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人名、地名、情节均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阅读,切勿对号入座。
1981年的腊月二十,寒风像锥子一样钻进杨家屯的门缝里,嗖嗖作响。
刘根生家那两间矮土房里,此刻却灯火通红,热闹非凡。只是这热闹里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古怪劲儿。外屋闹洞房的邻里乡亲刚被新娘子那眼神给逼了出去,此刻正蹲在窗台根底下竖着耳朵听动静呢。
屋里,刘根生缩在炕角,抖得跟秋后的蚕豆棵似的。他手里死死拽着一双新买的筷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站在地中间的那道红影——他的新媳妇,徐春梅。
徐春梅穿着一件大红棉袄,两根乌黑的粗辫子搭在胸前,那张脸确实俊得像年画上的仙女,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劲儿,却比外头的西北风还要凛冽。她不紧不慢地解着盘扣,眼神斜斜地扫向炕上缩成一团的刘根生,嘴角挑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凉意。
"啪"的一声,红盖头被她随手甩在了炕沿上。
刘根生吓得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筷子险些脱手。
徐春梅转过身,几步跨到炕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猛地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拍在炕桌上,震得那两根红蜡烛的火苗直打摆子。
"刘根生,"她嗓音清亮,带着股子不由分说的气势,"把那筷子撂下。大喜的日子,你攥那玩意儿是要戳妖还是戳我?"
刘根生咽了口唾沫,磕磕绊绊道:"俺……俺听人说,你以前把隔壁庄的二混子打进过猪圈……俺,俺怵得慌……"
徐春梅一听,笑了。她这一笑,脸上的寒气散了,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妩媚,可紧接着说出的话,却叫刘根生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垛里去。
"你听谁嚼舌根?二混子那是偷鸡摸狗,活该挨揍。"她一面说着,一面脱了棉鞋,盘腿坐上了炕,动作利落,大大咧咧,"你放宽心,今儿个我不揍你。你把被子铺好,滚那头睡去。"
刘根生傻愣在那儿:"啊?那……那圆房的事……"
徐春梅瞪了他一眼,伸手一把薅过那床新絮的红花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只留给刘根生一个冷硬的后脑勺。
"想得倒美!"她往后丢过来一句话,"瞧你那怂样,抖得跟泥鳅似的,老娘没那兴致。赶紧吹灯睡觉,明儿个还得早起给公婆端茶。你要是敢挪过界,我折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两根红蜡烛齐刷刷地灭了。
黑暗里,刘根生听着身旁那沉稳有力的呼吸声,把顶到嘴边的一声"媳妇"硬生生咽了回去。心口那块石头倒是松动了些,可另一个更沉的疑惑却悄悄压了上来:这十里八乡都传遍了的"母老虎",好好的,究竟为啥非要嫁给自己这个没模样没本事没家底的刘根生呢?
01
要说这杨家屯,打东头数到西头,拢共也就四十来户人家,家家户户的事儿都透明得跟窗户纸似的,谁家锅里煮的什么,三里地外就能闻着味儿。
刘根生,今年二十三岁,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哥哥早年去了县城当工人,下头有个妹妹还在念书。他爹刘老栓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腰上有老毛病,干不了重活,家里全靠他娘张秀芝里里外外撑着。这一家子说穷不穷,说富不富,就是那种过日子总差一口气的人家——盖房子缺木料,说亲事缺彩礼,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刘家随礼都要掂量半天。
刘根生这人,长得不出挑,个头中等,脸盘子周正,但搁在村里一堆后生里头,就跟田埂上的一棵普通高粱似的,不打眼。他从小话就少,见了生人要脸红,干活倒是实诚,一把力气,只是脑子转得慢,旁人绕个弯子说话,他得愣半天才回过味儿来。
