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腊月飞雪的青石镇,冷得连鬼都发愁。
卖酸浆豆腐的林三娘挺着大肚推磨,只盼肚里的肉能给这穷家撑起根脊梁。
偏偏临盆撞上了日头最毒的正午,枯树奇香扑鼻,一声脆啼震落满院积雪。
算命瞎子路过,听见动静,手里的破碗“啪嗒”摔得稀碎。
他翻着白眼,死死攥住孩儿他爹的手腕,声音抖得发邪。
“这小崽子生在正午极阳之时,天灵盖上生来就悬着一顶乌纱帽啊!”
还没等当爹的欢喜,瞎老头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只怕你们这穷骨头,压不住周遭的邪气,护不住这顶天生的乌纱啊!”
一句谶语,像把阴冷的铡刀悬在梁上,这极阳之时降生的婴孩,究竟会招来什么滔天祸端?
01
腊月的风像卷着冰碴子的刀片,刮在人脸上生疼。林三娘咬着牙,挺着个高高隆起的大肚子,双手死死攥住推磨的木柄。泡发了一宿的黄豆在两块大石磨中间嘎吱嘎吱地碎裂,白花花的浆水顺着石槽往下淌。
她身上那件破棉袄早就被汗水溻透了,风一吹,透心凉。丈夫周老实蹲在灶坑前面,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脾气,只知道低着头往灶膛里塞柴火。林三娘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头的苦水咕噜噜地往上直冒。
“老二家的,你这推磨的动静也忒大了,还让不让人睡个清静觉了?”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大嫂钱氏嗑着瓜子,翻着白眼走了进来。钱氏身上穿着簇新的缎面绸袄,头上还插着根亮闪闪的银簪子。
周老师吓得赶紧从灶坑前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搓着。他低着头,结结巴巴地陪着笑脸:“大嫂,这豆腐坊的活儿赶早,吵着您了。”
钱氏冷笑了一声,一口瓜子皮吐在刚磨好的豆渣盆里。她指着周老师的鼻子就开骂:“少给我装可怜!当家的说了,你们占着老宅这块当街的好地皮,成天弄得一股子酸臭味。明天赶紧卷铺盖滚到后街那破草棚去,这块地我们要推了盖大瓦房!”
“大嫂,那是爹临终前分给俺们的营生地方,俺们搬了,这豆腐摊子可咋支棱啊?”周老师急得眼圈都红了,两条腿直打哆嗦。钱氏一把推开他,指着门外结冰的河沟说:“没活路?去冰窟窿里捞几条大鲤鱼拿到镇上卖啊,总归饿不死你们这帮穷鬼!”
林三娘听见这话,只觉得胸口一阵火气直冲脑门。她猛地松开推磨的木柄,一把抄起案板上那把切豆腐的厚背铜刀。铜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咣当”一声重重地砍在石磨边缘,火星子直冒。
“我看你们谁敢动这院子一块砖!”林三娘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丈夫身前。她喘着粗气,挺着大肚子逼近钱氏:“你们大房霸占了家里的水田和祖宅还嫌不够,现在要断了我们两口子的活路。今天要是硬逼着我们搬,我就一刀抹了脖子,死在你们家新盖的瓦房门槛上!”
钱氏被林三娘这拼命的架势吓得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她指着林三娘的鼻子,哆哆嗦嗦地骂道:“你个泼妇,挺着个大肚子还敢动刀动枪,小心生个没屁眼的怪胎!”说罢,钱氏生怕林三娘真发疯,扭头就跑出了院子。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枯树枝的呜咽声。林三娘手里的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石磨上。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仿佛有一双手在使劲撕扯她的五脏六腑。
周老师慌忙跑过来扶住她,急得直掉眼泪。林三娘死死咬住下嘴唇,尝到了一股子血腥味,她在心里发了狠。她肚子里这块肉,不管是男是女,这辈子绝不能像他爹一样,活得像条任人打骂的丧家犬。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好日子,雪下得比鹅毛还大。到了后半夜,林三娘在炕上疼得死去活来,一声接一声地惨叫。偏生在这大雪封门、冷风刺骨的夜里,院子里那棵枯了一整个冬天的老枣树,枝干上竟然凭空冒出了一股子奇异的清香,顺着门缝飘进了屋里。
02
接生婆张大妈满手是血地从里屋跑出来,急得直拍大腿。她冲着在堂屋里转圈的周老实喊道:“老实啊,这胎位不正,脚丫子朝下呢!怕是大人孩子都悬了,你赶紧准备后事吧!”
