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邱清泉词条、武重年口述《我所知道的邱清泉之子邱国渭》(原载《世纪》杂志2018年第一期,后收录于《武重年口述历史》,2020年5月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参考网相关补正文章,以及腾讯新闻、网易新闻、搜狐历史等媒体可查证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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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月10日凌晨,安徽省永城县陈官庄一带,正值隆冬。

淮海平原上的风裹挟着冻彻骨髓的寒意,在这片旷野上横扫。

战役的喧嚣已近尾声,1月6日,国民党第二兵团在陈官庄地区被全部歼灭。

兵团司令邱清泉在警卫营的护送下试图向南突围,行至张庙堂村东南方向约四百余米的农田地带,于凌晨时分陨命,时年四十七岁。

关于邱清泉的死因,此后数十年间存在两种说法并行流传。

其一为突围途中中弹身亡,是大多数文献的主流记述。

另一说法来自当时在场的通信兵何永福的陈述——邱清泉命令何永福向自己开枪,一枪击中左胸,一枪击中右胸,邱倒地后自知未死,又自行开枪两发,均未射中,终因失血过多、力竭而亡。

警卫营营长远硕卿天亮后遇到解放军,因化装成普通士兵且身负轻伤而被释放。两种说法均有当时在场人员的陈述为据,至今尚无定论。

邱清泉阵亡后,国民政府于同年1月19日颁布追赠令,追授其为陆军二级上将,并颁发褒扬令。此后入祀台湾忠烈祠,青天白日勋章亦被追授。

1952年其阵亡三周年之际,蒋介石亲笔题横额"碧血丹心"以兹纪念。台中清泉岗机场,原名台中公馆机场,于1966年正式改以其名命名,沿用至今。

邱清泉战死的消息传出时,其妻叶蕤君带着两个女儿邱莉娜与邱莉娃,已随大批人员撤抵台湾。其余子女也陆续离开大陆,最终落脚台湾,此后辗转移居美国。

然而,他有一个儿子,独自留了下来。

这个儿子叫邱国渭,生于1930年,是邱清泉与继室叶蕤君所育之子。

父亲阵亡时,他尚不满二十岁,正在上海圣约翰大学外语系就读。

此后三十余年,他一个人留在大陆,经历了建国初期的院系调整、特殊时期的批斗与冲击、妻子的意外离世,以及独自抚养三个女儿长大的漫长岁月。

直到1978年,他以探亲为名第一次踏上美国的土地。此后又先后三次赴美,每次带走一名女儿。

第四次赴美之后,他没有再返回上海,从此定居海外,与故土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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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浙江永嘉走出的将领:邱清泉的生平、抗战功勋与陈官庄之死

邱清泉,1902年出生于浙江省永嘉县,家境并不显赫,但早年所受教育相对系统。

他先后就读于永嘉县立高等小学、浙江省立第十中学,之后前往上海,就读于上海大学社会系。

1924年7月,邱清泉考取黄埔军校第二期,从此步入国民革命军的体系,军旅生涯绵延二十余年。

在黄埔军校就读期间,邱清泉先后参与第一次东征、涞水之役、棉湖之役等。

毕业之后以排长身份参加第二次东征,随后投身北伐战争,参与攻打武昌的战斗,在连续的实战经历中积累了相当丰富的作战经验。

宁汉分裂之际,邱清泉明确支持南京方面,随即遭到拘押,辗转脱逃后赴南京投奔,几经周折后获救,由此与蒋介石之间形成了较为特殊的信任关系,成为他日后仕途的重要基础之一。

1928年升任中校,1929年担任第二师工兵营营长,参与中原大战;1931年任第十师上校团长;1933年升任少将,担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政治训练处处长。

1934年,邱清泉以公费名额赴德国留学,先入工兵专门学校接受培训,结业后进入柏林陆军大学深造,于1936年参加了德国陆军秋季大演习,系统学习了机械化部队的作战理论与编制体系。

