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抗美援朝那些事儿，大家伙可能都听过不少英雄故事。但今天咱要聊的这位，他的命运简直就像坐过山车，从战场英雄变成通缉犯，最后还得两次求老首长救命。这位叫张达的志愿军老兵，在巨济岛战俘营挨过刑，回国后却比在战俘营还憋屈。他胳膊上被美军刺的字，硬是用刀片剜下来的，这得多疼啊。后来混成纤夫拉船，被追得满世界跑，最终还是靠着老军长韦杰出面，才算保住了一条命。
001
张达这个人吧，出身挺特殊。他爹是国民党少校军官，按理说这样的家庭，怎么也轮不到他去当志愿军。可1950年那会儿，这小伙子考上了西南人民革命大学，在学校里头入了团，校友老师都夸他有觉悟。1951年4月，他跟着第60军180师入朝作战，参加了第五次战役。
战役开始那阵子，180师打得挺漂亮。他们突破敌人防线，拿下釜谷里，过了汉滩川，占了永平和东豆川里，一路杀到北汉江以南。北汉江这地方可不简单，源头在金刚山，是汉江的主要支流，在汉城东边汇入汉江，算是汉城的一道天然屏障。美军就在这儿发起了反击，用机械化部队切断了第60军的左右两翼，还把咱们的电台车给毁了，整个第60军一下子成了孤军。
军长韦杰当时命令180师在北汉江南侧修阵地防御，可美军哪会给这个机会，直接把180师给包围了。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集中火力杀出去，要么化整为零分散突围。前者能杀出血路，但伤亡肯定大得吓人，后者能保住一些人，可队伍的战斗力就散了。180师最后选了后者，结果惨到什么程度呢，除了师机关和少数战士逃出来，5000多人被美军抓了俘虏，整个师折损了将近七成。这事儿成了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的一块心病。
002
1951年5月26日下午，张达接到命令分散突围。他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脚下一滑就掉进山沟，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饿得两眼发昏，看见不远处有间茅草房，里头有个大婶。张达比划着用刚学的朝语跟人家交流，大婶挺善良，拿出一袋玉米面，指着锅灶让他自己做饭。
可饿昏了头的张达，压根没注意大婶啥时候出去的，锅里的水还没开呢，美军的枪口就抵在他后背上了。张达后来回忆说，当时浑身一点劲都没有，被美军拖走就跟拖死狗似的。没多久，他被押到了韩国最南端的港口城市釜山。张达说，上战场之前只想过两种命运，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凯旋而归，压根没想过还有第三种命运。
美军在釜山和巨济岛上修了战俘营，关了17万中朝战俘。釜山战俘营主要关女战俘和伤病残疾战俘，大部分战俘都被转到巨济岛战俘营。张达和其他志愿军战俘被押到了巨济岛第七十二战俘营，一个营团住八千多人，下面分六个大队，大家都挤在大帐篷里。一个四十平米的帐篷要住五六十个人，晚上起夜回来，铺盖都找不着了。
虽然苦，但张达觉得这日子不会太久。1951年7月，朝鲜停战谈判开始了，中朝坚持按照《日内瓦战俘公约》无条件遣返全部战俘。可美军为了抹黑共产主义，搞出个所谓自愿遣返的原则。等美军在战俘营推行情报和教育计划之后，张达和战友们遭的罪，从肉体折磨升级成了精神洗脑加酷刑拷打。台湾当局派了75名特务进战俘营，建立反共组织，就想让尽可能多的战俘拒绝回国。
003
张达在战俘营遇见了他爹手下的兵，那人指着他鼻子骂，小娃子回什么大陆，共产党能给你啥好处。张达只觉得可笑，那是他的祖国故土，不回去才是彻底的流寇鬼魂。1951年8月，中朝施压催促美军释放战俘，七十二联队的反共头目联合美军，强迫战俘们在誓死不回大陆的请愿书上签字。对那些反抗激烈的顽固分子，要在身上刺反共抗俄四个字。
张达这种硬骨头，肯定得刺在显眼的地方。他被美军列为共产党死硬派后，胳膊被按住强行刺了字。张达看着胳膊上屈辱的四个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带着这印记回祖国。他红着眼睛咬着牙，用刮脸刀片连皮带肉地把那四个字剜了下来，光想想都疼得慌。1951年10月，张达组建了共青团敌后斗争小组，成员都是铁了心要回国的战友。眼看着规模越来越大，结果被叛徒给出卖了。
张达和组员被反共头目关进监狱，用烟头烫他，用直流电电得他手指发乌身体发抖，动不动就用棒子打，连着几天不给饭吃，就想摧毁他的意志。1953年4月8日，经过战俘自由遣返甄别，6000多名志愿军战俘坚决要求归国。8月6日，朝鲜交战双方开始遣返战俘，可张达和其他130多名志愿军战俘骨干、地下党领导人却被美军扣下了。直到中国红十字会按照停战协议来到巨济岛，张达才看到希望。
