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刘洋在群里贴出排名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倒数第一,效率分32分,陈志明。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开始偷偷回头看我。
老周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关掉那个页面,继续看手里的代码。
我干了十八年,没人质疑过我的活。直到一台机器说——你不行。
01
周一早上八点半,会议室坐满了人。
刘洋穿了件新西装,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攥着翻页笔,拇指在按钮上来回摩挲——那个动作我见过,每次他要宣布什么「重大决策」的时候都这样,好像在给自己壮胆。
PPT翻到第二页,四个大字:AI效率监控。
会议室里嗡嗡声一下起来了。
刘洋清了清嗓子,声音压过了议论。
「各位同事,公司花两百万引进了智能效率监控系统,从下周起正式上线。系统会记录每个人的工作时长、鼠标移动轨迹、键盘敲击频率、屏幕活跃度。」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在听。
「以后的晋升、加薪、年终奖金,全部以系统数据为依据。」
嗡嗡声更大了。
前排的小赵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人,脸上写着两个字——完了。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
老周从前面挤过来,屁股只挂半边椅子,肩膀挤着我胳膊,压低声音。
「老陈,你怕不怕?」
我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这玩意儿,天天盯着你的电脑,谁不怕?」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动了一下,「你说它连鼠标动了几下都记,那我中午趴桌上眯一会儿,是不是也算摸鱼?」
我笑了。
「你中午本来就在摸鱼。」
老周瞪了我一眼,但嘴角绷不住。
台上刘洋还在讲,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谁打断他。我没再听。手里的笔转了两圈,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落下来几片,飘得很慢。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八年,从二十七岁干到四十五岁。见过三任总经理,四次组织架构调整,五轮裁员。什么新鲜事都见过。
AI监控?
活干完了就行。
02
系统上线那天是周一。
每个人的电脑桌面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图标,绿色的,像一只眼睛。你一动鼠标,它就转一下;你敲键盘,它闪一下。时刻提醒你——有人在看。
办公室的气氛一夜之间变了。
以前午饭后,大家多少会靠在椅背上刷刷手机,聊两句闲天。现在不敢了。小赵把手机锁进了抽屉,一上午没打开过,眼睛盯着屏幕,鼠标来回晃。我路过他工位,瞄了一眼——他在拖拽桌面上的文件夹图标,拖过去,拖回来,拖过去,拖回来,像在遛狗。
技术部那个实习生更绝。他开了两个文档,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两只手同时敲键盘,噼里啪啦响得像下雨。我凑过去一看,左边那个是代码,右边那个他在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抬头看我,耳朵尖红了。
「陈哥,我这不是……得让那个数据好看点嘛。」
我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走了。
整个楼层都在演戏。键盘声比平时响了三倍,鼠标移动的轨迹画出来估计能绕地球一圈,屏幕切换的频率高得像在看幻灯片。所有人都在假装很忙。
我回到工位,坐下来。
手头有个客户的接口优化方案,我花了一个半小时写完了,测试通过,提交。然后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
绿色的小眼睛在屏幕右下角一动不动。
它在记录——陈志明,屏幕无活动,时长:47分钟。
03
我的习惯,干了十八年没改过。
活来了就干,手快,脑子更快。别人研究半天的bug,我扫两眼日志就能定位。别人写一天的方案,我两小时搞定——不是我天赋高,是这些代码我太熟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根线连着哪根线。
活干完了,我就坐着。
想想下一步方案怎么优化,想想客户上次提的那个需求有没有更好的实现方式,想想女儿下个月的家长会该怎么跟她班主任聊——她数学最近又退步了。
脑子一直在转,手不动。
在那只绿色的眼睛看来,这跟一条咸鱼没有区别。
04
第一周的数据出来那天是周五下午。
刘洋在部门群里发了一张表格,标题写着:「本周效率排名(按AI效率分从高到低)」。
我正在喝水,手机震了一下。点开,往下翻。
第一名:张薇,效率分96分。
她是前台转岗过来的行政助理,每天最大的工作量就是在Excel里复制粘贴。鼠标动得最勤快。
