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林,你这雨棚今天拆也得拆,不拆也得拆!厂房管科的文件就在这,你别想当钉子户!”王大妈着腰,那尖细的嗓门在筒子楼阴暗的走廊里激起一阵回响。

老林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搪瓷茶杯,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大妈,您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这棚子我肯定拆。不过,到时候您可千万别后悔。”

王大妈冷哼一声:“我后悔?我这辈子就没干过后悔的事!”

王大妈也没想到,这几块不起眼的石棉瓦,最后竟成了她最大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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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的夏天,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子洗发膏和煤烟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红星化工厂的第三家属院,典型的筒子楼。红砖墙皮在风雨的剥蚀下,露出了一块块像老人斑一样的灰黑色印记。这栋楼建于七十年代末,那时候为了赶进度,不少地方都留下了糊弄的痕迹。最要命的,就是这外墙的抹灰层。

老林住在402室,正对着楼下的302,也就是王大妈家。

这楼的设计有个毛病,每逢下雨,顶楼的檐口排水口就会像个没关紧的水龙头,大股大股的水流顺着外墙往下淌。偏偏402和302这面墙的抹灰不均匀,墙面有个微微向内凹的弧度。这就导致水流到4楼和3楼之间时,会因为重力作用往窗框里钻。

老林是个五级钳工,手巧,心也细。

去年夏天,老林看着自家阳台被水泡得发霉的墙皮,心里犯了嘀咕。他从厂里的废料堆里倒腾回几根生锈的角铁,又买了六块大号的石棉瓦。他利用休息时间,乒乒乓乓地在阳台外面焊了一个大号的雨棚。

这个雨棚比一般的要宽出半米多。老林在安装的时候耍了个心眼,他没让雨棚平着长出来,而是做了一个斜度很大的“V”字形导流槽。这样一来,楼上冲下来的雨水碰到石棉瓦,就会顺着这个槽直接甩到两米开外的空地上,根本碰不到墙皮。

自从有了这个雨棚,老林家的阳台干爽了。更重要的是,因为雨棚像把大伞一样护住了下面的墙体,楼下王大妈家的窗角也跟着沾了光,再也没渗过水。

可是,王大妈不这么想。

王大妈是厂里的老家属,平日里没别的爱好,就爱盯着别人家的日子看。

她觉得老林那雨棚太扎眼了。每次她去阳台晾衣服,抬头一望,总觉得那几块灰蒙蒙的石棉瓦挡住了她的光。虽然那光也就那么一丁点,但她心里不舒服。

“老王啊,你看老林家那雨棚,像个大鸭嘴似的,丑死了。”王大妈一边拍着刚洗好的床单,一边跟对门的李婶嘀咕。

李婶是个老好人,劝道:“老王,人家的棚子虽然不好看,但挡雨确实管用。你看咱们这楼,下大雨的时候,哪家墙头不漏水?”

“那也不行!他那是侵占公共空间,那是违章建筑!”王大妈提高了嗓门,“再说,他那角铁和瓦片,保不齐是从厂里偷出来的公家财物。他这是占公家便宜,损大家的面子。万一哪天大风一刮,那瓦片飞下来砸着人,他赔得起吗?”

这话传到了老林耳朵里,老林只是笑笑,没当回事。他觉得邻里邻居的,口角几句正常,只要不真动手就行。

但是,他低估了王大妈的执着。

从那以后,王大妈就开始了她的“长征”。她先是去车间找老林的领导反映,说老林作风不端正,利用公家物资搞个人建设。领导正忙着抓生产,哪有空管这几块石棉瓦的事,就把她打发走了。

王大妈不甘心,她直接去了厂里的房管科。

房管科的小李是个刚转正的小年轻,最怕这些老太太闹腾。王大妈一天去三次,坐在办公室里不走,非说老林的雨棚影响了整栋楼的立面美观,是厂区的“毒瘤”。

“小李啊,咱们化工厂可是先进单位。你看看那雨棚,破破烂烂的挂在那,外宾要是来了,还以为咱们厂要倒闭了呢!”王大妈说得口干舌燥,“你们要是不管,我就去总务科找科长,科长不管我就去找厂长!”

