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食堂的午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长桌上。
叶月婵夹起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很自然地放到旁边男人的碗里。
“多吃点。”她说得轻,眼神里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关切。
林高驰愣了下,低头看着那块排骨,耳根微微泛红。
就在这个时候,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地由远及近。
“林工!”
郑嘉怡端着餐盘站定在桌边,脸颊因小跑而泛红。她的目光落在林高驰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上,又猛地转向叶月婵。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谁啊?”
郑嘉怡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桌人都转过头来。她指着叶月婵,眼睛瞪得圆圆的,胸口起伏着。
“敢跟我抢男朋友!”
整片用餐区突然安静下来。
叶月婵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见林高驰的脸色瞬间变了,看见周围同事们错愕的表情,看见远处薛振那桌人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那块排骨静静地躺在白米饭上,冒着细微的热气。
她知道,有些东西,再也藏不住了。
01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重。
叶月婵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父亲叶文柏插着管子的手。那只手曾经签过数千万的合同,如今只能无力地搭在白色床单上。
“华晟现在的情况,你杨阿姨都跟你说了吧。”
叶文柏的声音很哑,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喘气。
叶月婵点头。她知道,父亲三个月前突然中风后,集团内部就乱了。几个老臣子各怀心思,市场又在萎缩,上季度财报已经出现亏损。
“你回来,接副总裁的位置。”叶文柏看着她,眼神里有愧疚,也有不容拒绝的坚定,“名义上是副总裁,实际……就是让你接手。”
“爸,我在海外公司做得很好。”
“那是别人的公司。”叶文柏咳嗽起来,护士连忙进来查看。等他平复后,他握着女儿的手,握得很紧,“华晟是你爷爷创的,不能倒在我手里。”
叶月婵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高驰知道吗?”她问。
“我还没跟他说。”叶文柏闭上眼睛,“他在项目部做得不错,但毕竟只是中层。你空降过去,如果公开关系,会有人说闲话。”
叶月婵明白父亲的意思。
夫妻同在一家公司,妻子还是空降的领导——这会让林高驰所有的努力都变得可疑,也会让她的每一个决策都被打上“徇私”的标签。
“先瞒着。”叶文柏最后说,“等你在位置坐稳了,等时机合适了。”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叶月婵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林高驰”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锁了屏。
三天后,华晟集团总部。
叶月婵穿着藏青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抱着文件夹走进二十八层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长桌主位空着,那是董事长叶文柏的位置。
她走到主位右侧的第一个座位,拉开椅子坐下。这个动作很自然,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这位是叶月婵叶总。”人力总监杨秀芹站起来介绍,“从今天起担任集团副总裁,分管战略发展和项目审核。”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叶月婵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她在资料上看过这些面孔:财务总监、运营总监、营销副总裁薛振……
薛振坐在她斜对面,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他没有鼓掌,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她。
“叶总年轻有为啊。”薛振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听说之前在海外负责亚太区业务?”
“是的,薛总。”叶月婵微笑,“以后还请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薛振也笑了,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只是华晟的情况和外资公司不太一样,叶总可能需要时间适应。”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不客气。
叶月婵点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正好,我这里有几份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薛总负责的江城项目,二期预算比一期超了百分之四十,我想了解一下原因。”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薛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市场材料涨价,人工成本也在升,这些都在报告里写明了。”
“我看了报告。”叶月婵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但同期类似项目,三家竞争对手的平均成本涨幅只有百分之十五。我想请项目组重新核算,一周内给我明细。”
她把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薛振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会议结束后,叶月婵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杨秀芹等在门口,递给她一张门禁卡:“叶总,您的办公室在2901,已经收拾好了。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不用了,谢谢。”
叶月婵接过门禁卡,指尖触到卡面上冰凉的塑料感。她走向电梯,按下29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
在缝隙完全闭合的前一秒,她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薛振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飘过来:“……倒要看看,一个丫头片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02
地下车库的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汽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叶月婵找到自己的车位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旁边。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林高驰坐在里面,正低头看着手机。
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林高驰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他解锁车门,叶月婵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空间密闭,空调开得很足。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
“第一天怎么样?”林高驰先开口,声音有些干。
“还行。”叶月婵松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靠在椅背上,“薛振比想象中难对付。”
“他是元老,跟了爸二十多年。”
“我知道。”
叶月婵转过头,看着丈夫的侧脸。三十四岁的林高驰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冒出几根白发。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是她去年给他买的。
“爸的意思,是暂时不公开。”她说。
林高驰点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我明白。项目部那边……没人知道我们的事。”
“委屈你了。”
“说什么呢。”林高驰终于看向她,笑了笑,“你在上面压力更大。”
他的笑容很温和,但叶月婵看见了他眼底的疲惫。她知道林高驰最近在跟一个棘手的项目,已经连续加班两周了。
“晚饭吃了吗?”她问。
“还没,准备回去煮面。”
“别煮面了。”叶月婵从包里拿出手机,“我叫外卖,送到家里。你一会儿开车先回,我晚点再走。”
林高驰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动。车库里有其他车开进来的声音,车灯的光柱扫过前挡风玻璃,又渐渐远去。
“月婵。”林高驰突然轻声说。
“嗯?”
