱!”
林强指着地上的林曼和林娟。
“是她们在网上赌博!玩那个什么百家乐,输红了眼,借了高利贷!一共欠了龙哥65万!”
王老太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
“龙哥说今天除夕不还钱,就要剁她们一人一只手。”林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姐被龙哥从车上拖下来,用棒球棍打断了腿。二姐跟龙哥谈条件,说只要给宽限三天,就能从你这里弄出65万来还债。”
真相大白。
65万的医疗费,40万的底线,6万的苦肉计。
全是一步步算计好的连环套。
她们为了还赌债,为了自己的命,把主意打到了我这个正准备净身出户的丈夫头上。
甚至不惜用亲妹妹的断腿做局,用割腕来道德绑架。
我看着林曼。
六年婚姻,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每个月按时上交八千块钱工资,自己只留一千块当生活费。
我以为我在养家。
合着我是在给一个赌徒当提款机。
“林曼,你真让我觉得恶心。”我平静地说。
十分钟后,四名警察出了电梯。
为首的警官亮出证件。
“谁是林娟?谁是林曼?”
林娟彻底瘫在地上。两个警察上前,直接给她戴上了手铐。
银白色的手铐在白炽灯下反着光。
“警察同志,我是病人啊!我腿断了!你们不能抓我!”林曼在地上疯狂往后缩。
“腿断了可以在病床上接受讯问。”警官面无表情,“把跟案子有关的人全带回所里,现场取证。”
作为报案人,我也坐上了警车。
07
凌晨三点,辖区派出所。
走廊里冷得像冰窖。我坐在不锈钢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民警倒的热水。
隔壁审讯室里,林强的哭喊声就没断过。
他为了自保,把林曼和林娟这半年来的底细兜了个底朝天。
半小时后,负责办案的刘警官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我面对。
“沈先生,情况基本摸清了。”刘警官翻开本子。
“林曼和林娟从去年八月开始接触境外非法赌博网站。先赢后输,越陷越深。为了翻本,通过非法渠道借了高利贷,连本带利滚到了65万。”
我看着杯子里飘着的热气,没说话。
“昨天的车祸,是高利贷催收人员暴力讨债。现场监控和行车记录仪我们已经调取了。林娟为了替林曼掩盖,同时为了向你诈骗这65万,伪造了交通事故现场。”
“金额巨大。”我开口,“这算诈骗还是敲诈勒索?”
刘警官合上本子。
“属于敲诈勒索罪的未遂,但因为数额特别巨大,加上报假警、伪造现场,性质很恶劣。林娟是主犯,林强是从犯。林曼虽然是受害者,但她涉嫌参与敲诈勒索以及非法赌博,同样要被追究法律责任。”
“那个叫龙哥的催收人呢?”我问。
“已经连夜去抓捕了。”刘警官看了我一眼,“沈先生,你们是合法夫妻。按照法律规定,如果在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
“是非法债务。”我打断他。
“对,非法赌债不受法律保护,你不需要承担分毫。”刘警官点点头。
我站起身,把一次性纸杯扔进垃圾桶。
“我能见见林曼吗?”
刘警官同意了。
由于林曼腿部骨折,她被单独安置在派出所的一间特殊问询室里。
推开门,里面充斥着劣质消毒水的气味。
林曼靠在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那条打着石膏的断腿直直地伸在前面。
看到我走进来,她浑身一震。
“沈涛……”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你跟警察说我们是夫妻内部纠纷,我不向你要那65万了,你撤案好不好?”
我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撤不了。刑事案件,不是我说撤就能撤的。”
林曼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赌的?”我盯着她。
“去年夏天。”她垂下眼皮,“我看着我姐每天在手机上点几下就能赚几千块。你一个月才赚九千,我连个像样的护肤品都买不起。我只想赢点零花钱……”
“九千块,我交给你八千。你每个月给林强两千,给你妈两千,自己花四千。你还嫌少?”我念出一串数字。
林曼咬着牙,眼泪滴在手铐上。
“沈涛,我们还没离婚。房子还有我的份。你把房子卖了,替我把高利贷还了吧。龙哥会被抓,但他手底下还有人。他们会弄死我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月前她逼我签的那份离婚协议书。
“林曼,一个月前,你逼我净身出户,我签了字。那时候你是不是以为,高利贷的人找不到你,你拿着我的房子,可以重新开始?”