周老师听完这话,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屋里头林三娘的叫声已经弱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声。那股子枣树的奇香在屋子里越来越浓,闻着直叫人心里发慌。
这折腾人的阵痛,硬生生从半夜熬到了第二天日头当空。正午时分,也就是老话说的午时三刻,外头的雪停了,日头毒辣辣地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就在这阳气最旺、日头最足的一瞬间,里屋突然传出“哇”的一声脆响。
这声啼哭响亮得邪乎,直冲屋顶,震得房檐上厚厚的积雪“扑簌簌”地往下掉。接生婆惊喜地大喊:“生了!生了!是个带把儿的胖小子,这命可是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啊!”
周老师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刚要抱孩子,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竹板声。一个穿着破灰棉袄、戴着瞎子镜的算命老头,拄着一根瞎狗棍,跌跌撞撞地摸进了院子。这人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瞎子徐。
“好响的号角声!这屋里可是刚落了草个带把的?”瞎子徐站在院子里,仰着头拿鼻子四处乱嗅。他手里端着个讨水的破瓷碗,激动得手直哆嗦,“啪嗒”一声,破瓷碗掉在满是积雪的青砖上,摔了个粉碎。
周老师赶紧跑出去,本想把这晦气的老头轰走。瞎子徐却一把攥住了周老实的手腕,那手劲大得像铁钳子一样。瞎老头翻着翻白的眼珠子,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意。
“瞎爷,您这是干啥?俺家刚生了娃,您别在这儿胡言乱语的。”周老师疼得直咧嘴,想要挣脱。瞎子徐冷笑了一声,死死拉着他往屋檐底下的避风处靠了靠。
屋里的林三娘刚缓过一口气,虚弱地搂着怀里血呼啦擦的孩子。初为人母的喜悦还没捂热乎,她隔着窗户纸听见外头瞎子徐的话,心里猛地打了个突兀。她紧紧捂住孩子的耳朵,生怕这算命瞎子吐出什么断子绝孙的晦气话。
瞎子徐凑到周老师耳边,神秘兮兮地说:“这世上自带‘官帽’下凡的星宿,多挑子、卯、午、酉这四个时辰钻娘胎。你家这小子生在正午时分,日头压顶,这是天生的‘午时天官’命!他这头顶上啊,生来就悬着一顶乌纱帽呢。”
周老实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瞎子徐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凄厉。“可这官帽太重,你们这种土里刨食的破落户,根本扛不住!这满村的邪气都要来欺压他。我给你留句话,不出七岁,必定有你们同宗血亲之人,要借这孩子的命数去升官发财!”
说完这话,瞎子徐松开周老实的手,也不讨水喝了。他拿起瞎狗棍在地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冷笑着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院子。只留下周老师面如土色地瘫坐在雪窝子里,浑身直打寒颤。
03
这日子就像石磨上的黄豆,一圈一圈地碾过去,转眼间就过了七个年头。林三娘给这午时出生的儿子取了个贱名,叫周狗儿。老话说贱名好养活,她是真怕瞎子徐当年那句“借命”的预言成了真。
这七年里,林三娘像防贼一样防着大房一家,处处藏锋守拙。她故意拿灶底的黑灰抹在狗儿的脸上,大冬天的也只给他穿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不让他在外人面前显露半点机灵劲儿。狗儿这孩子确实聪明得邪乎,林三娘在摊子上卖豆腐,他看一遍铜板进出,就能把那笔乱七八糟的糊涂账算得清清楚楚。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狗儿七岁这年春天,大伯哥周大在镇上花大价钱捐了个巡街的小官,整个人抖抖起来了。周大家里不知从哪儿请来个留着山羊胡的风水先生,拿着罗盘在周家祖坟那块坡地转悠了整整三天。
那天半下午,周大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气势汹汹地踹开了豆腐坊的院门。周大手里盘着两核桃,拿鼻孔对着周老实说:“老二,先生看过了,咱们家祖坟那块地是‘出将入相’的风水宝地。我儿子金宝将来是要考状元的,你赶紧把你爹那破坟圈子迁走,我要把我们大房的太爷爷埋进去镇风水。”
周老师正挑着水桶,一听这话,吓得扁担都掉在了地上。他扑通一声跪在周大面前,拽着周大的袍角哭喊:“大哥,那可是咱亲爹的坟啊!这坟要是动了,爹在地下不得安宁啊,求你行行好吧!”
