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周,还没找着呐?”邻居王大妈提着菜篮子,蹲在路口轻声问了一句。

周炳生摇了摇头,把手里那张磨破边的寻人启事往怀里掖了掖:“没呢,但我总觉得,这孩子就在跟前。”

“都十五年了,老周,你这心还没死?”

“死不了,当爹的,哪能死心。”

“那你今天还去大顺家喝喜酒吗?”

“去,当然去,大顺说天佑成家是大事,我得去看看。”

周炳生拍掉裤腿上的泥,低头看着那双开了胶的黄球鞋,眼睛里有一道浑浊的光。

2004年的秋天,省城的雨下得紧,又密又冷。周炳生送周梦琳去火车站的时候,手里死死攥着给女儿买的两个肉夹馍。那是梦琳大二开学的日子。周梦琳性格文静,话不多,从小就让周炳生省心。她是村里第一个考上省城重点大学的孩子,周炳生觉得这辈子的腰杆子在那一刻才算是真直起来了。

“梦琳,到了学校给家里打个响声。”周炳生站在站台上,隔着玻璃窗大声喊。

周梦琳点了点头,隔着玻璃在手心里写了两个字:“放心”。

可是周炳生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字竟然成了女儿留给他的最后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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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学校辅导员的电话打到了公社农机厂。对方声音焦急,问周梦琳是不是请假回家了。周炳生当时正修着一台收割机,满手的黑机油。他听到这话,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老师,梦琳没回家啊,她那天明明上车了。”

周炳生连衣服都没换,带着满手的黑机油,直接坐上了去省城的汽车。他和妻子陈素芬在学校门口等了整整一夜。派出所的民警告诉他们,周梦琳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去图书馆的路上不见的。那个年代,学校的监控只有大门口有几个,还经常坏。

“这孩子没谈恋爱吗?”民警问。

“不会,梦琳心气高,一心想考研。”周炳生笃定地回。

“那有没有跟谁闹过别扭?”

“也没听她说起过,这孩子报喜不报忧。”

在搜查周梦琳宿舍的时候,周炳生在女儿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写了一半的信。信纸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只有一句话:“爸爸,对不起,我不能说。”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刺,直接扎进了周炳生的肉里。不能说什么?不敢说什么?

接下来的三个月,周炳生和陈素芬像是疯了一样。他们在那所大学附近的每一根电线杆上都贴了寻人启事。为了省钱,两口子舍不得住旅馆,就在学校后墙的桥洞底下铺了几层报纸,凑合着过夜。省城的冬天冷得彻骨,陈素芬冻得浑身发抖,手里还死死抱着女儿的照片。

周炳生卖掉了村里唯一的红砖瓦房,那房子是他在农机厂干了二十年才盖起来的。

“炳生,房子卖了咱们住哪啊?”陈素芬哭着问。

“找不着梦琳,住皇宫我也不踏实。”周炳生咬着牙,眼眶红得要滴血。

他买了一辆破旧的二手三轮车,在车后头焊了一个大大的铁架子,上面蒙上塑料布,贴满了女儿的照片。他骑着这辆车,从省城出发,沿着国道一个村一个村地找。每到一个地方,他就停下来,给当地人递烟,求人家看一眼照片。

十五年,五千四百多个日夜。周炳生的头发从钢针一样的黑,变成了干草一样的白。他的腰弯了,手上的老茧厚得拿针都扎不透。他在垃圾桶里捡过吃的,在火车站跟乞丐抢过地盘,但他从来没有丢掉那本写满了线索的日记本。

2012年,陈素芬在老家的一间破窝棚里咽了气。她走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窗户的方向。她拉着周炳生的手,干枯的手指像树皮一样。

“炳生,别怨我先走。你要是找着梦琳了……记得带她回坟头看我一眼。哪怕……哪怕带一捧她待过的土回来也行。”

陈素芬走后,周炳生变得更加沉默。他像是一台没了油的机器,只靠着一股子倔劲在动。

他在整理陈素芬唯一的旧皮箱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皮箱最底层的一件旧棉袄里,缝着一张2004年的长途汽车票。这张票不是去省城的,而是去往一个叫“黑石林场”的地方。周炳生盯着那张票看了很久。2004年,正是女儿失踪的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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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琳去过黑石林场?她去那干什么?

