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姐姐脸色总是很白,有时候会咳嗽,爸妈总是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着她。
但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什么都是姐姐的!”
我哭喊着,从椅子上跳下来,指着坐在对面的姐姐:“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
姐姐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砸进碗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妈妈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那是我第一次被打得那么狠。
姐姐扑过来想护我,被妈妈死死抱住。
“让她长记性!让她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第二天,我偷听到爸妈在厨房说话。
“还剩九年。”妈妈的声音在哭。
“我知道。”爸爸的声音沙哑。
“九年……就九年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姐姐真的会死。
原来她头顶上那些别人看不见的数字,是她的生命倒计时。
客厅里,爸妈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将姐姐送回房间。
我看着,心里突然很酸。
“要不……还是把天依放出来吧。”爸爸的声音很轻。
妈妈沉默了很久。
“再委屈她一下吧。”
妈妈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得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至少……让天星圆满地度过这个生日,就这一天,最后一天了。”
我看见妈妈抬手抹了抹眼睛。
“天依会理解的。”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等天星走了,我们……我们一定好好补偿她。”
爸爸没再说话,只是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小小的面包往我的方向走来。
“天依。”
他对着门板轻声说:“爸爸给你拿了面包,你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我飘到他面前,蹲下来看他。
他的眼睛很红,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深了许多,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他今年才四十岁,却看起来像五十岁的人。
“爸爸,我在这里,我死掉了,你进去看看我好不好?”
“天依?”他又叫了一声。
我伸手想碰碰他的脸,手指穿过他的身体。
“唉。”爸爸叹了口气,失望地站起身,“这孩子……还在赌气。”
他把面包又往门缝里推了推。
“那你好好呆着,别闹了,等姐姐走了……爸爸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没等到他发现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不用了,爸爸,你们不用补偿我了。”
你们永远没有机会了。
爸爸离开后,走廊重新陷入寂静。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妈妈从姐姐房间出来,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发呆。
她看着杂物间的门,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挣扎。
最后她走过来,蹲在爸爸刚才蹲过的地方。
“天依。”
她的声音很轻,“别怪妈妈,好不好?”
“妈妈知道你委屈。”
她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板上的木刺,“可是姐姐只有一天了,你就让让她,让她高高兴兴地走,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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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飘到她面前,看见她眼角湿润。
她抬手擦了擦,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等姐姐走了,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做一大碗,全都是你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呢喃,“给你买新裙子,买那种带蝴蝶结的,你不是一直想要吗?妈妈带你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坐过山车……你不是说班里同学都去过,就你没去过吗?”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走廊老旧的地砖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妈妈都答应你,都答应你……所以今天,就今天,你别闹了,好不好?”
我伸出手,想要擦掉她的眼泪。
她等了一会儿,门内依然寂静无声。
妈妈脸上的悲伤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怒。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踉跄了一下。
“这孩子……真是不懂事!”
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一点都不体谅父母,白养你这么大了!”
她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僵硬。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了。
妈妈提着一个小篮子从厨房出来,篮子里装着一块红布,还有一些彩纸和剪刀——
是给姐姐准备生日装饰的。
她刚走到客厅,门铃响了。
是奶奶。
奶奶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见妈妈,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妈,您怎么来了?”妈妈有些惊讶,连忙侧身让奶奶进来。
“来看看天星。”
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把布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几个苹果,还有一些糕点,“明天是孩子的生日,我……我来看看她。”
“天星在房间里休息。”
妈妈说,接过奶奶手里的东西,“您坐,我去叫她。”
“不用不用,让她好好休息。”
奶奶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天依呢?怎么没看见天依?”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她在房间里写作业。”妈妈避开奶奶的目光,低头整理篮子里的红布。
奶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写作业?”
“我去看看她。”
“妈!”
妈妈急忙站起身,“天依在……在闹脾气,我让她在杂物间反省一下。”
奶奶的动作停住了。
“你说什么?”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把天依关在杂物间?”
“明知道明天是天星……”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奶奶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身体晃了晃。
妈妈想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陈秀兰!”奶奶的声音在颤抖:“天依也是你的女儿!”
妈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奶奶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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