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在一家咨询公司当项目经理,带实习生是分内的事,但分到周洋那天起我就开始头疼。
三本毕业,Excel数据透视表教了四遍记不住,PPT配色能把甲方逼出眼疾,开会从不发言。
我跟主管提过换人,主管说再看看。
唯一让我犹豫的是,这姑娘每天早上比所有人先到,对着Excel教程一帧帧地看,笔记写了一整本,但步骤还是记错。
三个月后客户VP散会后把我叫住,指名要让周洋负责对接他们的项目,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01
所谓的带实习生,其实就是把手头最琐碎的活儿分出去一部分,顺便教教基本功。
公司不大,一个项目组七八个人,带实习生这事没什么选择权,HR分谁就是谁。
那天HR把周洋的简历发到我邮箱,我点开看了一眼,心里就凉了半截。
三本院校,专业是工商管理,实习经历一栏写了一个——大三暑假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助理,干了两个月。
自我评价写了四行,什么「学习能力强」「善于团队协作」「抗压能力优秀」,每一条都像从模板里复制粘贴的。
我把简历关了,跟坐我对面的同事说了一句,「这回怕是要从开机关机开始教。」
同事笑了一下,说「带实习生就是开盲盒,认命吧。」
周洋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在工位上等她。
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扎得很整齐,背着一个不太新的双肩包。
走到我跟前的时候明显有点紧张,叫了一声「林哥好」,声音不大,但态度很认真。
我跟她握了一下手,带她认了一圈组里的人。
她跟每个人打招呼的时候都微微鞠了一下躬,不多说话,点头的幅度比一般人大一点。
我当时想,行,起码态度没问题,慢慢带吧。
02
态度确实没问题。
能力是真的不行。
我教她的第一个任务是做数据透视表,这是咨询行业最基础的技能之一,会了之后很多报表的活儿都能上手。
我在她旁边演示了一遍,一步一步地讲,她在本子上记。
讲完之后让她自己做一遍,她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然后转过头问我,「林哥,第一步是先选数据区域还是先插入透视表?」
我说先选数据区域。
她点了点头,操作了一下,然后在筛选条件那一步又卡住了。
我又讲了一遍。
第二天让她自己做,做出来的透视表行列放反了,汇总方式也选错了。
我第三遍教的时候开始有点没耐心,她大概感觉到了,记笔记的速度明显加快,笔尖把纸都划出了痕迹。
第四遍,她终于把步骤走通了,但筛选条件还是设错了一个,导致最后的数据对不上。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个错误的数字,沉默了几秒钟,说了句「你先对着笔记再练练」,然后回了自己的工位。
透视表的事还没解决,PPT的问题又来了。
我让她帮一个内部汇报做几页PPT,给了她模板和内容框架。
她交上来的东西——背景用了一个渐变紫色,标题是荧光绿,正文字号不统一,图表的配色像把颜料盘打翻了。
我把PPT投到屏幕上的时候,坐我旁边的同事瞄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抽了一下。
我把PPT打回去让她改,附了一句「参考模板的配色方案」。
她改了一版交上来,荧光绿换成了深红色,渐变紫色还在。
我没有再说什么,自己花半小时改完了。
03
如果周洋只是笨,我可能早就跟主管摊牌要求换人了。
但她不是那种笨了还无所谓的人,这让事情变得复杂。
有一天早上我因为要赶一个材料,七点四十就到了公司,整层楼的灯都没开,只有我们工区那个角落亮着一盏。
走过去一看,周洋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屏幕上开着一个Excel教程视频,暂停在「如何设置筛选条件」那一步。
旁边摊着她的笔记本,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步骤序号,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
我扫了一眼,发现第三步和第四步的顺序写反了。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我,下意识把笔记本合上了,耳朵有点红。
「林哥你今天也这么早。」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
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来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重新打开了视频,戴上耳机继续看。
又过了一个星期,她拿着重新做的PPT来找我。
「林哥你看看,这次我照着网上的模板改的,配色应该好一点了吧。」
我接过来翻了翻,配色确实不辣眼睛了,但排版还是有问题,文字和图表的间距忽大忽小,像是用眼睛对齐的而不是用参考线。
她站在旁边等我的反馈,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在轻轻地互相摩挲。
我说「比上次好多了,排版的问题我给你标出来,你再调一下」。
她点头,说了声好,把电脑抱回去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谢谢林哥」。
那天下班的时候我在电梯里想,这姑娘不是不使劲,是真的在这些东西上天赋有限。
使了十二分力气,做出来的东西勉强及格。
嫌弃不太忍心,夸又实在夸不出口。
04
开会是另一个问题。
我们组每周有一次内部周会,每个人轮流说一下自己手上活儿的进展,有什么想法和问题。
资历浅的先说,实习生也要说。
组里另一个实习生叫何宇,小伙子挺机灵的,虽然说的内容不一定多深,但起码能讲两分钟,偶尔还能提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轮到周洋,每次都是同一句话:「我这周主要在做林哥安排的工作,目前没什么要补充的。」
语速平稳,没什么表情,说完就安静了。
第一次这样,我觉得她是刚来不好意思。
第二次,我觉得她可能还没适应。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发现她就是不说话。
不是那种想说但说不出口的紧张,是真的好像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有同事在茶水间跟我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你带的那个周洋是不是社恐啊,每次开会跟没来一样。」
我替她挡了一下,说「她性格比较内向,活儿还是在干的」。
但回到工位我自己想了想,确实有点头疼。
咨询这行,不说要巧舌如簧,起码得能在客户面前完整地表达一个观点。
你连内部周会都不开口,以后怎么上项目?