林曼僵住了。
“只可惜,你还没来得及跟我去领离婚证,龙哥就找上门了。所以你跟你姐临时改了剧本,打算榨干我最后一滴血来填你们的坑。”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想卖我的房子替你还赌债?做梦。”
我没有再听她的哀求,转身走出了问询室。
外面天已经亮了。
大年初一的早晨,街上冷冷清清,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昨夜留下的鞭炮碎屑。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了家。
推开门,看着冷清的客厅。
我走进书房,把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塞进了碎纸机。
绿灯亮起,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把那几张纸吞噬得干干净净。
现在,情况变了。
08
大年初八。
法定节假日结束的第一天。
我拿着所有的证据材料,走进了老李叔的律师事务所。
老李叔戴着老花镜,逐字逐句看完了我带来的派出所受案回执、询问笔录复印件以及房产流水。
“小涛,你干得漂亮。”老李叔摘下眼镜,拍了拍桌子。
“现在怎么走程序?”我问。
“之前那份离婚协议你既然撕了,那就直接起诉离婚。”老李叔拿出一份空白的起诉状。
“第一,林曼涉嫌刑事犯罪,且有赌博恶习,这是法定判离的绝对理由。”
“第二,关于财产分割。你们这套房子,首付50万全是你婚前出的,婚后按揭每个月4500也是从你工资卡里扣的。林曼对家庭不仅没有贡献,反而因为赌博转移了夫妻共同财产。”
老李叔用笔尖在纸上重重画了个圈。
“我保证,能让你拿到这套房子百分之百的产权。她林曼不仅要净身出户,还得背着她的案底和赌债滚蛋。”
签完委托书,我回到了公司。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我每天按时上班,写代码,下班回家自己煮一碗面。
半个月后,林娟和林强的案子被检察院正式批捕。
林强因为是从犯,且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被取保候审。
至于林曼,因为腿部伤势严重需要二次手术,加上涉嫌罪名较轻,也被取保候审,暂时回到了王老太在老家的破旧老宅里。
这期间,我的手机出奇的安静。
没有谩骂,没有索要生活费的信息。
直到三月初的一天下午。
我刚从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完咖啡,就看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公司大门口。
王老太和林强站在车边。
王老太看起来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大半,身上裹着一件起球的旧棉袄。
看到我,她拉着林强直接冲了过来。
“沈涛!沈涛你等一下!”
王老太扑通一声,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跪下了。
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周围的同事和路人纷纷停下脚步看热闹。
“这是干什么?”我后退一步,端稳了手里的咖啡。
“小涛啊,妈求求你了!你救救曼曼和娟子吧!”王老太抱着我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娟子在看守所里快被折磨疯了!曼曼的腿二次感染,没钱做手术,现在天天在家里疼得撞墙啊!”
林强也在一旁抹眼泪。
“姐夫,高利贷的人天天半夜往我们家门上泼红漆。那套房子你不管怎么说也是婚内买的,你卖了它,分我们三十万吧!就三十万,能救命啊!”
我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子。
曾经趾高气昂、指着我鼻子骂我没用的丈母娘,现在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乞讨。
曾经拿着我的钱买最新款苹果手机的小舅子,现在连一件像样的外套都穿不起。
“你们来要钱,找错人了。”我抿了一口咖啡,“法院的传票收到了吗?”
王老太一僵。
“收到了……可是小涛,夫妻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曼曼跟了你六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的苦劳,就是联合大姑子骗我65万?”
