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前夜,我被人剃了个光头。
养了十二年的及腰长发,只剩一片泛着青的头皮。
林飒扎着高马尾,一手拿着理发器,对着身侧的沈南风笑得散漫。
“你这未婚妻的警觉性也太差了,到底是军区大院养出来的娇小姐,连有人摸进宿舍都没察觉,怎么配得上你这沈首长?”
周围坐着的几个特战旅的营长、参谋,跟着哄笑起来。
“林参谋这话就不对了,那安神药包是沈首长亲手挂在床头的,换谁能防着自己未婚夫啊?”
林飒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理发器。
“明天就是婚礼了,知道的是咱们沈首长娶老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深山庵里的师太请回军区大院了哈哈哈。”
满屋子的哄笑声里,沈南风看向我,脸上扯出一点敷衍的歉意。
“都是跟我在边境出生入死的弟兄,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明天戴好头纱和假发,没人能看出异样,你依然是我敲锣打鼓娶进门的首长夫人。”
……
我动了动软得使不上力气的手脚,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药包上。
昨晚沈南风来宿舍看我,亲手把它系在这里的。
“这是昆仑雪山带回来的眠神草做的药包,安神助眠效果最好,你明天要忙一天,今晚好好睡一觉。”
念着我们穿开裆裤就在军区大院一起长大的二十年情分。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药包里掺了能让我睡死过去的强效镇静剂。
屋里的几个军官见我醒了不说话,连忙七嘴八舌地给林飒打圆场。
“嫂子别生气,林参谋就是闹着玩的,她那人手欠,我们兄弟几个都领教过。”
“嫂子,我们几个算着沈首长的婚礼,特意从边境线赶回来的,就想给嫂子个惊喜。”
我垂眼看向地板上散落的黑发,乌压压铺了一片,像我碎了满地的二十年情分。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钢板:“惊喜?这就是沈南风给我的惊喜?”
林飒把玩着理发器,闻言挑了挑眉,上下扫了我一眼。
“我就是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沈首长记挂了二十年,非娶不可。”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只会待在温室里,没见过枪林弹雨的娇小姐。”
满屋子的人都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语。
我干脆直接戳破:“林参谋的意思是,我配不上沈南风,是吗?”
沈南风站在床边,眉头瞬间皱紧,厉声喊我的名字:“苏清鸢!”
“阿飒又对你没有恶意,她从小就大大咧咧惯了,说话做事不过脑子,你何必跟她抠字眼?”
林飒在旁接话:“不管我觉得你们配不配,沈南风不还是要娶你?”
“那你还有什么好矫情的?明天盖个厚头纱,谁看得出来你头发没了?别在这哭丧着脸,小女儿情态看得人烦。”
可我从醒来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抬眼看向沈南风,一字一句问:“沈南风,你就这么由着她作践我?”
沈南风叹了口气,走过来想握我的手,被我猛地躲开。
“阿飒是我过命的兄弟,她就是这么个性子,嘴上没把门,但心不坏,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行不行?”
林飒哼了一声,把理发器往腰后的战术腰包里一插。
沈南风又放软了声音,哄我似的开口。
“清鸢,退一万步说,这药包是我给你的,所以这事儿也该算在我头上,你要恨,就恨我吧。”
他话虽然这么说,脸上却带着十足的自负,仿佛笃定了,我爱了他二十年,绝不会恨他。
我看着他的脸,这张脸,我从三岁看到大。
11岁那年,大院里的老兵子弟堵我抢军功章,沈南风抄起训练用的木枪就冲了上去,谁敢动我一根头发,他能跟人拼命。
17岁那年,我刚过完生日,沈南风从军校毕业,拿着军功章堵在我家门口,生怕我被别人追走,急着跟我定下终身。
20岁那年,沈南风要去昆仑边境执行维稳任务,在军区门口握紧我的手,红着眼说,等他回来,就风风光光娶我。
然后,沈南风在边境雪山枪林弹雨里闯了四年,我在军区大院的宿舍里,安安静静等了他四年。
而此刻,那个药包还挂在床头,那股曾经让我觉得安心的雪松药香,此刻正裹着刺鼻的镇静剂味道,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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