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郭沫若传》《郭安娜传》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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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初春,北京医院的走廊里,一位85岁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缓缓走向病房。

她从大连赶来,穿着整洁的衣服,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陪同她的女儿想要搀扶,她却摇摇头,坚持要自己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病房里躺着的,是86岁的郭沫若。此时的他已经病重,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窗外的柳树刚刚抽出新芽,春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可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去感受这人间的最后一个春天。

医生已经下了几次病危通知,家属们都在做着心理准备。

这位老妇人叫郭安娜,原名佐藤富子。

从1937年分别,到1978年这最后一面,中间横亘着整整41年的岁月。

这41年里,她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想象过自己会说什么,他会说什么。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她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站在病房门外,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推开了门。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轻微响声。

她走到床边,看着躺在那里的人——那个曾经在东京医院走廊里与她相遇的年轻人,那个曾经给她写过无数情书的诗人,那个曾经承诺会永远爱她的丈夫。

病房里只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短暂的寒暄后,安娜提及往昔,想说说那些年的艰辛,想问问这些年他是否安好。

可病床上的人低头,长叹一声。那声叹息里包含着太多东西——愧疚、无奈、还是别的什么,谁也说不清。

安娜沉默片刻,站起身来,转身离开。背影佝偻,步履蹒跚,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没有回头,一直走到电梯口,走出医院大门,走到马路上。春天的风吹过来,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一别,真的成了永别。三个多月后,1978年6月12日,郭沫若在北京去世。

安娜没有参加葬礼,只是在大连的家中,穿上一身黑色衣服,静静坐了一整天。窗外的阳光很好,可她的心里却是一片灰暗。

这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情缘,就这样在北京医院的病房里,画上了句号。

没有轰轰烈烈的结局,没有感人肺腑的告别,只有那一声长叹,和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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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东京相遇,乱世中的一见钟情

1916年6月,东京的夏天格外炎热。郭沫若从冈山赶到东京,去圣路加医院探望患肺病的同学陈龙骥。

那一年,他24岁,正在冈山高等学校攻读医科,每月只有48元官费补助,日子过得清贫而充实。他住在简陋的学生宿舍里,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图书馆看书。

在医院的走廊里,郭沫若遇见了22岁的护士佐藤富子。

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正在为病人换药。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郭沫若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我在医院看到您的时候,仿佛是看到了圣母玛利亚那样的心情,您的脸放出圣光,您的眼睛会说话,我爱上您了。"

佐藤富子出身名门。她的外祖父佐藤昌介是北海道帝国大学首任校长,拥有男爵爵位,是日本第一代现代农学家,曾留美获得农学博士学位。

舅舅稻田昌植也是男爵,身兼农学者与政治家双重身份,担任德岛藩家老稻田家第十七代当主。

母亲是两广总督岑春煊的千金,祖父于式枚是清朝光绪年间的同治榜眼,后来做过驻德大使和吏部侍郎。

这样显赫的家世背景,注定了佐藤富子从小接受的是上流社会最优质的精英教育。

她毕业于仙台女校,举止优雅,谈吐得体,精通书法与文学,还会弹钢琴、画画。按照家里的安排,她本该嫁入门当户对的权贵之家,过着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生活。

可她偏偏看上了郭沫若这个来自中国四川乐山的穷学生。

彼时的郭沫若租住在冈山一间简陋的房间里,房间狭小昏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本书。他每天的生活费都要精打细算,有时候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饭。

可佐藤富子却被他的才华深深吸引。

郭沫若给她写信,用诗歌表达爱慕之情。他的文笔优美,感情真挚,每一封信都像是一首动人的诗。

佐藤富子收到信后,会反复阅读,然后认真回复。信越写越多,从一周一封,到一周三封,再到一周五封。短短四个月,两人就通了40多封信,每封信都有好几页纸。

在信中,佐藤富子写道:"哥哥,除了你以外,我不能再爱别人了,我的肉体、灵魂,一辈子都是你的。"

另一封信里,她又写:"把我的父亲丢了,母亲丢了,国家也丢了……这是怎样悲惨的恋爱,怎样悲惨的缘分哟!"这样炽热而决绝的感情,在当时保守的社会里,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勇敢。

佐藤富子21岁那年,家里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门当户对的富家子弟。可她对父母的包办婚姻很是反感,她想要追求自己纯真的爱情。

眼看家里越逼越紧,佐藤富子决定逃离,她去了东京,在圣路加医院应聘做了一名护士。她本来立志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慈善事业,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帮助更多的人。