“滚一边去!你个没用的废物,好风水留给你们也是糟蹋!”周大一脚踹翻了周老实,满脸的不屑。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家丁一挥手:“明天一早,带上铁锹镐头,去坡地上给我把坟平了!”
林三娘正在里屋给狗儿缝补鞋底,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手里的纳鞋针一下扎破了手指头。鲜血直冒,她连吸都不吸一口,满脑子都是瞎子徐当年那句“血亲之人要借他的命数去升官发财”。这根本不是什么迁坟,这是大房看上了祖坟的灵气,要断了自己儿子的活路来保他们家的富贵!
林三娘心里的忍耐瞬间到了极限,母性的护犊之情像压抑了多年的火山一样彻底喷发。她把狗儿推进里屋的炕旮旯里,顺手抄起灶坑边那根烧得乌黑发亮的粗铁火棍,疯了一样冲出了屋门。
她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周老师,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窝囊废!人家都要刨你亲爹的坟、断你儿子的命了,你还在这磕头!你还是不是个站着撒尿的男人?”骂完丈夫,她转过身,双手举起铁火棍,死死盯着周大。
“周大,你听好了!明天谁敢动那块坟地一锹土,我就先用这棍子敲碎他的天灵盖,然后再一把火烧了你家那大瓦房!”林三娘咬牙切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副拼命的凶狠劲儿,活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周大被林三娘这不要命的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他往后退了一步,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绸缎长衫,阴狠地留下一句场面话:“行,你个泼妇,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走着瞧,早晚有你跪下来求我的那一天!”说完,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04
祖坟的风波暂时被林三娘拿命压了下去,可这日子过得越发提心吊胆。初夏的集市上,人声鼎沸,林三娘的豆腐摊前挤满了买菜的街坊。七岁的狗儿穿着破单衣,乖巧地站在摊子后面帮着收铜板。
镇东头的张屠户是个远近闻名的泼皮无赖,平日里最爱占小便宜。他拎着两斤猪大肠来到豆腐摊前,把几枚生锈的铜钱往案板上一扔,粗着嗓门喊:“切五斤白水豆腐,少给一两,老子砸了你的摊子!”张屠户边说边把自己那杆黑漆漆的秤砣放在了林三娘的秤盘上。
林三娘知道这张屠户的秤砣里灌了铅,是专门用来坑人的。可她孤儿寡母的,丈夫又不在身边,实在不敢招惹这种地痞。她叹了口气,刚要忍气吞声地切豆腐,一旁的狗儿却突然伸手按住了豆腐刀。
狗儿一点也没害怕,乌黑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他没哭没闹,转身端起用来洗黄豆的那盆清水,走到张屠户面前。他用小孩玩耍般的稚嫩口吻说:“张大伯,你这秤砣这么沉,里面是不是藏了小金鱼呀?我把它放水里洗洗,看小金鱼能不能游出来!”
张屠户还没反应过来,狗儿已经“扑通”一声把那块秤砣扔进了水盆里。接着,他又从旁边的菜摊上借了个正常的一斤重铁秤砣,也扔进了水盆。水面漫过了秤砣,狗儿指着水盆大声对周围的街坊说:“大家看,张大伯的秤砣比借来的大一圈,可水漫上来的却差不多高,这大秤砣里面分明是空心的,塞了重家伙呢!”