小李实在被闹得没办法,只能带着红袖章,拿着个本子,跟着王大妈来到了三院。

那是六月的一个午后,天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林正坐在屋里修一块旧表,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门一开,小李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后头跟着一脸得意的王大妈。

“林师傅,不好意思啊。有人举报您家这雨棚是违规加建,不符合厂里的房管规定。”小李一边说,一边往阳台那边看,“您看,这文件上写着,为了整顿家属区风貌,所有的私搭乱建都得拆除。”

王大妈站在走廊里,两只手插在兜里,阴阳怪气地接话:“老林,不是我不讲情面。你看看这楼里,就你家特殊。大家都规规矩矩的,你非得搞出个特权来。这要是大家都学你,咱们这楼还不成了贫民窟了?”

走廊里围了不少邻居。大家私下里都受过王大妈的排挤,这时候没人敢替老林说话,只是指指点点。

老林看了看小李手中的文件,又看了看王大妈那张写满胜利的脸。他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跳如雷,也没有找借口推脱。

老林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小李。小李赶紧摆手:“林师傅,不用,我这也是公事公办。”

“明白,明白。我理解组织上的难处。”老林自己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青烟,笑眯眯地说,“既然王大妈觉得这雨棚碍了眼,觉得这是违建,那我作为厂里的老员工,肯定得响应号召。拆,明天我就找人拆。”

王大妈愣了一下,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话,结果老林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你真的拆?”王大妈狐疑地问。

“拆,拆得干干净净。”老林点点头,看着王大妈说,“不过王大妈,这东西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拆下来的料子我可得搬进屋里。以后这墙要是漏了,或者雨水太冲了,您可得自个儿多操点心。”

王大妈白了老林一眼,大声嚷嚷着:“笑话!我这屋子住了十年了,没你那破棚子的时候,我也没被淹死。你少在这吓唬人,赶紧拆了才是正经!”

邻居们见没吵起来,也就散了。大家都说老林这回是真认怂了,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轻蔑。

第二天一大早,老林真的请假了。

他没请厂里的装卸工,而是从街面上找了两个临时工。老林叮嘱他们:“别光拆那几块瓦,连带着以前的老架子也一并给拆了。一定要拆得彻底,墙皮上一点印子都别留。”

工人们干得很快。石棉瓦被一块块搬进屋,角铁也被切割机锯断。随着“哐当”一声响,最后一个支架落地,老林家的阳台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那是一个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蔽的水泥台子。

老林站在阳台上,看着那面布满细微裂痕的红砖墙,神色平静。

王大妈在楼下,一直仰着脖子看。直到最后一块石棉瓦消失,她才心满意足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这下舒心了,看你还得瑟不。”

可是,老林并没闲着。

拆完棚子的那个下午,他去杂货铺买了三大卷厚实的油毡布,又买了五十斤上好的水泥。

他在自家阳台的内侧,沿着地缝,一层又一层地铺上油毡布,然后用厚厚的水泥抹平。他甚至在阳台门槛的位置,又额外加高了三厘米。为了保险,他还把阳台原本的排水孔给扩宽了三倍,并在窗户缝隙里塞满了浸过桐油的麻绳。

忙完这一切,老林已经是大汗淋漓。他看着自家的杰作,轻声自言自语:“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其实老林心里很清楚,那面墙的凹槽设计会导致楼上所有的水流形成一个汇聚点。以前有他的雨棚遮着,水被分流了。现在没了这块瓦,水流会像瀑布一样直接砸在302的窗户上。

不仅如此,由于302的窗户已经很多年没维修过了,木头框子早就烂出了缝。

时间过得很快。拆完棚子的第三天下午,天色阴得可怕。

那种黑云,是一层层堆叠起来的,像是在工厂上空扣了一个巨大的铅锅。空气里一丝风都没有,闷得人浑身冒虚汗。这种天气,家属院里的老辈人都知道,这是要下大暴雨的节奏。

下午三点多,第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要下雨啦!快收衣服啊!”院子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喊声。

老林坐在屋里,气定神闲地倒了一杯茉莉花茶。他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迅速变成了“哗啦啦”的巨响。那是真正的暴雨,雨点砸在地上,能蹦起半尺高的水花。