“如果太累,就说。别硬撑。”
叶月婵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别过脸,看向窗外水泥柱上斑驳的痕迹:“知道了。”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
林高驰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高驰。”她说,“在公司里,我就是叶总。”
“……好。”
叶月婵转身走向电梯间。她的背影挺得很直,西装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电梯门关上后,林高驰才慢慢发动车子。
他开得很慢,在地下二层的车库里绕了一圈,才驶向出口。收费岗亭的栏杆抬起时,他下意识看向后视镜。
二十九层有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那是叶月婵的办公室。
03
叶月婵的办公室朝南,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的天际线。
她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上午,看完了过去两年的所有重点项目档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实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内线电话响了。
“叶总,人力杨总监找您。”秘书的声音传来。
“请她进来。”
杨秀芹敲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将其中一杯放在叶月婵面前,自己拿着另一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叶总辛苦了,刚来就看了这么多文件。”
“应该的。”叶月婵接过咖啡,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杨秀芹显然打听过她的喜好。
“我来是想跟叶总聊聊公司的人员情况。”杨秀芹抿了口咖啡,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家常,“薛总那边,您昨天在会上提了江城项目的事,他今天一早把重做的预算交到我这儿了。”
“效率很高。”
“他在公司二十三年,从销售员做到副总裁,根基很深。”杨秀芹顿了顿,“营销部、采购部、还有两个子公司,都是他的人。”
叶月婵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不过叶总也不用太担心。”杨秀芹笑了笑,“财务的老周是董事长一手提拔的,技术部王总监只认项目不认人,运营李总……算是中间派吧,看风向。”
这些信息叶月婵其实都知道,但从杨秀芹嘴里说出来,意义又不一样。人力总监的位置特殊,能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项目部呢?”叶月婵问得随意。
“项目部比较单纯,看能力说话。”杨秀芹想了想,“现在的负责人是陈斌,实干型。底下几个骨干都不错,像林高驰林工,技术过硬,就是性格闷了点。”
听到丈夫的名字,叶月婵端起咖啡杯,借这个动作掩饰表情。
“林工……”她斟酌着用词,“听说他最近在跟新能源那个项目?”
“是啊,啃硬骨头呢。”杨秀芹笑了,“不过叶总可能不知道,项目部还有个趣事。”
“哦?”
“林工那个组里,有个助理叫郑嘉怡,小姑娘挺活泼的,天天‘林工长林工短’的。”杨秀芹压低了些声音,“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对林工有意思,追得可紧了。”
叶月婵的手指微微收紧。
咖啡杯壁传递着温度,有些烫手。
“林工什么态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林工啊,木头一个。”杨秀芹摇头,“除了工作,跟谁都不多说话。郑嘉怡给他带早餐,他就给钱;约他吃饭,十次有九次推脱说加班。我们都开玩笑,说这姑娘怕是捂不热这块石头。”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些。
叶月婵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公司不禁止办公室恋情吧?”她问。
“原则上不鼓励,但只要不影响工作,也不干涉。”杨秀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郑嘉怡的父亲是郑国华,我们重要的供应商之一。所以这姑娘……大家也都让着几分。”
叶月婵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杨秀芹又坐了会儿,说了些其他部门的情况,便起身告辞。
她走到门口时,回过头说:“叶总,您刚来,有些事不用急着处理。慢慢来,看得清楚些。”
门轻轻关上。
叶月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热的红色。
她想起昨晚林高驰疲惫的脸,想起他说“回去煮面”,想起电梯门关上时他看过来的眼神。
然后她又想起杨秀芹的话。
“郑嘉怡……追得可紧了。”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高驰发来的消息:“外卖到了,你几点回?”