可遇到郭沫若之后,她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了。

1916年12月,佐藤富子辞去了圣路加医院的工作,来到冈山与郭沫若同居。她的家人坚决反对这门婚事——对方不但是个中国人,还是一个有妇之夫。

郭沫若在四川老家早已由父母包办,娶了张琼华为妻。虽然郭沫若反感这段包办婚姻,婚后第五天就回到了学校,但在法律上,他确实是有妇之夫。

佐藤富子的父母对她说:"你要是跟这个中国人在一起,就永远不要再回这个家。"佐藤富子没有犹豫,她收拾好行李,带上自己仅有的一些积蓄,离开了那个富裕的家,选择了爱情。

她的父母对她的这个决定终生没有谅解,直到她去世,都没有再与娘家恢复联系。

郭沫若为她取了中国名字——郭安娜。从此,她就以这个名字示人,甚至将自己视作中国人。她学习中文,学习中国的文化传统,尽管很困难,但她从不放弃。

她说:"我既然嫁给了中国人,就要做一个真正的中国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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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婚后岁月,贫困中的相濡以沫

1917年3月,郭安娜考取了东京市谷女子医学校,想学医帮助丈夫分担生活压力。她从小就聪明好学,在女校时成绩优异,老师们都很看好她的未来。

现在,她想通过学习产科知识,将来能够开业行医,让家里的经济状况好转。可入学仅一个月,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郭安娜起床后感觉恶心,连续几天都是如此。

她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她,她怀孕了。听到这个消息,郭安娜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她要做母亲了;担忧的是,她的学医梦想又要搁浅了。

5月,郭安娜辍学返回冈山。她本来想坚持上学,可孕吐越来越严重,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最后不得不放弃。

12月,长子郭和夫出生。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郭安娜在简陋的房间里生产,没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只有郭沫若和一个邻居帮忙。

孩子的啼哭声响起时,郭安娜虚弱地笑了,她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郭沫若在四川的父母暂时原谅了儿子在外又结婚的行为。他们给郭沫若寄来了一些钱,让他好好照顾妻儿。

可郭安娜的父母始终无法接受这门婚事,他们和女儿宣布"不许登门"。

这一别,就是一辈子。郭安娜的母亲后来活到了将近百岁,可直到去世,都没有再见过女儿一面。

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了郭安娜一个人身上。她本是千金小姐,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里有佣人照顾起居,有厨师准备饭食。

可嫁给郭沫若后,一切都变了。她要学会做饭、洗衣、持家,要学会精打细算过日子。

每月48元的官费,要养活两个大人,还要给孩子买奶粉、尿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郭安娜学会了缝缝补补,一件衣服穿破了,就补一补继续穿。

她学会了去市场挑最便宜的菜,学会了用最少的钱做出最有营养的饭菜。

郭安娜有时候自己吃红薯充饥,却要给丈夫留些好的。她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觉得这样的生活充实而有意义。

对书籍和学习用品的开支,她从不吝啬。郭沫若需要买什么书,她总是想办法凑钱。自己的衣服破了补,补了再穿,可丈夫需要的书,她一定要买齐。

她知道,丈夫是要做大事的人。她要做的,就是给他创造一个安稳的家,让他能够安心读书、安心写作。

这就是她的价值,也是她的幸福。

1918年,郭沫若升入九州帝国大学医学部。郭安娜独自承担了全部家务,让丈夫安心读书。为了生计,郭沫若课余在简陋的环境中拼命写作译书,补贴家用。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要写到深夜,有时候写到凌晨两三点才睡。

郭安娜常常在深夜陪着郭沫若,不打扰,但随时准备好茶水和点心。她会坐在一旁做针线活,或者看看书,只要丈夫需要,她随时都在。

郭沫若写到兴起处,会念给她听,她就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虽然她不太懂中国文学,但她能感受到那些文字里的力量和美。

那段时间,郭沫若的创作欲望爆发,写出了《女神》等脍炙人口的诗作。

这些诗里,有对祖国的思念,有对革命的向往,也有对爱情的歌颂。

郭沫若后来承认:"把我从疯狂的一步救转回来的,或者就是我和安娜的恋爱吧……我和她开始恋爱,我的作诗欲望才认真发生了出来。"

郭安娜成了他创作的灵感源泉,也成了他生活的支柱。

1919年到1932年间,郭安娜为郭沫若生下了五个孩子——四男一女。

长子郭和夫生于1917年12月,次子郭博生于1920年,三子郭复生生于1922年,四子郭志鸿生于1932年,女儿郭淑瑀生于1925年。

五个孩子挤在狭小的租屋里,日子过得更加艰难。

每一次生产,郭安娜都是在简陋的条件下进行。没有现代化的医疗设备,没有专业的产科医生,只有助产士和郭沫若的陪伴。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她觉得,这些孩子都是她和郭沫若爱情的结晶,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养育五个孩子的辛苦可想而知。郭安娜每天要做饭、洗衣、照顾孩子,忙得团团转。大儿子哭了要哄,二儿子饿了要喂,三儿子病了要看医生。

