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蒋介石借追击中央红军解除王家烈兵权》、《人文贵州·王家烈:从"背二哥"到"贵州王"》、《民国军阀派系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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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4月初,贵阳机场停机坪前,张学良的专机正在等待起飞。
张学良从武汉专程飞抵贵阳,与蒋介石会面,会毕准备启程返回武汉。
按照惯例,王家烈等贵州官员来到机场为其送行。
舱门打开,张学良临登机前转过身,随口向王家烈问了一句,是否坐过飞机。
王家烈据实作答,说还不曾坐过。
张学良当即邀请他登上飞机,说可以驾机在贵阳城上空绕一圈,让他开开眼界。
王家烈没有迟疑,跟着登上了飞机。
飞机腾空,在贵阳城上空飞了一圈之后,没有降落,而是径直向东北方向飞去。
就在飞机向武汉飞去的同时,贵阳城里,一支便衣队伍已经出发,目的地正是他在贵阳的公馆,接下来发生在那里的一切,远比那份命令上的字更难以接受……
【一】背盐讨生活,穷小子走上从军路
1893年7月10日,王家烈出生于贵州省桐梓县新站区小水乡一户普通人家。
父亲王大璋是前清秀才,靠教私塾为生,所得微薄,家中日子过得拮据。
父亲过世得早,留下三男三女六个孩子,交给母亲一人拉扯。
王家烈在兄弟中排行第二,乳名王海,族中晚辈后来尊称其"海二爷",少年时面方口大,据说能将拳头伸入口中,因此得了个绰号"王岔口"。
因兄长在前顶着门户,他得以进入桐梓高等小学堂就读,1911年从学堂毕业。
此后家中再也拿不出学费,他只好中断学业,先去遵义县境教了一段私塾,随后便跟着村里的大人,走上了松坎至遵义之间的山道,以背盐为生。
贵州地势险峻,山道崎岖,背一担盐跋涉上百里,脚上草鞋磨穿、肩头皮肉磨破是寻常之事,换来的报酬却少得可怜,整个家境并无起色。
这段日子里,有两件事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后来也在桐梓一带被人反复提起。
其一是1911年他成婚当天。
家里穷,无钱置办新衣,只得向邻居借来一件长衫迎亲。
没想到那户邻家选在婚宴当日,当着一屋子亲友的面,开口当众讨还衣物。
王家烈将衣服脱下归还,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其二是赶集途中,他脚上草鞋不小心带翻了旁边财主的一担油桶,财主不由分说将他吊在楼梁上打了半死,逼其赔偿。
他赔不起,幸有一户姓何的富家人出于同情,出钱替他还清,他才得以脱身,带着遍体鳞伤离开了家乡,走向遵义,另寻出路。
1912年,王家烈抵达遵义,短暂以教书糊口。
1914年8月,他在遵义正式入伍,编入贵州省防国民军,后改称黔军,历任列兵、上等兵、副班长、排长等职。
其间随部参加了护国战争,战于川东、川南,后入湘参与护法战争。
1915年入贵州陆军模范营学习,1917年入贵州讲武学校就读,积累了基本的军事素养。
1920年由湘返黔,投入周西成麾下担任八连连长,由此开始追随这位桐梓县出身的军事人物,正式融入了日后称雄贵州十余年的桐梓系集团核心圈子。
驻军铜仁期间,王家烈娶铜仁大户万氏之女万淑芬为妻。
万淑芬出身名门,祖上有前清官员,自幼习读文书,思路敏锐,能文能武。
据记载以王家烈名义发出的大量文告、布告,多出自她手,在军中随行,帮助王家烈出谋划策,此后多年是王家烈军政事务中最重要的幕后参与者之一。
随着周西成地盘不断扩展,王家烈职位持续攀升:1922年升任营长、团长,1923年升任旅长,1926年3月升任黔军第二师师长。
桐梓系集团成型时,周西成在涪陵军官会议上以"群、绍、佩、用"确立继承序列——"群"是毛光翔的字,"绍"是王家烈的字,"佩"是江国璠的字,"用"是犹国才的字。
这套安排以宗法式方式将权力传承固定下来,标志着桐梓系军事集团的正式成形,王家烈在其中排名第二,是这个集团仅次于毛光翔的核心骨干。
【二】周西成身亡,三年内战把桐梓系打散