那天晚上我给主管发了条消息,委婉地问了一下能不能考虑调换一下实习生的分配。
主管秒回:「再带带看,别急。」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下,心想行吧,再带带看。
05
说周洋在公司里完全没有存在感也不对。
她不怎么说话,但总会做一些不起眼的小事。
我们组的人有喝咖啡的习惯,有时候忙起来会让离茶水间近的人帮忙带。
周洋帮忙带咖啡从来没出过错——我喝美式不加糖,主管喝拿铁少冰,何宇喝燕麦拿铁加一泵香草糖浆。
七八个人的单子,她记得清清楚楚,从不需要问第二次。
我当时觉得这是小事,没往心里去。
还有一回,组里两个同事因为一个方案的数据口径闹了点小别扭,不算什么大矛盾,就是各自觉得对方不专业,互相不太说话。
过了两天突然又好了,有说有笑的。
我后来偶然知道,是周洋分别找他们聊了几句。
具体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但两个人后来提到这事的时候都说「周洋那丫头说了两句还挺有道理的」。
我当时也没当回事,心想能劝和同事说明她人缘还行。
另一件事发生在一个加班到很晚的夜里。
那段时间一个项目的方案被客户打回来两次,我压力很大,改到晚上十一点,情绪不太好。
周洋那天也在加班,帮我整理一些基础数据。
她大概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什么也没说,默默把自己的活儿做完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桌上多了一杯美式,还是温的。
旁边没有纸条,没有微信提示,我看了一眼四周,周洋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没有看我这边。
这些事情零零散散的,堆在一起也没什么大的感觉。
我当时只是想,这姑娘虽然干活不太行,但人品是真的好,心挺细的。
仅此而已。
06
转折从一个新项目开始。
公司拿下了一个中型企业的咨询案子,客户叫鹤鸣集团,主要做建材供应链。
他们要做一次内部架构调整,请我们出方案。
这种项目周期一般三到四个月,对我来说算是年度重点。
主管让我牵头,团队里带三个人,其中包括周洋。
我当时有点犹豫要不要带她,但一来人手紧,二来她可以帮忙做一些基础的资料整理和会议记录。
第一次去鹤鸣开项目启动会,客户方来了七八个人。
我重点关注两个人——运营部的王总和战略发展部的李总。
项目能不能推下去,基本取决于这两个部门的配合。
启动会上一切正常,大家客客气气地聊了方向和时间节点。
但从第二次会议开始,问题就来了。
我们出的第一版方案涉及两个部门的职能重新划分,运营部的王总当场表态「这个划分不合理,脱离业务实际」。
战略部的李总没有正面接话,但后来在讨论环节说了一句「方案本身的方向没问题,关键是执行团队有没有能力落地」。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他在暗指运营部执行力不行。
王总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发作。
第三次会议更严重。
两个部门开始互相甩锅,运营说战略的方案太理想化,战略说运营的反馈都是在找理由不干活。
双方各有一个道理,但谁也不让步。
我们的方案卡在中间,改了两版,两边都不满意,不是运营觉得偏向战略,就是战略觉得迁就运营。
会开了三个小时,没有任何实质进展。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面色不太好。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坐在战略部李总旁边有一个中层,姓赵,全程几乎没说话。
别人发言的时候他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手里一直在转笔。
我当时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觉得他可能只是一个跟会的。
周洋那天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我偶然瞥了一眼她的笔记本,发现她记的不是会议内容,而是画了一些箭头和人名。
当时太忙了,没有细看。
回公司的车上,团队几个人都在讨论怎么改方案,我问了每个人的想法,唯独没有问周洋。
不是故意忽略她,是我压根没觉得她能在这种项目上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意见。
07
当天晚上九点多,我正在家里对着电脑改方案,周洋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不长,三句话。
第一句:「林哥,王总不是反对方案,他是怕职能调整之后运营部的业务权限被压缩。」
第二句:「李总也不是看不起运营,他今年述职报告要拿这个项目当亮点,所以他需要方案按他的方向走。」
第三句:「他们不是在争方案好不好,是在争谁说了算。」
我看完之后愣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你一个实习生,开会连话都不说,在这儿给我分析客户内部政治?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改方案。
改了十分钟,发现自己改不下去了,脑子里一直在转她那三句话。
王总那天说「脱离业务实际」的时候,表情不像是在讨论方案,更像是在捍卫什么。
李总那句「执行团队有没有能力落地」,说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看的是王总。