她常常忙到深夜,躺下后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可第二天天一亮,她又爬起来,继续忙碌。

1922年,郭沫若从九州帝国大学医学部毕业。在郭安娜的规划里,丈夫可以行医,凭借他的医学知识和能力,一定能有一份不错的收入。

这样一来,一家七口也能过上安稳的生活,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可郭沫若此时已经决定弃医从文,他觉得自己的志向不在医学,而在文学和革命。

面对妻子的期待,他只是敷衍了一句"回国再说",没有正面回答。

1923年3月,郭沫若回到上海。次年4月,郭安娜带着三个孩子也来到上海,想和丈夫团聚,也想看看能不能在上海找到谋生的门路。

一段时间后,郭安娜觉得生活开销实在太大,上海的物价比日本高,他们根本负担不起。

她再次提出,希望丈夫能开业行医。可郭沫若还是没有答应。经过天人交战,郭安娜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回日本重新学习产科,然后来上海开业。

为了减轻丈夫的负担,也为了让自己有一技之长,她决定牺牲自己陪伴丈夫的时间,去追求一个能让全家生活改善的机会。

她将三个孩子一并带走,独自回到日本福冈。离开上海的那一天,她站在码头上,看着渐行渐远的岸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这一别,会是多久才能再次团聚。

没过多久,郭沫若也满心凄凉地离开了上海,重返日本。

两人又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1924年、1925年、1932年,郭安娜又为郭沫若生下了三个孩子。每一次生产,条件都很简陋,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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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革命洪流,家庭渐行渐远

1927年,时代的洪流彻底改变了这个家庭的命运。那一年,郭沫若参加了八一南昌起义,写下了《请看今日之蒋介石》的檄文,开始了他的革命生涯。

起义失败后,他遭到通缉,不得不逃亡,最后辗转回到日本。

本来,这应该是一家团圆的时刻。妻子和孩子们都在日本等着他,盼着他平安归来。可郭沫若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会和郭安娜讨论诗歌、畅谈理想的文学青年,而是一个满脑子都是革命、满心都是救国的革命者。

他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除了睡觉,他几乎都在书房里,要么写作,要么研究历史,要么联系国内的同志。

郭安娜端着饭菜进去,他常常头也不抬,随便吃几口就继续工作。孩子们想和父亲玩,他也总是说"等一等,爸爸忙完就来",可往往忙到深夜,孩子们都睡着了,他还在工作。

郭安娜能感觉到,丈夫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他的心在遥远的祖国,在那场轰轰烈烈的革命中。

她试图理解,试图支持,可那种被冷落、被忽视的感觉还是越来越强烈。

1927年11月,郭沫若从香港秘密回到上海,和家人短暂团聚。在上海,他染上了斑疹伤寒,几乎丧命。

段时间,他高烧不退,人事不省,医生都说可能挺不过去了。郭安娜的身体本来也不好,可她还是强撑着,每天到医院照顾他,给他擦身、喂药、喂水。

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郭沫若终于挺了过来,可留下了耳聋的后遗症——一只耳朵终生全聋。病愈后,他决定再次前往日本避难。

1928年2月,一家人又回到了日本。这一次,他们在东京附近的市川市安了家,以郭安娜的姓氏"佐藤"作为全家的姓氏,希望能够低调生活,避开日本警方的监视。

可生活依然艰难,全家的生活费依靠创造社每月资助的100元钱。

这100元钱的传递过程很复杂——先是由创造社按月交给居于上海的内山完造,内山再寄给东京的好友小原荣次郎,然后由小原转交给郭沫若。

这样迂回曲折的方式,就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郭沫若的行踪。

1928年,小原因涉嫌走私被东京警察拘留,警察从他家抄出了给郭沫若的信件。郭沫若因此被拘留审讯,从此受到日本宪警的严密监视。

一方面受到国内通缉,另一方面又受日方监视,郭沫若的处境可谓腹背受敌、坐立不安。

在这样的环境下,郭安娜挑起了全家的重担。她做过护理工,到医院帮忙照顾病人,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换来微薄的收入。