这段留德经历,对他此后组训装甲与机械化作战的实践,产生了直接影响。

1937年学成回国,任教导总队参谋长,随即参与对日抗战。

1937年11月,淞沪会战结束后,邱清泉随教导总队移驻江宁。12月,日军进攻南京时,其部守卫中山门至中华门一线。

南京失守后,邱清泉在撤退途中被困于城郊,一度被日军第五师团第九旅团征作劳役,因身份未被察觉而得以保全,此后辗转逃出。

1939年末,日军进攻昆仑关,国军第五军随即组织反攻。

邱清泉所部奉命迂回昆仑关,于12月20日切断交通线;1939年12月31日,国军攻克昆仑关,此后持续在周边高地与日军对峙,直至1940年1月换防。

此役中,日军第五师团第二十一旅团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阵亡,两个步兵联队与一个炮兵大队被歼灭,联队长亦阵亡。

邱清泉凭借昆仑关之役的表现,升任第五军副军长,并获颁四等宝鼎勋章。

"邱疯子"的外号,由此在国民党军中广泛流传,成为他此后最为人熟知的称谓。

他后来又参与了滇西战役,获颁三等宝鼎勋章。在可查证的国民党军抗日作战史料中,邱清泉是参战时间较长、战功较为显著的将领之一。

内战期间,邱清泉率第五军相继参加定陶战役、巨野战役、豫东战役、济南战役等。1948年10月,第五军扩编为第二兵团,邱清泉出任兵团司令官,全兵团约十二万人马,下辖第五、七十、七十二、七十四、十二军等五个军,装备相对精良。

淮海战役打响后,邱清泉率部试图解围被围的黄百韬兵团,但被阻击于大许家一带,未能推进。

黄百韬兵团覆没后,邱清泉随杜聿明部于1948年11月30日撤离徐州,此时所部尚有约十万兵力,是杜聿明集团实力最强的一支。

至1949年1月6日,第二兵团在陈官庄被全部歼灭,四日后的凌晨,邱清泉在张庙堂村东南方向的农田里结束了他的一生。

邱清泉在家庭方面,有两房妻室:前妻黄氏于1920年成婚,育有一子邱国贤;继室叶蕤君于1929年在南京完婚,生有三子(邱国渭、邱昆仑等)及两女(邱莉娜、邱莉娃)。

邱清泉生前精通英文、德文,擅长诗词创作,著有《教战一集》《教战二集》《建军从论》等军事著作,均传世至今。

邱清泉阵亡后,两房妻室与其余子女均已离开大陆,抵达台湾,唯独邱国渭一人,因一系列偶然与必然交织的因素,留在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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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黄浦江边,一班错过的船

邱国渭留在大陆的经过,在现有公开史料中存在两个版本,来源各异,均见于可查阅的文献与口述记录之中。

第一种说法,见于武重年口述文章及多篇相关媒体报道:1949年初,上海黄浦江沿岸码头聚集了大批准备撤离的人群,船期紧张,秩序混乱。

叶蕤君带着两个女儿邱莉娜与邱莉娃居住在市区,消息传来较早,较为顺利地赶到码头,登上了前往台湾的船只。

邱国渭彼时正在圣约翰大学外语系就读,学校位于苏州河沿岸,距码头尚有一段距离。

他得到消息后赶往码头,抵达时船只已开动离港,无法登船,只好原路折返学校。

第二种说法见于另一批媒体的记述与相关资料:邱国渭当时随母亲和弟妹一同向南撤离,辗转至福建境内时被解放军截获。

得知其家属身份后,解放军按当时相关处置惯例给予优待,发给路费和通证,允许其自行选择去向。

邱国渭在此情形下,独自决定返回上海继续完成学业,而母亲与弟妹则继续南行,最终抵达台湾。

两个版本的说法均无法从现有文献中得到完整的核实,历史细节的模糊,在那个信息传递极不稳定的年代,并不鲜见。

无论哪个版本更接近实情,最终结果是一致的——邱国渭留在了大陆,成为邱清泉在中国大陆的唯一血脉,其余兄弟姐妹则在此后陆续经台湾辗转移居美国。

返回上海后,邱国渭继续在圣约翰大学外语系就读,直至1952年正式毕业。

圣约翰大学创立于1879年,是上海历史最为悠久的教会大学之一,以外语教育和人文学科著称,历来培养出一批精通英语的知识分子,在近代上海的教育史上地位独特。

1952年,全国范围内的高等院校院系调整大规模推进,圣约翰大学在这一轮调整中被整体拆散,各院系分别并入华东师范大学、同济大学、复旦大学等高校,作为一所独立大学,圣约翰就此走入历史。