不到十分钟,原本的雨帘就变成了雨幕。

老林走到阳台看了一眼。自家的阳台虽然也进了水,但因为他提前加高了门槛,做了密封,水都顺着扩大的排水孔流走了,屋子里一滴水都没进。

但是,他低头往下看去,场景简直可以用壮观来形容。

因为没了雨棚的阻挡,整栋筒子楼北侧外墙的积水全汇聚到了那个凹槽处。那些积水顺着墙面飞速下滑,在4楼和3楼的交界处,因为惯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水幕。

这股水幕,正对着王大妈家的阳台窗户。

那已经不是在下雨了,那就像是有人在楼上开了一个巨大的水泵,正没日没夜地往王大妈家里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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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

“哎呀!漏了!全漏进来了!”那是王大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王大妈这会儿正疯了一样在家里折腾。她家那个老旧的阳台窗户,在如此巨大的水压冲击下,简直就像一层薄纸。雨水顺着窗户缝往里喷,那水流的速度极快,瞬间就把阳台上晾着的几袋子面粉给浇透了。

更糟糕的是,王大妈为了省钱,把新买的一套木头组合柜也堆在阳台边上。那可是她给儿子准备结婚用的,还没刷漆,最怕水泡。

“快!老王,拿盆来接!拿盆啊!”王大妈嘶喊着。

可是,盆哪里接得住?水流是从窗户顶端直接往下灌的,像个小喷泉。王大妈用毛巾去堵,毛巾瞬间被冲走;她用背囊去顶,背囊一会儿就湿透了。

水开始往客厅里漫。

三院的排水系统本来就差,阳台的小排水孔很快就被王大妈家那些杂物屑给堵死了。积水很快就没过了脚踝,那原本雪白的墙皮,在水的浸泡下开始一片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王大妈看着阳台上那堆像烂泥一样的棉花,再看看已经开始发胀变形的组合柜,整个人都快疯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以前下大雨的时候,虽然也会渗水,但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以前那个虽然丑但结实的石棉瓦雨棚,总是能把这些讨厌的水流引走。

“是老林!肯定是因为老林拆了棚子!”王大妈在心里咆哮着,全然忘了是她自己逼着人家拆的。

她顾不得穿雨衣,直接拉开大门,顶着满头的污水和汗水,踩着楼梯间里流淌的水波,疯狂地往4楼冲去。

老林正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老林!老林你给我出来!你这个杀千刀的!”王大妈的叫骂声盖过了雷声。

老林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王大妈像个落水鬼一样站在那里。她的衣服全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原本那张刻薄的脸因为愤怒和惊恐而变得扭曲。

“你看看我家!你看看我家都成什么样了!”王大妈指着楼下,嗓子都哑了,“你把雨棚拆了,水全都灌进我家了!那是我儿子的家具!那是我的面粉!老林,你得负责,你现在就给我建回去,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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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哑巴了?你说话啊!”王大妈见老林不吭声,更是气急败坏,“你就是故意的!你肯定知道会这样!你这个人心肠怎么这么毒啊?你赶紧跟我下楼,帮我把那窗户堵上,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这时候,走廊里几个邻居也听见动静出来了。大家看着王大妈那副惨样,又看看老林家干爽的地面,心里都有了计较。

老林并没有如王大妈想象中那样争吵或者惊慌。他慢慢地转过身,从桌子上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茉莉花茶。那茶杯是厂里发的先进个人奖品,上面的红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热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氤氲开来,老林那张写满了岁月沧桑的脸在热气后面显得格外冷静。他低头抿了一口茶,那动作极其缓慢,仿佛在享受某种仪式。

王大妈正要再次冲上去拉扯老林,老林却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他先是冷冷地扫了王大妈那双满是泥水的手一眼,又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杯子。

“王大妈,注意你的言辞。从头到尾,我都是照规矩办事。是你去房管科举报,说我那雨棚是‘违建’,我二话没说,积极配合,当着全院人的面把它铲了。现在雨棚没了,正符合你的要求。至于你家因为楼体设计缺陷遭了灾,那属于不可抗力,你应该去找厂里房管科申请修缮,而不是找我这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凭什么让我建回去?又凭什么让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