村里人私下里说,刘老二这辈子能说上个二流子的闺女就不错了,想说个体面人家的姑娘,做梦去吧。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刘根生,说成了全杨家屯最叫人想不通的一门亲事。
徐春梅,村长徐大发的大闺女,今年二十一岁。
这姑娘的名字搁在十里八乡,那是响当当的一块招牌——不过招的不是亲事,招的是名声。
说她是村花,那是真的。她生得高挑,皮肤白,五官齐整,笑起来两个酒窝,眼睛亮得像刚下过雨的天,村里多少后生偷偷惦记着她。可说她是"母老虎",那也是真的。十六岁那年,隔壁庄的二混子吴大炮趁她一个人走夜路,想占她便宜,结果被她抄起一根扁担,追出去半里地,生生把人打进了路边的猪圈,爬出来的时候,那吴大炮浑身猪粪,哭得像个娃。打那以后,十里八乡没人敢招惹她,连说亲的媒婆上门,都要先打听一句"那姑娘最近脾气咋样"。
说来说去,徐春梅的亲事就这么一年一年拖了下来,拖到二十一岁,在那年月,这已经算是老姑娘了。
村里人背后嘀咕,说徐大发当了这么多年村长,有这么个闺女,也是造化弄人。徐大发自己脸上不显,但私下里愁得头发白了一撮,逢人就叹气,叹来叹去,还是没人敢上门提亲。
就在这个当口,刘根生他娘张秀芝,托了村里的王媒婆,上徐家提亲去了。
这事一出,全村炸了锅。
王媒婆自己都打了退堂鼓,劝张秀芝:"你可想好了,那徐春梅是出了名的烈性子,你们根生那脾气,能压得住?"
张秀芝却梗着脖子说:"我儿子实诚,不花心,不赌钱,不喝酒,徐家闺女再烈,也烈不过日子去。"
王媒婆摇着头去了,心里头没抱什么指望,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成了,成得还挺顺。
这下子,连王媒婆都觉得蹊跷,回来跟村里人说:"我活了这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顺当的提亲,徐大发那头,说了没两句就点了头,跟等着似的。"
这话传来传去,版本越来越多,有说徐春梅是因为太烈嫁不出去将就了的,有说刘家偷偷给了什么好处的,还有说徐大发年纪大了看不上那些花花肠子的后生,专挑老实人的。
各种说法满天飞,就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准话来。
定亲那天,刘根生跟着他娘去徐家,规规矩矩坐在那把掉了漆的椅子上,把聘礼单子念了一遍,然后低着头喝完了那碗糖水,全程没多说一个字。徐大发坐在对面,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行,就这样办吧。"
刘根生应了一声,低头把茶碗放回桌上,心里头其实犯嘀咕——这也太顺了,顺得他有点不踏实。
徐春梅那天没露面。
直到两人拜了堂,刘根生掀开盖头,才算是真正见着了这个名声在外的媳妇。
说实在的,那一刻他确实怔了一下。
她比传说中还要好看,眉眼之间有股子说不清的锐气,像把没出鞘的刀,搁在那儿,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然后就是引言里那一出。
洞房花烛夜,刘根生缩在炕角,徐春梅拍了炕桌,骂了他一通,然后薅过被子自己裹上,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刘根生僵了半天,鼓足了劲儿,往她那头挪了一寸。
就这一寸。
"嗖"的一声,一个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肩膀上,把他砸了个趔趄。
"说了让你滚那头去!"徐春梅头也没回,声音闷在被子里,"你再挪一步,明儿个你就少一条腿。"
刘根生捂着肩膀,倒吸一口凉气,老老实实缩回了原位。
这就是他新婚之夜挨的那一拳,结结实实,没有半点客气。
黑暗里,刘根生盯着房梁,把那个问题在心里转了一夜,也没转出个答案来:这姑娘,为啥非得嫁他?
02
新婚第三天,按规矩要回门。
刘根生套了头骡子,拉着徐春梅往徐家走。冬天的路硬邦邦的,骡蹄子踩上去"哒哒"响,两个人并排坐在车板上,中间隔着半尺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北风往领子里灌,刘根生缩了缩脖子,侧眼瞄了一下徐春梅。
她裹着一件藏青色的厚棉袄,头发梳得整齐,眼睛直直地望着前头的路,嘴唇抿着,下巴略微抬着,那个架势,说不出的端正。
刘根生憋了半天,硬着头皮开口:"冷不冷?"
