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烧未退，浑身绵软，被粗暴地摁在雪地上。
冰天雪地激得我阵阵战栗，甚至连抬手拂去头上积雪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一个军医端着一盆血水，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
“不好了！薇薇小姐喝了掺有红花的水，动了胎气，恐怕……”
我微微一愣，原来如此。
她来之前，就已经喝下药水，只为等我动手。
“沈清鸢！”
哥哥沈砚舟双眼猩红，冲进我的房间。
一阵翻箱倒柜后，他拿着一个瓶子举到我眼前。
“说！这是不是你做的！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床垫下搜出了有红花药渣的瓶子，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我看着那个瓶子，心如刀绞。
那是我听说他出完任务回军区，翻遍医书找遍军医，亲手熬制出的药膏。
只为替他根治在边境留下的顽疾旧伤。
可就在药做好那天，他端来了那碗堕胎药。
要我将季家长孙的位置让给沈薇薇的孩子。
那一刻，我的心也随之冷透了。
我执拗地将这瓶药膏藏下，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期冀：
只要他能对我流露出一丁点儿悔意，向我道歉，我就不计前嫌。
可我终究没能等到他的道歉。
而这药，也竟成了我毒害妹妹、蛇蝎心肠的铁证。
我哑声开口：“那……是给你治旧伤的。”
沈砚舟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从雪地里拎起来。
“还在狡辩！沈清鸢，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毒！”
窒息感传来，我放弃了挣扎。
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大雪纷飞的午后。
哥哥把我高高举过头顶，他在漫天飞雪中笑得那样意气风发，对着天地发誓：
“谁也别想欺负我的妹妹。”
那声音由远及近，竟渐渐与眼前的现实重叠。
沈砚舟一声怒吼，同样的话语，如今却没有一丝温度。
“今天我就代替父亲，将你从军区沈家除名！从此，你与沈家再无瓜葛！”
他松开手，仍由我重重摔回雪中。
漫天飞雪渐渐覆盖了视线，我没再看他一眼。
算了，还有两天。
两天后，这万般苦楚，就都与我无关了。
就在这时，季老夫人赶到，她鄙夷地扫了我一眼。
“作为少将夫人，沈清鸢心胸狭隘，善妒成性！来季家两年，怀了五次孕，五次都流产，晦气缠身，克子又克夫！”
“从今天起，将沈清鸢关在房间里，每天罚抄佛经百遍，为季家赎罪祈福，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季时衍从屋内走出，眉头紧皱。
我转头看向他，竟期盼他能为我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反驳。
可他却只是站在旁边，对着季老夫人点点头。
“母亲说得对，清鸢确实该好好反省了。”
季家原本属于我的生活费被尽数克扣，寒冬腊月，房间里暖气都不开。
我只能躺在床上裹紧被子，瑟瑟发抖。
经过这两天的折磨，我的身体早已垮了。
迷迷糊糊间，我总能听见安安在房门口的哭喊声。
“求求你们，让我出去吧！清鸢小姐快不行了！求你们行行好，找个军医来看看她吧！”
守门的警卫员不为所动。
“一个就要被赶出季家的女人，还想请军医？做梦去吧！”
等我再次费力地睁开眼时，床边端着水碗的，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佣人。
我沙哑着嗓子，追问安安的下落。
那佣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告诉我。
“她……她为了给您找医生，在门外被警卫员阻拦时……”
“因为争吵整个人撞在警卫员身上，警卫员擦枪走火……当场就……”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眼泪无声地淌下，我恍惚回想起了昨晚。
我将自己攒下的钱都塞给了安安。
苦苦劝这个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傻丫头，让她拿着钱离开军区。
去军区外面找份工作，安稳度日。
可她却哭着摇头，死活不肯收。
“季夫人，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要一辈子陪着您。”
如今，她竟真的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傻不傻呐……
没过多久，季时衍走进房间。
伸出手想触碰我的额头，被我用尽全身力气扭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半晌重重叹了一口气。
“清鸢，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出身将门世家的嫡系，性格又这么要强，我妈想拿捏我，绝不会让你进季家祠堂。”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局。”
“大局？”
我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从床上坐起：
“季时衍，你的大局是踩着五个亲生骨肉的尸体铺好的吗？”
“安安从小陪我长大，如今为了你口中的大局，直接被警卫员开枪打死！”
我抓起手边冰冷的药碗朝他砸去。
季时衍静静站在原地，没有闪躲。
等我骂到失声，瘫在地上剧烈喘息，他才幽幽开口：“清鸢，信我，这是最后一次了。”
“明日你去训练场，当着全军区人的面念认罪书。”
“承认你嫉妒成性、陷害妹妹。只要你给薇薇服了软、立了威，我保证，你依然是我最宠爱的女人。”
我抬起了头，低低笑出声来：“好啊，我答应你。”
季时衍，这确实是最后一次了。
我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明日你亲眼看着我死去的时候。
那张胜券在握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
季时衍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如此干脆，眼神复杂。
最终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去。
第二天，我被押上训练场最高的观景台，离地面有几十米的高度，跳下去必死无疑。
台下，黑压压站着一片围观人群。
季时衍和沈砚舟一左一右，将沈薇薇护在中间，她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脱离倒计时开始，10，9……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我松开手，任由那份认罪书被风卷走。
3，2，1……
我看向台下那三张面孔，扯开一个笑容。
在他们惊愕的注视中向前一跳，直接摔在地上。
“不！”
“清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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