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语流行音乐最后一位话事人,这两天发了张新专辑。

那些最资深的骨灰级歌迷第一时间听完后,都普遍反映,就三个字:

拉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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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准确地说,歌拉完了,但MV拍得确实很酷炫,毕竟花了2000来万,然而总的来讲,这只能算是,屎上雕花。

讲话都挺狠,下手没轻没重的,但大家也说了,对歌不对人,正是因为爱得深沉,所以眼里饱含泪水。

周杰伦尚能饭否,不知道,但这次的饭特稀。

很多歌迷也愈发意识到,自己真的得放弃幻想、认清形势了,因为自己和自己所喜欢的周杰伦一样,貌似都开始变老了。

为什么周杰伦不行了?

答案或许有好几层。

首先从技术上来讲,不怕新瓶装旧酒,就怕乱改老配方。

以前那些开朝干将都被弃用了,像编曲的钟兴民、MV导演邝盛等,用人有点任人唯亲的意思,优先考虑的是有没有耍到一块,关键嗓子也不行了,以前挺清亮,现在很浑浊,整体机能直线下降。

有时候武林高手,不是说一定要执着于求新求变练时髦新招的、你就搞个一招鲜玩到极致,其实反倒效果更好。

继续向内求,关键点来了。

就像罗大佑说的,爱情来了、灵感没了,爱情没了、灵感来了。

搞艺术不能太幸福,甚至最好惨一点,不只是爱情,你得在各方面都是个资源匮乏的“穷哥们”,你才会不服气、有棱角、很愤怒、极度想要证明自己,因为你没有什么容错率可以试错、必须得抓住每一次机会all in,这种状态下出来的东西才是有张力的、经得起推敲的。

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了,那股锐气自然也就被封印了。

像这次的「太阳之子」、包括上一轮的「最伟作」,为什么周杰伦这么喜欢化身美术老师、推荐西方名画?

因为说实话,现在身家百亿的周老板,能和最大公约数们同频共振的地方不多了,新专里面没有苦情歌,因为小年轻那种死去活来的压抑样是真的装不出来了,相反,这次写女儿的歌效果最好,因为他是真有女儿。

所以现在周杰伦出专辑有点像什么呢:

给歌迷交公粮。

以前自己憋不住,每年来一发,现在扭扭捏捏、躲躲闪闪、各种借口,好不容易隔个几年来一波,状态还大不如前了、不太行了,资深歌迷倒是善解人意、加油打气说,没关系的,你已经很厉害了。

发新专辑更多是一种建立链接、刷存在感的方式,本身不靠这个挣钱了,没有证明自己的欲望了,交差走个形式得了。

然后换个角度来看一下,伴着周杰伦一起成长的这些歌迷们,大多也都奔着中老登去了。

人是这样的,都更喜欢自己年轻时的东西,十几二十岁那些有着记忆加持的事物明显最牛X,三四十岁后面那些新出来的玩意儿,都什么玩意儿,鲜有好货,大部分都是小辣鸡。

50后认李谷一、60后爱邓丽君、70后听张学友,而周杰伦那些东西,能叫歌吗?没那么极端,但差不多这意思。

即便二三十年后周杰伦自己再来开一局,那味道也不对了,反正这事回不去了,所以周星驰不再自己出来搞无厘头或许是对的,要不然估计也很容易玩砸。

当然,说周杰伦现在有点饭特稀,上面罗列的那些因素,或许都还不是最关键的。

真正的命门在于,流行音乐本身变天了。

以前是一个中心化的玩法,上游唱片公司、娱乐资本,中游广播电视、专业传媒,下游街头巷尾、磁带CD,一首《心太软》出来、马上全国炸街、所有人都被动知道这个长头发的叫任贤齐。

而周杰伦正是这个旧范式下制造出来的最后一位“天王”歌手,那些年在全国步行街、校园广播里是横着走的硬通货。

而现在早已去中心化了,没人买磁带了、Walkman都没了、这条由上而下的传导链路早崩了,取而代之的是短视频上桌,各种洗脑感、脉冲式、短频快的碎片旋律作为视觉的辅助成为主流。

要的是迅速刺激、赶紧榨取多巴胺、给你几秒不行就划走,字节按这个逻辑做了一款汽水音乐,本来以为来太晚了,但貌似快把那些还在整理歌单的老app干翻了。

当然也依然会有人一曲成名,但那些都是各个信息茧房里的产物,你爱的、他没听过,他认为最火的、在你这极冷门,只能说是各个堂口里的扛把子,和真正的帮派话事人是两个概念。

这么一个态势之下,曾经被认为最通俗的流行歌,在30秒抖音洗脑旋律的衬托之下,也变成了一种严肃作品。

连带专辑这种概念形式,也开始变得有点过时,实际上像这样大家一起线性地按专辑听歌,也就这次周杰伦了,连刚发了新专辑的陶喆也没这个待遇了,这本身已经是对周杰伦的最大肯定了。

所以,与其说是周杰伦不行了,不如讲是整个华语流行音乐旧体系崩坏了。

新的娱乐范式摧枯拉朽、水银泻地般地起来了,也就意味着以前的老手艺慢慢只能去申请非遗了。

不过周杰伦作为一个时代符号,作用确实也变了,就像是老友相聚,还能约出来叙叙旧、搞搞回忆杀,其实就可以了,老熟人谈话也不是指望每句话都能言之有物、都是深刻洞察,实际上这场就是一个吹水局。

毕竟话事人曾经再生猛,老了还是得把龙头棍交出去。

而现在的新问题是,组织本身被重构了,年轻人去混其他地方了,位子传不下去了。

流行音乐变了,周杰伦也老了,相互体谅吧,别动不动老喊他交公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