1928年10月,黔东之战爆发,李燊率四十三军回黔夺权,王家烈奉命率部接战,激战之中负重伤,退守铜仁坚守十二天,周西成亲率主力驰援解围,大败李燊。
1929年5月,周西成在与李燊的黔西之战中作战受伤,落水身亡。
桐梓系集团失去核心领袖,顿时群龙无首。
毛光翔、王家烈随即召集各部联合反攻,将进占贵阳仅十八天的李燊驱逐出境,退走云南。
贵州政权重新回到桐梓系手中,毛光翔顺延继承序列出任第二十五军军长兼省主席,王家烈升任副军长。
然而毛光翔与王家烈之间的嫌隙,并不因外部压力而消弭。
毛上台后对王家烈的实力扩张始终保持警觉,多次设法限制其兵力与地盘的发展。
蒋介石则从外部持续拨弄桐梓系内部关系:1929年冬任命王家烈为"讨逆指挥官",令其开赴黔边扩展地盘,王家烈随即取得黔东、黔东南广大地区;
1930年7月命其为"湘黔边区剿匪总司令"率部入湘,期间拨付大批枪械弹药,部队扩充明显;
1931年11月国民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期间,蒋介石直接提名王家烈出席,并在会议期间特别召见,褒奖赏赐大批重炮枪械,进一步坚定其取毛光翔而代之的意志。
更重要的是,早在1932年,蒋介石便私下接见了王家烈一手提拔起来的师长何知重,赏给现洋五万,并安排其赴北平拜见何应钦,在何知重心中埋下了倒向中央的伏笔,成为日后王家烈兵败的隐患之一。
1932年2月,王家烈率部向贵阳进发。
南京国民政府在其行军途中即发出电令,任命其为第二十五军军长。
毛光翔面对重兵压境、中央配合,以"自愿休息"为名让出省主席职位。
1932年2月26日,毛光翔宣布由王家烈代理省主席,同年3月30日,国民政府正式任命王家烈为贵州省政府主席兼民政厅厅长、贵州省党部常务委员。
王家烈坐稳位置不久,内部便再度爆发冲突。
1932年11月,毛光翔、蒋在珍在遵义起事,以"背叛长官、破坏团体、危害人民"等名义通电讨王,蒋在珍首先在遵义宣布独立,随即派兵封锁乌江和鸭池河。
就在王家烈主力全力进攻遵义之际,驻安顺的师长犹国才于1932年11月24日从侧面出兵,迅速袭占贵阳,王家烈腹背受敌,率残部败退榕江。
南京当即顺势电令犹国才接任第二十五军军长,暂代省主席。
王家烈在榕江重整部队,联合何知重所部反攻。
1933年1月,犹国才所率联军在八寨和龙里观音山接连失利,王家烈随即全力围攻贵阳,1933年1月17日攻破东门,毛光翔、犹国才仓皇出走。
1933年1月21日,王家烈宣布复任,同年4月8日获国民政府正式确认,犹国才免职。
此后双方又在贵州境内拉锯对峙将近一年,1934年1月,王家烈收复铜仁。
犹国才退守盘江地区,再无力发动反攻,双方划地罢战,历时两年多的"王犹之战"正式结束。
混战结束之后,贵州的实际格局依然分裂:犹国才盘踞盘江八属,侯之担割据赤水、仁怀一带,蒋在珍盘踞正安沿河各县,三人名义上归属王家烈指挥,实际上各自为政,王家烈既无法插足他们的地盘,也调不动他们的部队。
王家烈真正能直接调遣的,只有何知重与柏辉章两个师,合计五旅十五团。在西南各省地方势力当中,这已是最为单薄的底牌之一。
【三】中央军借道入贵州,遵义丢了,贵阳也守不住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突破围剿,开始战略转移,向湖南、贵州方向挺进。
1934年11月上旬,王家烈在贵阳召开军事会议,决定侯之担部四个团布置于乌江以北,负责湄潭一线乌江布防;
犹国才部两个团防守乌江以南;王家烈亲自率辖下十五个团担任东路防御。
1934年12月中旬,红军由余庆向北推进,王家烈研判红军并无占领贵州的意图,与犹国才率部转回贵阳,取观望态度。
乌江北岸是侯之担的防区,侯部在红军进攻下一触即溃,遵义于1935年1月7日凌晨被占领,侯之担在破城前逃往重庆,被蒋介石扣押。
就在遵义被占领的同时,薛岳率部并未北上增援遵义,而是直取王家烈控制下的贵阳。
1935年1月8日,薛岳进驻贵阳,接管城防,中央军随即反客为主,连王家烈本人进出贵阳也要被盘查。
介石随后派何成浚专程来到贵阳,明确向王家烈提出二选一:留省主席则交军长,留军长则交省主席。
王家烈内部对此分成两派,文班主张保留省主席交出军长,认为没有政权军饷无着落;