9月6日，张达和一百多名志愿军战俘作为最后一批遣返人员，被押送到板门店战俘交换区。走着走着，张达看到一块大牌坊，上面写着祖国怀抱四个大字。他和战友们扯掉美军给换的新衣服，蹬掉脚上的新皮鞋，以最干净最虔诚的姿态回到了祖国。那一年，张达20岁。
004
回国的心情激动得不行，张达和战友们好几天又哭又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回家或回部队，而是被集中分配到辽宁省昌图县志愿军被俘归来人员管理处，学习整顿。刚开始那阵子，张达他们受到了尊敬和礼遇，慰问演出一场接一场，学生献花，管理处发纪念章，一切都挺熨帖的。
直到某天夜里，被俘归来人员的控诉交代开始了。每天八小时，反复让大家交代在朝鲜的经历。这其实是为了杜绝谍中谍，可对受尽折磨的张达来说，这比在美军战俘营受刑还心痛。审讯到最后，张达的家庭出身被挖出来了，鄙视、谩骂、怀疑的目光让他心如刀割。但张达这人天生善于自我开解，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人家一步走到的，我走十步也愿意，这就是考验。
半年多的揭发控诉后，被俘归来人员中约七百人被开除军籍，四千六百多人只承认被俘前的军籍，两千九百多名共产党员里91.8%被开除党籍。四百多名连排干部和全部战士复员回家，但每个人档案里都装着写有特殊党员、内控、特嫌的材料，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张达作为前国民党上校的儿子，处境比其他战友更艰难。他被开除团籍，只好回老家。两次参加高考都因为政审问题没被录取，后来去县城教中学，过往经历一曝光就被辞退了。
他还能干啥呢，跟身份有关的工作都干不了。川渝一带有句老话，拉船的人是死了没人埋的人。当年人民革命大学的高材生，跑到岷江沿岸当了纤夫。他每天要蹬烂两双草鞋，淡季船靠岸了，还得去收过的庄稼地里刨红薯根和萝卜根。他打零工，到化工厂当挑水夫，到二郎山上干临时工，去凉山修路。在凉山修路期间，张达遇到了他妻子谢兰芳。
005
日子刚好过点，张达又碰上十年特殊时期，孩子不幸死了。张达忍着丧子之痛，意识到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他观察了关押地附近的地形，做足准备，趁上厕所的间隙逃了出来。此后东躲西藏，被打成全国捉拿的通缉犯。可这个二十多年工资没超过30元，在深山峡谷里躲藏的苦命人，沦落到这地步也没放弃建设祖国的心愿，期间读完了四川师范大学的函授课程。
他想到真正能证明他身份的人，原60军老军长韦杰，时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张达逃到成都后，在成都军区大门口苦等了三天，终于有个干部见他实在可怜，通报了韦杰将军。韦杰在家里接见了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张达。张达看着衣着朴素面容清瘦的老军长，热泪淌下，敬了个标准军礼，我是60军180师539团的张达。
韦杰一见张达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看一眼张达就叹口气，听张达讲这些年的经历，拿小本子记着。吃饭时，韦杰叫人添了碗饭，唤张达一起吃。即使后来张达不愁吃喝了，也忘不了那顿饭的味道，莴笋炒肉、腌小菜、炒鸡蛋，还有花生米，味道真好啊。他吃了一碗又一碗，当晚和韦杰的警卫员一起住，干爽的被褥一下子就温暖了露透江浸的骨头。
第二天，韦杰仔细看了张达带来的复员军人证等证明，当即让秘书起草报告，请成都军区出具了书面证明。韦杰亲自审阅秘书起草的草稿后，亲自批示道，张达同志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受伤被俘，停战后遣返回国，组织决定作复员军人处理，不属投敌叛国分子。看着张达把这份报告捧在手里视若珍宝的样子，韦杰叮嘱道，你先回去，解决不了问题还可以再来找我。
006
没多久，张达又来了第二趟。原来他的问题被当地有心人一拖再拖，没能解决。1974年，张达带着妻子一起来到韦杰家，老军长，我又来了。张达觉得很不好意思，他明白老军长想帮他，但心有余而力不足。韦杰依旧温和地接待了他，一问才知道，张达的问题不仅没解决，还被四川省交通厅公路局开除公职，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