周炳生想起,当年他的堂弟周大顺正好就在黑石林场搞土方工程。周大顺在那几年发了财,买了大房子,还买了村里第一辆桑塔纳。周炳生去找过周大顺,问他有没有见过梦琳。

周大顺当时怎么说的?他说:“哥,我那时候忙得脚不沾地,梦琳怎么会来我这破工地呢?你是不是记错了?”

周炳生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寒意。他带着那张票根,坐了整整十个小时的长途车,来到了已经荒废很久的黑石林场。

这里以前是伐木场,后来国家保护林木,林场就关门了。周大顺当年的工程指挥部就在林场边上的几间平房里。现在那里长满了荒草,墙皮都脱落了。

周炳生在荒草地里走着,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他在附近转了很久,看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汉蹲在断墙根底下,手里拿着个破馒头在啃。

周炳生走过去,递给老汉一根烟,又拿出了女儿的照片。

“大爷,您在这待得久吗?见过这姑娘吗?”

老汉斜着眼瞅了一眼照片,突然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手里的馒头直接掉在了泥地里。他开始浑身打哆嗦,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找了……别找了!”老汉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在荒凉的林场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大爷,您是不是见过她?她在哪?”周炳生一把抓住老汉的肩膀。

老汉指着远处的一片乱石堆,眼神里全是恐惧:“她就在石头底下!别找了,鬼啊,都是鬼!”

话还没说完,老汉突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手脚不停地抽风。周炳生吓坏了,赶紧掐他的人中,又从破水壶里倒水。过了好一会儿,老汉才不动弹了,躺在那儿大口喘气。

周炳生起身想去那乱石堆看看,脚下却被老汉那堆破烂塑料瓶绊了一下。那些瓶子散了一地,里面露出一个灰扑扑的东西。

周炳生捡起来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他震惊地看到,那竟然是一只碎花布书包,虽然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来了,但书包带子上还别着一枚黄铜做的钳工纪念章。那枚章是周炳生在农机厂得劳模时亲手打磨的,后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梦”字。

那只书包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周炳生心口疼。

他把书包死死抱在怀里,在林场的废墟里待了整整一夜。老汉的话、周大顺的谎言、女儿的信,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拧成了一股乱绳。他没有报警,因为他知道,这片乱石堆现在是周大顺公司的地盘,没有证据,他什么都做不了。

2019年,县城里最有名的喜登门大酒店门外,停满了豪车。

周大顺的儿子周天佑今天要结婚。周大顺在县城很有头脸,工程做得很大。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红花,红光满面地在门口迎客。

“哎哟,炳生哥来了,快请快请。”周大顺看到周炳生,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堆起了笑脸。

周炳生今天穿得很整齐,虽然那身西服是十年前的老款式,洗得有点发白,但熨得很平整。他看着周大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大顺,天佑成家了,你这辈子圆满了。”周炳生闷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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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是,哥,你也想开点。来,坐里头,坐亲戚席。”周大顺塞给周炳生一个厚厚的红包,“一会儿多吃点,看你瘦得。”

周炳生接过红包,觉得那钱沉得像铅块。他坐到了位置上,周围的亲戚都在背后嘀咕。

“瞧瞧,这就是那个找女儿找疯了的老周。”

“唉,真可怜,衣服都破成那样了,还来喝喜酒呢。”

“听说他老婆都疯了,他也快了。”

周炳生听着这些话,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盯着台上那个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郎新娘的成长相册。从周天佑小时候穿开裆裤,到后来出国留学,一张张照片闪过去。周大顺在旁边得意地讲解着,说周家这些年是怎么一步步发迹的。

画面放到了2004年。那年周天佑才二十岁,正是最张狂的时候。有一张照片是周天佑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过生日,桌上摆着好几个蛋糕,周围坐着一群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大家都在喝酒庆祝。

周大顺在台上笑着说:“那时候我还在黑石林场带队,天佑放暑假过去看我,那帮工友的孩子一起给他过生,年轻真好啊。”

周炳生死死盯着屏幕,心脏跳得极快。就在画面即将切换的瞬间,背景里出现了一扇黑漆漆的窗户。由于当时的相机闪光灯很强,窗户玻璃上映出了屋子里的倒影。

周炳生看清照片里的某个角落后震惊了,在那群狂欢的人影后方,窗户的倒影里清晰地显示出,一个女孩被反绑着双手蹲在墙角,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虽然模糊,可周炳生一眼就认出,那正是他找了十五年的周梦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