我继续翻。
第十五名,第二十名,第二十五名。
翻到最后一个。
倒数第一:陈志明,效率分32分。
部门平均分78。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喝水。
三秒后,老周从工位上弹起来,小跑过来,运动鞋在地板上吱吱响,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老陈!你怎么倒数第一?!」
我看着他。
「活干完了,坐着发呆。」
他急了,声音压低了但语速快了一倍。
「那你动动鼠标啊!你就不能假装忙一下吗?你看小赵,人家天天拖文件夹,排名第三!」
我笑了。
「假装给谁看?」
他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给那只眼睛看,」我指了指屏幕右下角,「你觉得值吗?」
老周没回答。他回到自己工位,坐下来,默默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敲字。我瞄了一眼——他在打「工作日志」,但内容是:「今天吃了什么,明天想吃什么。」
鼠标在动,键盘在响。
绿色的眼睛满意地闪了闪。
05
第二周,还是倒数第一。
第三周,还是。
第四周,还是。
我的效率分从来没超过35。因为我的习惯没变——活干完了就坐着,手不碰鼠标,不碰键盘。脑子里翻着下一个项目的技术架构,但绿色的眼睛看不见脑子里的东西。
刘洋开始在群里点名。
消息发在周五下午五点整,像闹钟一样准时。
第一次:「陈志明同事,请注意提升工作效率。」
第二次:「陈志明同事,连续两周排名末位,请重视。」
第三次:「陈志明同事,效率分持续低于部门平均水平,特此提醒。」
每条消息后面都跟着一串「收到」「收到」「收到」。
我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收到,我会努力假装忙」?
06
办公室里的目光开始变了。
以前大家路过我工位,会停下来问一句:「陈哥,这个报错你帮我看看呗。」现在他们路过的时候,脚步快了,眼神飘了,好像我身上有什么会传染的东西。
茶水间里的对话,我不用凑过去也听得见。
小赵的声音最响:「老陈是不是真不行了?数据摆在那里,连续四周倒数第一,这不是偶然吧?」
张薇接了一句:「他天天坐着发呆,我坐对面都替他着急。」
实习生没吱声,但也没反驳。
我端着杯子走进去的时候,三个人同时闭了嘴。小赵冲我笑了一下,笑得很假,嘴角翘了但眼睛没动。
「陈哥,喝水啊?」
我点了点头,接了杯热水,走了。
身后又嗡嗡响起来。
我没回头。
07
老周是整个部门唯一还愿意跟我说实话的人。
那天中午,他拉我去楼下便利店买咖啡。出了公司大门,他才开口。
「老陈,你听我说。刘洋那个人,你知道的,最好面子。你天天挂在倒数第一,他觉得丢他的脸——是他推的这套系统,你排倒数第一,等于说他花两百万买了个废物。」
我接过咖啡,撕开吸管包装。
「那是他的事。」
「不是他的事!」老周压低声音,「他要找你谈话,你知道吗?上面已经在说了,再连续两个月倒数第一,就启动优化流程。老陈,你干了十八年,你不能倒在这上面。」
我吸了一口咖啡,苦的。
「活干完了,他还要什么?」
老周看着我,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急,有气,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心疼。
他叹了口气。
「你怎么不急呢?」
我想了想,笑了。
「急有用吗?急了我就能多动两下鼠标?老周,你认识我十八年了。我什么时候假装过?」
他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喝完了那杯咖啡。
08
第二个月的数据汇总出来那天,刘洋没在群里发表格。
他发了一条消息,@了我。
「陈志明同事,系统数据显示,您连续两个月工作时长、鼠标活跃度、键盘敲击量均为部门最低。请在明天下班前提交书面说明,解释原因。」
群里安静了。
连「收到」都没人发。
所有人都在等我回。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五秒钟。然后打了四个字。
「活干完了。」
发送。
群里沉默了整整四分钟。我知道,因为我看着消息时间戳——从16:23到16:27,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然后刘洋的头像亮了。
他没回我。他在群里发了另一条消息。
「请各部门负责人配合做好效率优化准备工作。」
老周在座位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懂了——「你完了」。
09
周五下午,部门例会。
刘洋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纸边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没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有些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AI数据连续两个月垫底,还在群里回三个字——活干完了。什么叫活干完了?数据摆在那里,系统不会骗人。这不是能力问题,这是态度问题。」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最后一排。