周围的街坊一看,顿时议论纷纷,都指责张屠户没良心。张屠户臊得满脸通红,一把捞起自己的秤砣,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就在不远处的茶棚里,一位退役还乡的老县丞正端着紫砂壶,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老县丞摸着发白的胡须,盯着狗儿那冒光的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惊讶。
林三娘顺着视线看到了老县丞,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她知道儿子这下子锋芒毕露了,在集市上出了风头,怕是要惹来祸端。她赶紧拿布盖住剩下的豆腐,拉起狗儿的手就往家走,想去避避风头。
就在娘俩刚走出集市街口的时候,前面突然尘土飞扬。两班穿着号坎的衙役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拨开人群,径直奔向林三娘和狗儿。领头的捕快二话不说,一把将七岁的狗儿揪住领子,狠狠地按在路边腥臭的泥地里。
周围的买卖人吓得四散逃开。林三娘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拉开那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你们这是干什么!大白天的强抢小孩子吗?还有没有王法了!”她撕扯着捕快的衣服,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捕快一脚把林三娘踹翻在地,从腰里拽出哗啦啦响的铁锁链,直接往狗儿细嫩的脖子上一套。捕快冲着地上的林三娘啐了一口唾沫,冷冷地说:“王法?你儿子偷了周大老爷家少爷的御赐玉观音!人赃并获,有什么话,去大牢里跟阎王爷说去吧!”
原来,周大的儿子周金宝今天在学堂里丢了块祖传的玉观音。周大家丁跑来集市,硬说刚才看到狗儿在学堂附近鬼鬼祟祟。捕快当场扒下狗儿的破棉袄,竟然真的在夹层里搜出了那块用红布包着的玉观音。
林三娘看着那块泛着绿光的玉佩,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如坠冰窟。她终于明白了大伯哥周大那天留下那句狠话的含义。那顶瞎子徐口中天生的“官帽”,此刻眼看就要变成砍下她儿子头颅的冰冷铡刀!
05
县衙的大堂上,阴森森地透着一股子血腥味。两排衙役手持杀威棒,有节奏地敲击着青石地面,嘴里齐声高呼“威——武——”,震得人耳膜生疼。堂上的牌匾写着“明镜高悬”,底下坐着的县令却是个收了周大五十两雪花银的糊涂官。
“大胆刁民周狗儿,竟敢入室盗窃御赐之物!来人,大刑伺候,给他上夹棍!”县令惊堂木一拍,肥胖的脸上横肉乱颤,根本不容人申辩。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提着夹棍就冲了下来。
林三娘头上的木簪子早就掉在了泥水里,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她像疯魔了一样挣脱开押着她的衙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死死趴在夹棍上。她把自己的双手塞进夹板里,脑袋把青石砖磕得“砰砰”作响,鲜血顺着额头流了满脸。
“青天大老爷,这案子冤枉啊!我儿子一天都在集市上卖豆腐,根本没去过什么学堂!那玉观音是别人硬塞进他衣裳里的!”林三娘把嗓子都哭哑了,声音凄厉得像杜鹃啼血。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冷笑的周大,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大伯哥为了保自家的风水,要彻底断了狗儿的生路。
七岁的狗儿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脖子上还挂着沉重的铁链。他没有哭,也没有像寻常孩童那样吓得尿裤子。他把脊背挺得笔直,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跟年龄完全不符的狠劲和不屈的正气。
县令见林三娘如此撒泼,觉得失了官威,顿时勃然大怒。“好个刁妇,竟敢咆哮公堂!来人,把这妇人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再把那小贼的手指头给我夹碎了!”
衙役们得了令,上来粗暴地拖拽林三娘。林三娘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畏惧,满心只有绝望后的疯狂。她死死抱住柱子,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指甲在木柱上挠出了一道道血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破竹板声。
“啪嗒!啪嗒!”那声音穿透了杀威棒的威吓,直直撞进公堂。一个干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门外的衙役竟然拦他不住。
来人正是当年那个讨水喝的瞎子徐。他脸上布满了风霜的褶子,手里的盲杖在地上敲得震天响。瞎子徐虽然看不见,却径直走到大堂正中央,手里的盲杖猛地一抬,直直指向高高在上的县令。
“你个瞎了狗眼的父母官!你敢动他?”瞎子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寒的威严。
他厉声喝道:“这孩子是午时三刻顶着大太阳降世的‘天官’!你且扒开这小崽子额头上的乱发,仔细看看他天灵盖上长着什么东西!打了他,你这头上的乌纱帽明天就得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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