叶月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还要一会儿,你先吃。”
放下手机,她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04
新项目审核流程的征求意见稿,在三天后发到了所有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的邮箱。
叶月婵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长桌两侧的人。今天到场的除了高层,还有各项目组的负责人。林高驰也来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看手里的文件。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衬衫,领口扣得很整齐。
叶月婵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新流程的核心,是把项目立项、预算审批、执行监督三个阶段分开,每个阶段由不同部门交叉审核。”
她打开投影仪,流程图出现在幕布上。
“这样做的目的,是避免过去一个项目组从头包到尾,缺乏有效监督的情况。也能让资源配置更透明。”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叶总。”薛振开口了,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个流程会不会太复杂了?一个项目要经过三道审核,时间成本太高。”
“薛总说得对,时间是个问题。”叶月婵点头,“所以我建议,把审核委员会从每月一次会议,改成每周一次。紧急项目还可以走绿色通道。”
“那人力成本呢?每个项目都要额外配置监督人员。”
“监督人员从现有团队抽调,不新增编制。”叶月婵翻到下一页PPT,“而且从长远看,规范的流程能减少项目烂尾和预算超支,反而是节省成本。”
薛振不说话了,但脸色不太好看。
叶月婵知道原因——新流程一旦实施,受影响最大的就是薛振分管的几个项目。那些项目多半由他的亲信负责,过去在预算和验收上都有操作空间。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她看向其他人。
财务总监老周率先表态:“我觉得挺好,财务这边早该加强监管了。”
技术部王总监也点头:“流程清晰是好事。”
几个中层负责人小声交换意见,大多数人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他们平时被薛振一派压着,现在有新领导推动改革,自然乐见其成。
“既然这样,我们就试行三个月。”叶月婵合上文件夹,“从下个月开始,所有新立项项目都按新流程走。已经立项但未完工的,也需要补交阶段审核材料。”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
叶月婵收拾东西时,看见林高驰还坐在原位,正和旁边的人讨论着什么。他的手指在流程图上滑动,神情专注。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走过去,像往常在家里那样,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但她没有。
她抱着文件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遇见杨秀芹。
“叶总。”杨秀芹快步走过来,声音压低,“薛振刚才脸色很难看,您小心些。”
“还有……”杨秀芹犹豫了下,“他这两天在找人打听您之前在海外公司的业绩,特别是……有没有什么可以说道的地方。”
叶月婵脚步顿了一下。
“让他打听吧。”她说,“我的履历很干净。”
话虽这么说,但回到办公室后,叶月婵还是打开了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那里存着她过去几年的工作记录、项目报告、业绩证明。
她一份份检查,确认没有任何瑕疵。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林高驰:“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叶月婵回复:“好,记得吃晚饭。”
发完这条消息,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在墙壁上投出她的影子,孤零零的。
她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薛振那双透过镜片打量她的眼睛,想起杨秀芹说的“郑嘉怡追得可紧”。
然后她站起来,重新坐回电脑前。
还有三份报告要看,明天一早要和财务部开会。
她没有时间想别的。
05
项目部加班区的灯亮到晚上九点。
林高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模型,眉头紧锁。新能源项目的技术瓶颈卡了快两周,团队试了七八种方案,都没能突破。
“林工,休息会儿吧。”
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郑嘉怡穿着浅粉色的毛衣,站在桌旁,笑容甜甜的。
“谢谢。”林高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
“晚饭吃了吗?我带了点心。”郑嘉怡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里面是几块抹茶蛋糕,“我特意去那家网红店买的,排了半小时队呢。”
林高驰终于转过头:“不用了,我不饿。”
“吃一块嘛,补充点能量。”郑嘉怡把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也在旁边的工位坐下,“林工,你最近都瘦了。”
这话说得亲昵,林高驰有些不自在。
他放下茶杯,语气认真:“小郑,以后别给我带东西了,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郑嘉怡眨眨眼,“同事之间互相照顾嘛。”
“真的不用。”林高驰站起身,“我去抽根烟。”
他走向消防通道,推开沉重的铁门。楼梯间里灯光昏暗,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他靠在墙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眼前缭绕,散开。
林高驰想起叶月婵。她这会儿应该还在办公室,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她胃不好,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不知道今晚有没有按时吃。
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放下了。
现在发消息不合适。如果被同事看见,会问是谁。他不能说“我老婆”,也不能说“叶总”。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别熬太晚。”
叶月婵没有立刻回复。
林高驰掐灭烟头,推开铁门回到办公区。郑嘉怡还在他工位旁边,正和另一个同事说笑。见他回来,她立刻站起身。