"不冷。"
刘根生又憋了一段路,再开口:"你要是冷,把我这棉袄……"
"说了不冷。"徐春梅打断他,语气平平的,"你话咋这么多。"
刘根生一下子没词儿了,讪讪地闭上嘴。
回到徐家,赵玉兰迎出来,拉着徐春梅的手上下打量:"回来了,瘦了没有?吃得好不好?"
徐春梅挣了挣手,淡淡道:"好着呢,娘,别大惊小怪的。"
赵玉兰转向刘根生,递了一碗热水,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根生啊,春梅这孩子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刘根生两手接过碗,连忙说:"没有没有,春梅挺好的。"
话音刚落,他察觉到徐春梅斜了他一眼,眼神不咸不淡,他没读懂,也没敢多问。
吃完饭,天色将晚,两人准备回去。徐春梅去灶房跟她娘说话,刘根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等,搓着手,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
院门吱呀一声,徐大发从外头回来了,见刘根生坐在那儿,点了点头,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来,装了一锅旱烟,慢慢抽着,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烟雾在冷风里飘散。
好一会儿,徐大发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儿个天气:"根生,你这人,我看着踏实。"
刘根生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只说了句:"俺就是个庄稼人。"
徐大发"嗯"了一声,低头磕了磕烟灰,没再往下说。
就这么一句话,刘根生也没放在心上,起身去套骡子,赶着徐春梅回家了。
03
日子就这么流水一样淌下去了。
转过年来,开了春,地里的活儿多起来,刘根生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进门先洗手,然后坐到桌边吃饭,饭桌上也没什么话,两个人对着吃,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
徐春梅这人,干活是真的利索。
刘根生他娘张秀芝原本对这个儿媳妇是有顾虑的,没想到徐春梅进门没两天,灶房的活儿全包了,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连刘老栓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都被她找出来重新纳了底。
张秀芝有一回进灶房,看见徐春梅一个人蹲在灶台前烧火,烟熏得眼睛直流泪,也不哼一声。张秀芝心里头酸了一下,轻声说:"春梅,让根生来烧,你去歇歇。"
"没事,他去挑水了,这点烟算什么。"徐春梅抬起头,眼眶是红的,语气却硬梆梆的。
张秀芝坐下来陪着她烧了一会儿火,问她娘家好不好,问她住不住得惯,徐春梅一一答了,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实在。张秀芝拉着她的手,叹气说:"娘就是担心根生委屈你,他那人嘴笨,照顾不到,你别往心里去。"
徐春梅低头拨了拨灶里的柴,说:"嘴笨没事,实在就行。"
张秀芝没再说话,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这日子过得不算差,就是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薄薄的,说不清楚,却实实在在地在那儿。
刘根生不是没想过拉近这个距离,只是每次开口,不是找不到合适的话,就是话刚出口,被徐春梅一句话堵回来。
有一回,他从地里回来,顺手摘了一把野菊花,黄灿灿的,攥在手里,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去,把花往灶台上一放,低着头说:"摘的,随手摘的,你要嫌弃就扔了。"
徐春梅正在切菜,头也没抬,说:"扔什么扔,野菊花晒干了能泡水,清火。"
说完,她把花拿起来,别在灶台边的砖缝里,动作很自然,不偏不倚,稳稳当当。
刘根生站在那儿,看了那把野菊花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去洗手了。
04
秋收过后,村里的气氛渐渐不对了。
起因是村东头的吴老二,喝了二两烧酒,坐在大槐树底下胡咧咧,说徐大发当村长这几年,分地不公,把好地都给了自己的亲戚。这话本来烂在酒桌上,谁知道第二天就传了出去,越传越邪乎,等传到第三天,已经变成了"徐大发贪了村里的公粮"。
徐春梅听说了,气得脸都白了。
那天吃晚饭,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绷得很紧:"根生,你知道那些烂嘴巴在背后咋说我爹的吗?"