我抽出被她抱住的腿。
“回去准备应诉吧。房子是我的,一分钱我也不会给你们。”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写字楼。
保安见状,立刻上前把王老太和林强轰出了大门。
我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他们母子俩灰溜溜地爬上那辆破面包车,消失在车流中。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09
四月中旬。
法院开庭审理我们的离婚财产纠纷案。
因为涉及女方涉案,法庭的气氛很严肃。
我坐在原告席上。老李叔坐在我旁边,面前摆着厚厚一沓证据。
被告席上,林曼是被王老太推着轮椅进来的。
四个月没见,我几乎认不出她了。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凸起。原本保养得极好的头发,现在像枯草一样贴在头皮上。
因为没钱做妥善的二次手术,她的左腿畸形地弯曲着,石膏已经拆了,但肉眼可见地短了一截。
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算计和蛮横,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懊悔。
法官敲响法槌。
庭审过程没有任何悬念。
老李叔把赌博记录、派出所的敲诈勒索结案文书、以及这六年来我的工资流水、还贷记录全部呈交。
林曼的代理律师是一位法律援助的年轻律师,几乎全程没有进行有效的反驳,因为事实太清楚了。
“被告林曼,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是否有异议?”法官问。
林曼死死低着头。
“没有。”她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进入最后陈述阶段。
法官看向我:“原告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我站起身。
“法官大人,我只有一个诉求。结束这段婚姻,拿回属于我的全部财产。被告因为赌博产生的任何债务,与我无关。”
法官又看向林曼:“被告作最后陈述。”
林曼双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她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我。
“沈涛,我只问你一句。”她的声音沙哑,“这六年,你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法庭里一片死寂。
老李叔微微皱眉,看了我一眼。
我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六年前,我把工资卡交给你那天,我是真心的。”
“一个月前,我同意净身出户,让你有个好归宿那天,我也是真心的。”
我停顿了一下。
“但是,当你为了65万赌债,坐在轮椅上看着你姐把我往死里逼的时候,一切就都清零了。”
林曼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眼泪顺着指缝大滴大滴地砸在膝盖上。
她没有再说话。
半个月后,判决书下来了。
准予离婚。
位于市区的房产,因首付全由原告出资,且婚内还贷均由原告工资支付,被告存在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赌博)及涉嫌犯罪等重大过错,判决房产100%归原告沈涛所有。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林曼所欠下的65万赌债及高利贷,属非法债务,原告沈涛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拿着判决书从法院走出来那天,阳光很好。
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长达六年的枷锁,终于彻底断开了。
10
转眼到了年底。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刑事案件那边也落了锤。
林娟因为敲诈勒索罪(未遂)、伪造证据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
林强作为从犯,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林曼因为被认定为被胁迫及从犯,且身体残疾,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那个催收的龙哥和他的团伙也被一网打尽,面临五年以上的刑罚。
我把那套曾经作为婚房的房子挂在中介卖了。
扣除剩下的三十万贷款,我拿到手115万。
我换了一个离公司更近的高档公寓,付了全款。
因为工作拼命,年底我被提拔为项目总监,年薪翻了一倍。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外面下着大雪。我加完班,开着新买的代步车回家。
等红绿灯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一家破旧的彩票店。
一个裹着破军大衣的女人拄着一根铝合金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彩票店里走出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两张刮刮乐,一边走一边用冻得通红的指甲用力刮着。
一阵寒风吹过,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刮刮乐飞了出去,落在我的车窗外。
女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那条畸形的左腿根本用不上力。
她只能趴在雪地里,像个破布口袋。
王老太从后面的巷子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个编织袋,对着女人就是一脚。
“又拿捡瓶子的钱去买彩票!你还嫌害得这个家不够惨吗!你个败家玩意儿!你给我爬起来去捡纸箱子!”
女人捂着脑袋在雪地里缩成一团,一声不吭。
信号灯变成了绿色。
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
我缓缓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叫骂声。
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融入了城市的万家灯火中。
我没再多看后视镜一眼。
因为我知道,有些人的深渊是自己挖的。
而我,已经走出来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