她种过地,租了几亩田地,种菜、种稻,收成好的时候能卖些钱。她还帮人打短工,洗衣服、煮糨糊、腌咸菜,什么活都干。

冬天,为了腌制胡萝卜干卖,她的手每天都要浸在冷水和盐水里。北风呼啸,寒气逼人,她的手冻得通红,手背肿裂,鲜血渗出来,疼得钻心。

可她咬着牙坚持,她知道,全家六口人都指望着她。

有时候,她还要去帮人做苦力活,搬运重物、清洁卫生,这些在她出生的家庭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都成了她的日常。

邻居们看着这个曾经的千金小姐变成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叹息,可郭安娜从来不觉得苦。

她心中有颗明亮的灯,那就是对郭沫若和孩子们的爱。为了这份爱,她什么都能忍受,什么都能承担。

在日本流亡的十年间,郭沫若开始了中国古代史的研究。由于国内正处于特殊时期,左翼文艺作品难以刊出,所以他转向了学术研究。

他写出了《中国古代社会研究》《甲骨文研究》《殷周青铜器铭文研究》等大量史学著作,这些著作在国内外史学界得到了高度评价。

可这些学术成就的背后,是郭安娜日复一日的辛劳支撑。

她用自己的双手,撑起了这个家,也撑起了郭沫若的学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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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感情裂痕,第三者的出现

1932年,九一八事变后,时局更加动荡。这一年,40岁的郭沫若认识了记者于立忱。

于立忱是岑春煊的外孙女,当时在《大公报》担任记者,是个年轻漂亮、才华横溢的女子。

她和郭沫若谈论时事,讨论文学,两人很快就打得火热。

这些事情,最后都一五一十地传到了郭安娜的耳朵里。

邻居有人看到郭沫若和一个年轻女子在咖啡馆谈笑风生,有人看到他们一起去看电影。这些消息像刀子一样,刺痛着郭安娜的心。

可她并没有大喊大闹,没有去质问郭沫若,也没有去找于立忱对质。她只是将一切都压在心底,默默忍受着。

她知道,丈夫正在做一件大事,她不能成为他的拖累,不能给他添麻烦。

她也知道,自己和五个孩子的存在,或许已经成了丈夫的负担。她一个日本女人,带着五个混血孩子,在这个特殊的时期,确实很容易引起怀疑和麻烦。

丈夫或许需要一个更合适的伴侣,一个能够帮助他事业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做家务、带孩子的妻子。

郭安娜这样想着,心里的苦涩越来越浓。可她还是默默坚持着,她相信,总有一天,丈夫会明白她的付出,会回到这个家

她从来没有想过,丈夫会真的离开她,真的抛弃这个家。

她太天真了。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郭沫若买了大量的日文报纸和中文报纸,仔细阅读,对比着中日报纸关于事态的不同报道。

他注意到日本媒体为了欺骗日本人民,宣传扩大出兵的正当性,不断渲染战争。附近的航空学校老有飞机飞进飞出,滑翔演习越来越频繁。

他明白了,战争的扩大不可避免了。

一面是危难中的祖国和人民,一面是亲爱的妻子和五个成长中的孩子。一面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敌国处境,一面是国内政局的不可捉摸。

郭沫若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朋友金祖同来探望郭沫若,看到他的处境,直率地说:"这是你走的最好机会了。"并表示愿意为郭沫若归国出力。

金祖同找到了为国民党从事情报工作的钱瘦铁,两人开始秘密安排郭沫若回国的事宜。

1937年7月24日深夜,郭沫若写下了一首诗:"又当投笔请缨时,别妇抛雏断藕丝。去国十年余泪血,登舟三宿见旌旗。

欣将残骨埋诸夏,哭吐精诚赋此诗。四万万人齐蹈厉,同心同德一戎衣。"

7月25日凌晨,郭沫若在郭安娜的额头上深深一吻,作为21年患难夫妻的诀别之礼。那个吻很轻,也很沉重。

郭安娜闭着眼睛,感受着丈夫唇上的温度,她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郭安娜没有哭,也没有挽留。她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丈夫收拾简单的行李,看着他穿上外套,看着他走向门口。

她想说点什么,可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郭沫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含着愧疚、不舍,还有决绝。然后,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郭安娜站在门口,一直站到天亮。

她不知道的是,当那艘载着郭沫若的加拿大邮轮"日本皇后"号在神户港缓缓驶离时,甲板上的人向着日本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进舱内,再也没有回头。

而几天后,当那艘船抵达上海,当郭沫若踏上祖国的土地,当他开始投身于轰轰烈烈的抗战宣传工作时,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一别,会让一个女人和五个孩子,在异国他乡经历长达11年的苦难等待,更不会想到,41年后的那次相见,竟会是以那样冷漠而决绝的方式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