刘根生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条斯理地嚼了嚼,说:"知道,我听见了。"
"那你咋不说话?那是你岳父,你就不知道站出来说一句?"
刘根生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说:"说啥?那些烂嘴巴,你能堵住他们?"
"我堵不住,那也不能装聋作哑——"
"我没装聋作哑。"刘根生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你爹那人,做没做过这事儿,村里人心里清楚,嘴上说归说,真到用人的时候,还是得找你爹拿主意。那些嚼舌根的,过两天自己就消停了,你现在去理论,反而显得心虚。"
徐春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刘根生重新拿起筷子,低头继续吃饭。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徐春梅把那碗饭扒拉干净,站起来去洗碗,背对着刘根生,闷声说了一句:"你这人,道理倒是明白。"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刘根生耳朵尖,听见了,没答话,端起碗跟了过去。
这件事没两天果然平息了,吴老二被他儿子堵在家里训了一通,老老实实出来给徐大发道了歉。
只是从那以后,徐春梅在吃饭的时候,偶尔会主动开口,问刘根生几句地里的事,或者村里哪家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语气还是那么硬,但话比以前多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但这已经是她肯给的最大的余地了。
05
腊月里,张秀芝病了,发高烧,烧得说胡话。
那时候村里没有正经大夫,只有个会扎针的赤脚医生,来瞧了一眼,说要去县里抓药,开了方子。刘根生连夜套了骡子准备去,徐春梅二话没说,把炕头那个装零钱的布兜子拿出来,把里头的钱全掏出来,往刘根生手里一塞。
"够不够?不够再想办法。"
刘根生把钱攥在手里,喉咙动了动,说:"够了。"
"那快去,别磨蹭。"
徐春梅说完,转身进屋陪婆婆去了,连头都没回。
刘根生赶着骡子出了门,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暖黄的一团,徐春梅的影子映在上头,正俯身给张秀芝掖被角,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容易碎的东西。
他在心里把那个画面默默记下来,然后低头赶路。
张秀芝这一病,病了将近半个月,里里外外都是徐春梅撑着,煎药、喂饭、端水,没有一句怨言。张秀芝病好了之后,拉着徐春梅的手,哽咽着说:"春梅啊,娘这辈子没给根生攒下什么,但给他娶了你,是娘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徐春梅抽回手,别过脸去,鼻子动了动,闷声说:"说这些干啥,喝药。"
但刘根生站在门口,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
他靠在门框上,没进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劈柴了。
06
转眼又是一年春耕。
村里来了个新政策,说是要重新丈量自留地,各家各户按人口算,这下子好,原本安静的村子一下子沸腾了,家家户户都开始盘算着怎么能分到好地。
刘根生去参加了那次分地的抽签,抽到的是村东的洼地,地势低,每到雨季就积水,是出了名的难伺候的烂地。
回来的时候他把这事说了,徐春梅正在纳鞋底,听完,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刘根生说:"那地改一改,排水弄好,也能种,就是麻烦些。"
"你打算咋弄?"徐春梅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继续纳。
"挖条排水沟,从洼地里头引出去,接到村东那条大沟,雨季就不怕了。"
徐春梅听完,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一个人挖到什么时候?去找我爹,让他协调两个人帮你,这是他该管的事,又不是让你欠人情。"
"不用,我自己来——"
"别犟。"徐春梅直接截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春耕等不了你。"
刘根生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二天,徐大发带着两个后生来了,三个人动手,没出三天,那条排水沟挖通了,洼地里的积水顺顺当当地排了出去。
站在地头,刘根生抹了把汗,回头看了一眼。
徐春梅站在田埂上,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是来给他们送干粮的,正跟她爹说着什么,风一阵阵地把她的头发吹乱,她用手背拢了一下,侧过脸来,恰好对上刘根生的眼神。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她把布袋子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说:"吃完了把袋子带回来,别丢。"
刘根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里头装着几个玉米饼子,还有一把炒熟的黄豆,用一块蓝布包着,扎得规规整整。
他把那包黄豆捏了捏,就着田埂坐下来,掰开一个饼子,慢慢吃了起来。
日子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地种了一茬又一茬,屋子里慢慢添了些新家什,灶房的烟火气越来越重,两个人说的话,也比刚成婚那会儿多了不少。
可有一件事,始终像根鱼刺横在刘根生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结婚头两年的一个冬夜,外头落着雪,刘根生起夜回来,推开卧室的门,借着窗外的雪光,看见徐春梅坐在炕上,棉袄披在肩头,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就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神情专注,眼眶发红。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出声。
徐春梅察觉到他,猛地把那东西往被窝里一塞,抬起头,声音有点哑:"进来了咋不出声?"
