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全球无人出租车烧了上百亿美元，真正商业化的城市却不到10个。Uber这次没选Waymo、没选特斯拉，而是把筹码押给了一家中国公司和一家克罗地亚初创——目标是在欧洲第一个开出收费服务。
这笔三方交易的核心分工很明确：Uber出流量，小马智行出技术，Verne出车队运营。三家公司在克罗地亚首都萨格勒布已经开始了路测，用的车型是小马智行的Arcfox阿尔法T5无人车，搭载第七代技术栈。这款车由小马智行和北汽集团联合开发，目前还在技术验证阶段。
Verne这家公司值得单独说两句。它从超级跑车制造商Rimac分拆出来，创始人Mate Rimac正是那个把布加迪电动化、让保时捷和大众追着投资的克罗地亚人。但Verne的无人车业务几乎从零开始——没有自研自动驾驶系统，没有量产车队经验，核心资产是一张欧盟运营牌照和对本地交通监管的理解。
为什么Uber要绕开巨头，选两个"小角色"
Uber的焦虑写在财报里。2024年，它的全球出行订单量超过150亿次，但司机成本吃掉近七成收入。无人出租车被华尔街视为终极解法，却也可能是Uber的死刑判决书——如果特斯拉或Waymo自建平台，Uber会瞬间沦为"前浪"。
过去一年，Uber的策略是"广撒网、不站队"。它先后与Waymo、WeRide、Momenta、Avride等十几家自动驾驶公司达成合作，模式高度一致：Uber提供乘客和调度系统，合作伙伴提供车辆和算法。这次和小马智行、Verne的联手，不过是这套"防御性联盟"的欧洲延伸。
但欧洲市场的特殊性在于监管碎片化。欧盟没有统一的无人车上路法规，各国审批流程差异极大。德国要求L4级车辆必须有安全员待命，法国只允许在特定地理围栏内运营，英国则把立法时间表推到了2026年之后。克罗地亚的优势在于：它是欧盟成员国里对自动驾驶测试最宽松的国家之一，萨格勒布市政府甚至为Verne开放了市中心部分路段的优先路权。
小马智行的角色更微妙。这家公司2024年11月刚刚在纳斯达克上市，市值一度突破50亿美元，但主要收入仍来自中国的Robotaxi服务和自动驾驶卡车业务。欧洲是它出海的第一站，也是证明"中国方案"能否适配复杂城市路况的关键试验场。
小马智行CEO彭军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欧洲的交通场景和中国差异很大，环岛密度高、行人规则模糊、自行车道复杂，这些都是我们需要重新训练的变量。」他提到的第七代技术栈，核心升级是多传感器融合和预测模型优化——简单说，就是让车更擅长"猜"其他交通参与者的下一步动作。
2000辆车的野心，撞上3个现实障碍
三方合作的远期目标是"未来几年内将车队规模扩展到数千辆"。但数字背后有多个未解问题。
首先是技术成熟度。小马智行的Arcfox阿尔法T5目前在中国北京、广州、深圳三地运营，累计自动驾驶里程超过3000万公里。但欧洲的路测刚刚开始，从"能跑"到"能收费"通常需要12-18个月的验证周期。Waymo在旧金山用了整整两年才拿掉安全员，Uber和Verne的时间表是否过于乐观？
其次是成本结构。Arcfox阿尔法T5的单车改造成本从未公开，但业内同类L4级无人车的硬件成本普遍在10-15万美元区间，包括激光雷达、计算平台和传感器套件。Verne计划采用"轻资产"模式——不买车，而是与车队运营商合作分成——但这意味着早期扩张速度取决于第三方资本意愿。
第三个障碍来自竞争对手的时间差。Waymo已经宣布2026年进入伦敦，大众旗下的Moia正在汉堡测试，Uber自己还和Momenta在德国有另一组试点。如果克罗地亚的服务不能在2025年内启动收费，"欧洲首个"的叙事就会失效，对投资者的说服力也将大打折扣。
Verne CEO Adriano Mudri的回应是：「我们不做技术炫耀，只做可规模化的服务。萨格勒布的测试数据会直接决定下一个欧洲城市选哪里。」他没有给出具体时间表，但强调"首批付费乘客会在2025年上车"。
一场关于"中间层"的实验
这笔交易最有趣的维度，可能是它对自动驾驶产业分工的重新定义。
过去十年，行业默认的路径是"垂直整合"：Waymo自研自运营，特斯拉想包办从芯片到打车软件的全链条，中国的百度、小马智行也倾向于控制车辆资产。但Uber的联盟模式提出了另一种可能——自动驾驶可以像云计算一样分层：底层是车企和硬件商，中间层是算法和车队运营，顶层是流量入口。
Uber想守住的是顶层。它的App在全球拥有超过1.5亿月活用户，调度算法处理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实时出行需求。这些能力很难被自动驾驶公司短期复制，却是无人出租车商业化的必要基础设施。
小马智行和Verne则分别测试"中间层"的两种形态：前者输出技术授权，后者输出本地化运营。如果萨格勒布跑通，这套"技术+运营+流量"的三方组合可能成为欧洲市场的标准模板，甚至反向输出到其他区域。
但风险同样明显。联盟模式的历史记录并不好看：Uber和沃尔沃的自动驾驶合作在2018年因致命事故终止，与丰田的联合投资也在2020年缩水。当三方利益不一致时——比如小马智行想优先扩张中国市场、Verne想提高单车抽成——协调成本会指数级上升。
一位接近交易的自动驾驶投资人评价：「这不是最优雅的解决方案，但是Uber在当下能拿到的最优解。它买不起Waymo，等不起特斯拉，只能赌一批有区域优势的二线玩家能先跑通商业化。」
克罗地亚的测试车辆目前仍配有安全员，车内屏幕实时显示系统对周围环境的感知结果。一位早期体验者在本地科技论坛发帖：「车开得比萨格勒布的老出租车司机规矩多了，但在一个六车道环岛里，它犹豫了三秒钟才决定出口——后面喇叭响成一片。」
这三秒钟的犹豫，会是欧洲无人车时代的起点，还是又一个被高估的里程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