邱国渭是圣约翰大学的最后一届毕业生之一,此后以扎实的外语功底,被分配至上海图书馆,从事外文书籍采编工作,由此踏入了他在大陆长达三十余年的主要生活轨道。

三、上海图书馆的采编岁月:婚姻、家庭与特殊时期

进入上海图书馆后,邱国渭在外文采编岗位上逐步站稳了脚跟。

外文书籍的采编工作,涵盖多语种文献的选购、登记与编目整理,对专业人员的外语水准要求颇高。邱国渭在圣约翰大学所受的系统外语训练,使他在这一岗位上具备了相当的基础。

据武重年口述,邱国渭在图书馆工作一段时间后,武重年本人曾想到复旦大学分校开设西文编目课,缺少任课教师,便考虑推荐邱国渭前去任教,足见其在外文专业领域的积累在同时代的同行中具有一定认可度。

然而,这一调动最终未能成行,邱国渭继续留在上海图书馆,在外文采编岗位上默默耕耘。

在馆内,据武重年描述,邱国渭平日为人极为谨慎,埋头工作,不主动与他人结交,在同事群体中始终保持着低调沉默的姿态。

在图书馆的日常工作中,邱国渭结识了同事袁玉珍。

据武重年口述,袁玉珍据传为袁世凯后裔,知书达理,气质出众,在图书馆中颇受瞩目,追求者为数不少,武重年形容她是图书馆中有名的"一枝花"。

袁玉珍与邱国渭在工作往来中日渐熟识,彼此欣赏,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两人结为夫妻。

婚后,袁玉珍为邱国渭育有三个女儿,家庭生活一度稳定和睦,日子在图书馆平稳而单调的节奏中缓慢流淌。

进入20世纪60年代,政治运动席卷全国。

上海图书馆内部的日常氛围随之剧变,以家庭出身与历史背景划定个人处境的逻辑,深深渗透进图书馆的工作环境与人际关系之中。

邱国渭因父亲邱清泉的历史背景,长期处于被额外审视的境地。

据武重年口述,特殊时期中邱国渭遭受批斗的细节极为触目惊心。外文采编部的造反派对他开批斗会,武重年亲自前往观看,只见邱国渭跪在人群中央,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令武重年终生难忘的,是其中两名1952年毕业的大学生的行为——一人用皮鞋踩着邱国渭的脊梁,另一人用翻毛皮鞋踢打他的头部。

武重年事后得知,这两人恰是当年追求袁玉珍未果的情敌,在那个失控的政治环境中,私人宿怨与政治压力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叠合在一起,演变成了这一幕。

对于这一切,据武重年的描述,邱国渭始终一声不吭,身体因从事了大量强制劳动而保持着一定的体力,咬牙挺过了那些最难熬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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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方面的打击,与外部环境的重压几乎同步到来。

袁玉珍离开图书馆调任某中学教书后,在一次带领学生参加下乡劳动的活动中,因水土不服患上重感冒,身体状况迅速下滑。

据武重年口述文章的具体记录,袁玉珍起初对接受注射治疗有所顾虑,予以拒绝;病情持续恶化、实在撑不住之后,赤脚医生为其施针,身体随即出现异常反应,加之当地农村医疗条件极为有限,袁玉珍就此一命呜呼。

三个年幼的女儿,从此只剩下邱国渭一人抚养,一家四口住在溧阳路一带的假三层房屋里,楼下住着复旦大学中文系的老教授,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安静角落里艰难继续。

邱国渭一个人,带着三个女儿,在特殊时期的压力下,在上海图书馆的普通采编岗位上,继续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三个女儿在溧阳路的那栋旧楼里一天天长大,邱国渭的鬓角一年年变白,外文书目的分类编号一叠叠堆积在他的工作台上。

而大洋彼岸是否还有人记得他、是否还能与他重新建立联系,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还是一个没有任何答案的悬念——直到太平洋另一端悄悄发生的一系列变化,沿着一条任何人都未曾预料的路径,将一封信送到了上海市政府的案头。

而当那封信打开的那一刻,邱国渭此后二十年的全部命运,已经在无声无息之间,开始被重新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