我把前三次会议的记录翻出来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周洋说的有道理。
这两个人的矛盾不在方案层面,在利益层面。
但我还是没有回她那条微信。
我不想让一个实习生觉得她可以跳过基本功,直接去做判断。
哪怕她的判断可能是对的。
08
第二天到了公司,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改方案本身,改沟通策略。
我分别约了王总和李总的单独沟通。
见王总的时候,我把方案中涉及运营部的部分拿出来,重新讲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调整后运营部在新架构里的核心位置,权限不但没有被压缩,反而更集中了。
王总听完之后表情明显松了,说了一句「那倒是可以再看看」。
见李总的时候,我换了另一套说法,重点讲了这个方案如果落地成功,对战略部今年业绩考核的直接影响。
李总听到「业绩考核」四个字的时候坐直了一点,说「这个角度可以」。
两边分别沟通完之后,第四次会议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运营和战略虽然还有一些细节上的分歧,但大方向上不再互相顶着了。
会议推进得比之前三次加起来都快。
散会的时候王总难得主动跟李总搭了几句话,虽然不算热络,但起码不是之前那种阴阳怪气的氛围了。
回去的路上,我在想这件事。
沟通策略的调整确实起了作用,但到底是因为我换了方法,还是因为周洋那三句话给了我正确的方向?
我说不清楚,也不想深究。
那条微信我始终没有回。
09
第五次会议是一个关键节点。
经过前面的铺垫,双方的大方向已经基本对齐,这次会议要敲定最后几个细节,如果顺利的话项目就可以进入执行阶段了。
客户方来的人比之前多了几个,VP也到了。
VP姓陆,五十出头,在鹤鸣做了十几年,管着三个核心部门。
他之前没有参加过我们的项目会议,这次来我觉得是因为项目进入了实质阶段,他要亲自把一下关。
会议前半段很顺利,运营和战略的人基本按照之前沟通好的方向在走,只在几个细节上有一些正常的讨论。
但到了下半段,又出现了一点波折。
具体来说,是战略部那个姓赵的中层。
前几次会议他几乎不说话,但这次他突然对一个涉及团队调配的细节提出了异议。
他的措辞很客气,但态度很明确——他不同意把他带的一个小团队划到运营部下面。
李总看了他一眼,没有帮他说话,也没有驳他。
王总那边显然觉得这是战略部的人在找事,脸色又有点沉了。
气氛微妙地僵了一下。
我试着打了两次圆场,但赵的态度很坚定,不是那种能被打圆场糊弄过去的。
最后陆VP说了一句「这个问题先放一放,散会之后各自再想想」。
会议就到这里了。
散会之后有一段休息时间,客户方的人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小声聊天。
我在整理电脑里的材料,余光看到周洋站起来往会议室外面走了。
我以为她是去上厕所或者倒水。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来了,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安安静静地坐回了角落。
我没有在意。
当时我在想的是怎么处理赵的那个异议,这个点如果不解决,后面执行阶段一定会卡壳。
我在心里把赵归类为「不太好搞的钉子户」,打算回去之后想个办法。
还有一件事我后来才想起来。
在前几次的会议之前,我注意到周洋每次都会在自己的电脑上看一些东西,看起来不像是我们的方案文件。
有一次我走过去瞄了一眼,发现她在看鹤鸣集团官网上的一些旧新闻和项目介绍。
我当时觉得挺奇怪的,这些东西跟我们的咨询方案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我还想过是不是应该提醒她把时间花在更有用的地方,比如练练Excel或者看看行业报告。
但后来忙起来就忘了。
10
事情发生在散会之后。
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我也在把电脑装进包里。
这时候陆VP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他的表情不严肃但很认真,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林经理,你们团队今天来的人里面,有一个女生,不太说话的那个,坐在角落的,叫什么名字?」
我的第一反应是周洋在会上犯了什么错。
可能是看手机被VP注意到了,或者是她一直不说话让客户方觉得不专业。
我一边想着怎么替她圆一下,一边回答,「她叫周洋,是我们团队的实习生。」
我特意强调了「实习生」这个词,潜意识里觉得如果她做了什么不妥的事,这三个字起码能挡一下。
陆VP听了之后没有接话,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说:「林经理,你们方便的话,下次开会的时候带她一起来。我有一个安排想跟你们聊一下。」
我愣了一下,说「好的陆总,方便问一下是什么安排吗?」
陆VP笑了笑,说「到时候再说。」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客户公司的走廊里,手里提着电脑包,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个连数据透视表都做不利索的实习生,客户方的VP要指名找她。
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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