韦杰听了之后，一气之下给四川省交通厅厅长邱先忠写了信，请他站在党性立场上为张达做出合理安排，张达没有罪，他应该有恢复工作的权利。邱先忠收到信后，安排张达去川藏公路上的二郎山则多山，当了名养路工。虽然条件艰苦，但一家人总算有了稳定饭碗。1984年，志愿军被俘人员得到平反，张达彻底恢复名誉。
张达和当年战俘营的战友张泽石在成都会面，张泽石也在谋出路。他对张达说，现在全国人民都在一心一意搞经济建设，咱们这些人要赶快从历史的悲痛中走出来，为国家干点事情。两人谈了两天，决定去北京办家四川风味的餐馆。张达带着家人离开二郎山，来到北京。他贷了五万元贷款，聘了几位大厨，和北京市宣武区修理公司下属的旅社合办了东坡餐厅，餐厅里的厨具和配料都是从四川运来的。
创业初期日子不好过，张达被匿名信举报过，餐厅也停办过，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没倒下，依旧给厨师开工资，挺过了艰难时光。张达的知名度越来越高，餐厅成了王蒙、叶浅予、黄苗子等大批作家、画家和影视界人士的聚餐场所，连美国历史学家约翰托兰都慕名而来，专门访问张达，还把他的经历写进了《漫长的战斗》一书中。每年寒暑假，张达都会安排家庭困难的大学生来餐厅打工，定期回老家，为失学的孩子慷慨解囊。
007
张达的一生，不可不谓传奇。从志愿军到战俘，从战俘到通缉犯，从通缉犯到养路工，从养路工到商界名人，人生道路上有数不清的坎坷和高山。可他每次置于绝境之时，总有股韧劲支撑着他，爬过高山翻越险阻，探索新的风景。2000年，67岁的张达再次踏足韩国巨济岛，他看着呼啸的海浪，心情复杂地挥洒着鲜花，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巨济岛上，一声两声，那是战友们的名字。
回头看张达这一生，真是让人唏嘘不已。一个热血青年入朝作战，本想着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凯旋而归，结果被俘了。在巨济岛战俘营里头，美军强行在他胳膊上刺字，他硬是用刀片把肉剜下来，那得多大的决心。好不容易熬到停战回了国，以为苦日子到头了，结果更苦的日子才刚开始。被审查、被怀疑、被开除，高材生当纤夫，最后还被逼成了通缉犯。
要不是韦杰将军两次伸出援手，张达这条命估计早就没了。韦杰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呢，180师在第五次战役中损失惨重，他作为军长被撤职了。可即便如此，他对自己的老部下还是念念不忘。张达第一次找到他，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亲自给成都军区写报告，证明张达不是叛国分子。第二次张达被逼得走投无路了，韦杰一气之下给省厅长写信，硬是给张达谋了份养路工的活。这份恩情，张达记了一辈子。
从另一个角度看，那个特殊年代对被俘归来人员的处理方式，现在想来确实值得反思。这些战士在战俘营里受尽折磨，回国后本该得到关怀和理解，结果却要面对无休止的审查和怀疑。17万中朝战俘里头，有多少人像张达一样在巨济岛战俘营挨过打受过刑，拒绝去台湾坚持要回祖国的。可回来之后，91.8%的共产党员被开除党籍，四百多名连排干部全部复员，每个人档案里还装着特殊党员、内控、特嫌的材料。这对那些真心爱国的战士来说，比战俘营的酷刑还要痛苦。
张达能从绝境中走出来，靠的是那股韧劲。当纤夫的时候每天蹬烂两双草鞋，淡季还得去刨红薯根。当通缉犯东躲西藏的时候，还坚持读完了四川师范大学的函授课程。这得是多强的求生欲和学习欲啊。改革开放之后，他和战友张泽石决定办餐馆为国家干点事，贷款五万块在北京开东坡餐厅。创业初期被举报、被停办，他咬着牙给厨师开工资，硬是挺了过来。后来餐厅成了文化界名人的聚会场所，他还定期资助困难学生和失学儿童。这种从地狱爬到天堂的经历，恐怕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
2000年张达重返巨济岛的那一幕，让人特别动容。一个67岁的老人，站在当年关押他的战俘营旧址，对着呼啸的海浪挥洒鲜花，一声声念着战友的名字。那些在战俘营里牺牲的战友，那些被强行刺字的战友，那些被酷刑折磨的战友，他们没能等到平反的那一天。张达替他们看到了，替他们活了下来，也替他们证明了，当年那些坚持要回祖国的志愿军战俘，他们是真正的英雄，不是叛徒。历史终于还给他们一个公道，虽然来得晚了些，但总算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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