刘根生轻声问:"你在看啥?"
"没什么,你的事。"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睡觉。"
第二天,刘根生留意了一下,西屋那口樟木箱子,锁头锁得死死的,那串钥匙,挂在徐春梅裤腰带上,贴身带着,片刻不离身。
他想问,开口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徐春梅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甚至还要挨一顿剋。
这个疙瘩,就这么在心里头搁着,搁了一年又一年。
这天下晌,徐春梅说去镇上扯布,走得风风火火,钥匙串忘在了灶台沿上。
刘根生闲着没事,想把西屋那口旧樟木箱子挪个地方。那箱子还是当年徐春梅从娘家陪嫁过来的,虽然旧了,可徐春梅一直当眼珠子一样锁着,轻易不让人碰。
他弯腰搬起来挪了半步,箱子腿卡进了地板缝里,刘根生一较劲,就听"哐当"一声,那口一直锁着的暗格连同整口箱子猛地一颤,竟从底缝里磕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几层旧棉布和油纸包得密密实实的物件。
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硬响。
刘根生怔了一下,弯腰把它捡起来。这分量,沉甸甸的,是个铁皮盒子。
他心里陡地一紧——这形状,这大小,不正是当年那个冬夜,徐春梅往被窝里塞的那个东西吗?
打那以后,刘根生再没敢提过这个。
可眼下,这东西就这么结实地躺在他掌心里。
徐春梅那串钥匙,还搭在灶台沿上,没带走。
开,还是不开?
刘根生站在西屋昏黄的光里,心跳得"砰砰"直响,脑子里全是徐春梅那张泼辣强硬、却偏偏在那个雪夜里悄悄红了眼眶的脸。
"就瞧一眼,要是私房钱,我分文不少给她补回去。"刘根生在心里给自己寻着借口,可手已经不听脑子的,自个儿去灶台上把那串钥匙摸了过来。
铁锁开的那一刻,发出一声生涩的钝响。
油纸一层,两层,三层,一层层揭开来,露出一个掉了漆的旧铁皮盒,盒面上印着几朵褪了色的向日葵,颜色早已淡得快认不出来了。
盒盖因为锈了,咬得死紧。
刘根生找了把螺丝刀,沿着缝儿仔细撬了几下。
"吱嘎"一声,盖子开了。
一股夹着霉气的陈纸味道扑面而来,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旧时光的气息。
刘根生俯下身,就着头顶那截昏灯,往里瞧去。
盒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金戒指,没有存折,也没有粮票布票。
正当中,端端正正放着一张黑白照片,和一封用塑料皮仔仔细细裹了好几层的信。
刘根生拿起那张照片。照片已经泛了黄,四个角子卷了边。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女人,梳着那个年月里时兴的短辫,笑容敞亮,两个酒窝深深地嵌在两腮上。她站在一面青砖影壁跟前,背后是一排整齐的白杨树。
刘根生盯着照片上的脸,觉得眼熟,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这肯定不是徐春梅——徐春梅年轻时候虽说也水灵,但没这么文秀,更没当过兵。
那这是谁?为什么徐春梅要把她的照片藏得这么死?
刘根生的眼神落在了照片背面歪歪斜斜的几个钢笔字上。
他放下照片,手抖着,捏起了那封信。
信封没有封口,上面没有邮票,显见得是一封从没寄出去过的信,或者本就是留着存放的。
信封正面,写着四个字:留给根生。
刘根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留给根生?这信是给我的?那为什么会压在徐春梅的箱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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