落在我身上。
「态度不端正的人,公司不会养着。」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回头看我。只有老周的肩膀微微紧了一下——坐在我前面两排,我看得见。
我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支笔转了半圈,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还没到时候。
10
第三个月第一周,收到了那封邮件。
发件人:刘洋。
主题:关于效率优化面谈通知。
正文很短,措辞很客气——公司用语向来如此,越客气的邮件越危险。
「陈志明同事您好,基于近期AI效率监控数据,现安排与您进行一对一沟通。时间:本周三下午两点。地点:B座1205,HR办公室。请准时参加。」
我把邮件读了两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语气。「效率优化」,「一对一沟通」——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要劝退你了。
我关掉邮箱,打开手头的项目文档,继续写代码。
老周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中午饭都没吃完就跑过来。筷子还攥在手里,上面挂着半根青菜。
「老陈,他真要找你谈了?」
我嗯了一声。
「你怎么办?」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青菜甩到了键盘上,「你得准备准备啊!你不能就这么进去!」
我把青菜从键盘上捡起来,放到他手里。
「活干了就行。」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我看着他。
「什么时候都是这个。」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转过身走的时候,步子很重,像是替我生气。
那天晚上回家,我没跟老婆提这事。吃完饭,女儿拉着我检查她的数学作业,我看了半小时,帮她纠了三道题。然后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花了两个小时,把过去一年的项目记录一条一条整理出来。
打印了十二页。
每一页都是事实。
11
周三下午一点五十五,我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进了B座1205。
刘洋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扣子扣得很整齐。他面前是笔记本电脑,屏幕朝着他那边,我看不见内容,但我知道上面是什么——我那些惨不忍睹的数据。
「陈工,坐。」
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冷不热,是标准的HR面谈口吻——我听过很多次,每次有人要被「优化」,都是这个语气。
我拉开椅子,坐下。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两下,然后开始念。
「工作时长:部门最低。日均有效工时3.2小时,部门平均7.6小时。」
我听着。
「鼠标移动距离:部门最低。日均移动327厘米,部门平均4162厘米。」
我没说话。
「键盘敲击次数:部门最低。日均敲击1240次,部门平均8900次。」
他每念一个数字,语气就重一分,好像这些数字本身就是判决书。
「屏幕活跃度:部门最低。」
他念完了,合上笔记本的盖子——不是关上,是合上,留了一条缝,像随时准备再打开来引用。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陈工,您有什么想说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一个等不及的动作。他已经准备好了结论,只需要我配合认个错,流程就能走下去。
12
我看着他。
「刘总,我问您一个问题。」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点了下头。
「您监控的是手,还是脑子?」
他的食指停了。
手指悬在桌面上方大概一厘米的位置,不上不下。
我没等他回答,继续说。
「我活干完了,坐着发呆。系统说我不敬业。那些磨洋工的人,拖文件夹、敲乱码、来回切屏幕——手一直在动,系统说他们敬业。」
我停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刘总,您觉得这个系统对吗?」
刘洋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桌面,又移回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陈工,数据不会骗人。系统是客观的。」
我点了点头。
「那您看看这个。」
我把膝盖上的文件袋打开,抽出那沓纸,放在他桌上。
十二页A4纸,每一页都打印得整整齐齐。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这些纸,会改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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