“林工,刚才陈总来电话,说明天上午开项目会,让你准备汇报材料。”
“知道了。”
林高驰坐回电脑前,重新投入工作。郑嘉怡在他旁边站了会儿,见他完全没有聊天的意思,只好撇撇嘴,回了自己的工位。
二十九层,副总裁办公室。
叶月婵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城市的夜景很美。车流汇成光的河流,高楼大厦像发光的积木。但她没有心思欣赏。
她刚才看见了。
就在半小时前,她下楼去财务部拿材料,路过项目部所在的二十三层。
透过玻璃隔断,她看见林高驰的工位,看见郑嘉怡坐在旁边,两人似乎在说话。
郑嘉怡笑得很开心,林高驰……林高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叶月婵没有停留,快步走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敲在她心上。
她知道不该多想。林高驰不是那样的人,三年婚姻,她了解他。
但那个画面,就是挥之不去。
手机震动,是林高驰发来的“别熬太晚”。简单的四个字,她却盯着看了很久。
最终她回复:“你也是。”
放下手机,叶月婵坐回办公桌前。明天要开董事会,她要汇报新流程的实施计划。薛振一定会发难,她必须准备充分。
她翻开文件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但那些字句在眼前跳动,就是不进脑子。她想起杨秀芹的话,想起郑嘉怡父亲是重要供应商,想起薛振正在调查她的背景。
所有事情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她站在网中央,不能退,也不能示弱。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叶月婵揉了揉太阳穴,重新看向文件。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紧绷,眼睛里有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不管有多难,这条路,她必须走下去。
06
集团午餐会是每月一次的传统。
十二楼餐厅被临时布置成自助餐形式,长桌上摆满各色菜肴。高层和中层管理人员聚在一起,名义上是交流感情,实则是另一个无形的战场。
叶月婵来晚了点。
她走进餐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二三十人。薛振那桌围了五六个人,正说得热闹。杨秀芹在另一桌,朝她招手。
叶月婵走过去,在杨秀芹旁边坐下。
“叶总今天气色不错。”杨秀芹笑着说,“新流程的事,董事会那边基本通过了。”
“谢谢杨总监帮忙沟通。”
“应该的。”杨秀芹压低声音,“不过薛总昨天找了两位董事吃饭,估计不会就这么算了。”
叶月婵点点头,拿起筷子。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餐厅,看见林高驰坐在靠窗的那桌。
他一个人坐着,面前的餐盘里只有很少的菜,正低头看手机。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肩膀的线条显得很单薄。
叶月婵心里一紧。
他最近又瘦了。
她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身。杨秀芹有些诧异:“叶总?”
“我去那边坐坐,跟项目部的同事聊聊。”
叶月婵走向靠窗的那桌。她的脚步很稳,脸上的表情也很自然,但手心微微出了汗。
林高驰看见她走过来,明显愣了一下。他放下手机,身体下意识坐直了些。
“叶总。”他打招呼,声音有些干。
“林工。”叶月婵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新能源项目进展怎么样?”
“还在攻关,遇到点技术问题。”
“需要什么支持,可以直接跟我提。”
“好的,谢谢叶总。”
对话很官方,很生硬。周围的同事都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好奇——副总裁主动来找一个项目工程师聊天,这不太寻常。
叶月婵低头吃饭,用余光看林高驰的餐盘。
白米饭,一点青菜,两块土豆。没有肉。
她想起他昨晚加班到深夜,想起他今天上午还要开项目会,想起他越来越明显的黑眼圈。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她夹起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那块排骨烧得红亮,裹着晶莹的酱汁。她把它放进林高驰的碗里,放在白米饭上。
“多吃点。”她说。
声音很轻,但眼神里的关切,只有林高驰能看懂。
林高驰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又抬头看叶月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应了声:“……谢谢叶总。”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邻桌的几个人交换着眼神,有人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杨秀芹远远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个时候,餐厅门口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郑嘉怡端着餐盘小跑进来,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细汗。她显然来晚了,一路跑得急。
她的目光落在林高驰身上,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他碗里那块明显不是他自己夹的排骨。
再然后,她看见了坐在林高驰旁边的叶月婵。
郑嘉怡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桌边,胸口起伏着,眼睛瞪得很大。餐盘在她手里微微颤抖,里面的汤晃了出来,洒在托盘上。
几秒钟的死寂。
郑嘉怡的声音突然拔高,尖利得像玻璃破碎。她指着叶月婵,手指因为激动而发抖。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这一桌。薛振放下筷子,身体前倾,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杨秀芹站起身,想过来又停住了。
叶月婵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郑嘉怡。女孩的脸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扭曲,眼睛里含着泪,又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林高驰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郑嘉怡!”他的声音从未如此严厉,“你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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