武班主张保留军长交出省主席,认为没有军权空头省主席垮台更快。
王家烈本人以自己是军人不宜搞政治为由,选择保留军长、交出省主席。
1935年1月,国民政府随即免去王家烈省主席职务,派吴忠信接任,并任命王家烈为第二路军追剿总指挥,继续调其率部追击。
王家烈失去省主席后,在贵阳已难以立足,只得派何知重、柏辉章两师北上,进驻遵义作为临时栖身之所。
红军主动撤离遵义后,何、柏两师进占遵义。
然而红军二渡赤水,于1935年2月回师再度攻打遵义,王家烈亲自指挥所部四个团在娄山关和遵义一线阻击。
此役黔军损失极为惨重,八个团溃散,残部向金沙方向逃窜。
王家烈率残部逃至黔西,兵力折损大半。
就在军事节节失利的同时,两广方面的态度也在这个阶段浮出水面。
早在1934年底,李宗仁与白崇禧代表张蕴良曾到贵阳,向王家烈提出三省联合堵截、拒绝蒋介石中央军入境的方案,广西方面派第七军军长廖磊率部进驻都匀,暗中支持。
然而万淑芬在红军将入黔境之际,带着若干款项只身前往南京,以王家烈代表的名义求见蒋介石。
蒋介石接见了她,赠送了二百支德国制驳壳枪和一万元旅费,并派专机送她返回贵阳。
万淑芬回到贵阳之后,将南京的这番接待情形向王家烈悉数汇报,王家烈由此对蒋介石的态度有所放松,在此后的追剿行动中投入了更多兵力。
然而这些兵力恰恰在遵义、娄山关一线损失惨重,直接加速了其后来兵权被解除的进程。
【四】螺丝山等来一盆冷水,军营里叫骂无人制止
1935年3月24日,蒋介石偕宋美龄及顾问端纳、陈诚由重庆飞抵贵阳,名义上是督师追剿。
蒋介石抵达之后,先后巡视贵州省政府与第二十五军军部,随后专程登门造访王家烈公馆。
宋美龄在公馆里与万淑芬相谈甚欢,临别时答应万淑芬,次日同游贵阳名胜螺丝山,观览王阳明祠。
万淑芬连夜着手安排接待事宜。
翌日,贵州省府高级官员家眷们盛装打扮,坐着大小轿子赶赴螺丝山,螺丝山一带戒备严整。
一众官眷在山上等候了许久,始终不见贵宾踪影。
万淑芬派人前去催请,宋美龄传话过来,只说身体不舒服,今日不能前往。
官眷们久等之后,垂头丧气而归。
周西成遗孀钱氏站在人群里,与万淑芬抱头痛哭。
与此同时,另一套部署在王家烈不易察觉的方向同步运作。
蒋介石暗中向王家烈最倚重的两位师长何知重与柏辉章分别送去重金,两人各得三十万元,随即受命在所属部队内部鼓动官兵闹饷,制造军心不稳。
蒋介石早在1932年便已秘密拉拢何知重,此时何知重接受重金,协同柏辉章在军中推波助澜,两人先后倒向了中央一方。
蒋介石同时以整编为名,强行要求王家烈将原两师辖十五个团,按中央军建制压缩为两师辖六个团,并明确表示不整编则不拨军饷。
这一组合之下,王家烈部队的财源已断,再裁撤大半兵力,这支部队便再也无法维持原有框架。
王家烈在黔西率部活动期间,某日,一支由外地调来的部队开进驻地,王家烈出门去看,士兵们沿街公然叫骂欠饷未发,指名道姓,言辞粗鄙,自始至终无一名军官出面弹压。
王家烈看完这一幕,回到军部,躺在床上,自言自语:"这样的兵,还能带吗?"
随后让秘书起草辞职电报,向南京发出第一封辞职电。
前三封辞职电发出,南京始终没有正式回应。
蒋介石随即派侍从室主任晏道刚专程赶赴黔西大定,实地了解情况。
晏道刚经核实,得到何知重与柏辉章的明确保证,并确认王家烈辞职属实别无他意,于是请王家烈随其返回贵阳面见蒋介石。
王家烈同意,动身赴贵阳,两人会面,几句问答之后,辞职请求得到批准,第二十五军番号随即宣告撤销。
1935年4月初,张学良由武汉坐飞机飞抵贵阳,与蒋介石会面,会毕准备启程返回武汉,王家烈等人照例去机场送行。
临上飞机前,张学良向王家烈发出邀请,说可以驾机在贵阳城上空绕一圈,让他见识一番。
王家烈从未坐过飞机,欣然登机。
飞机升空,在贵阳城上空飞行一周之后,没有降落,而是向东北方向径直飞去,久久不返。
就在王家烈察觉异常的那一刻,张学良从口袋里取出蒋介石亲下的命令,交到他手中——而此时此刻,贵阳城内那座他住了多年的公馆外,中统特务肖树经已经带人在门口候定,只等这架飞机彻底消失在云层之外,门就要被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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