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何德银坐在粤北连州一条盘山公路上的皮卡后斗里,车窗外是陡峭的石灰岩山壁,手机信号格一格地掉——刚拨通茶农老李问春茶采收进度,通话就断在半句“今年……”。他没急着重拨,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膝头。这动作他做过太多次:调研种业时在清远连片果园里失联,在韶关乳源的茶叶基地看育苗,无人机飞到山坳上空突然失控返航,后台日志只显示四个字:“信号丢失”。
这种“卡顿”,不是偶然。2025年7月,国家刚出台《农村公路条例》和新一轮提升行动方案,白纸黑字写着“高质量”三字,可高质量的路,未必配得上高质量的网。珠三角主干道上5G基站密得像路灯,但粤东汕尾的滨海小道、粤西湛江雷州半岛的甘蔗田间道、粤北韶关清远的“九曲十八弯”,信号常常是“有和没有之间晃悠”。尤其在连州地下河出口处那条穿山隧道,全长2.8公里,车辆驶入300米后,微信消息便开始转圈;再往前,导航静音、ETC门架失联、车载救援按钮亮黄灯——这不是科幻片,是去年11月某次暴雨夜,一位拉沙石的卡车司机真实经历。
何德银不是通信专家,但他是种业管理者。2019年他牵头盯过现代种业提升工程,2020年疫情最紧那会儿,他蹲在惠州博罗种苗企业仓库里,听老板一边擦消毒水一边算账:“苗子能活,可直播卖苗的抖音号连不上Wi-Fi,客户问‘这株抗病吗’,我拍个叶片视频,发了三遍才发出去。”2023年他和其他委员联名提的种业企业提案,2024年初拿下了省政协优秀提案,答复里专门写了知识产权保护怎么落地。可当他在2024年9月25日走进省农科院茶叶所,听专家讲“茶树分子标记辅助育种”时,对方顺口提了一句:“要是山上基站再稳点,我们拿平板扫扫茶园就能调基因图谱数据。”他记下了。
于是2025年省两会前,他交了另一份提案。没提“5G”“新基建”那些大词,就讲三个事:先摸清全省哪些路段信号真的“掉链子”——不是靠感觉,是把每一段县道编号、每座隧道长度、每个村庄日均车流数和基站实测RSRP值(信号接收功率)叠在一起画图;再让交通局和通信发展办坐到一张圆桌边,改路的时候,顺手把基站立柱、光缆沟槽、电力接入口一起设计进去,别等路修好了再砸混凝土打孔;最后,得有人守着。比如乳源大峡谷那段路,雨季塌方多,基站断电后靠备用电源撑不过4小时,那就得规定:属地通信公司必须配应急发电车,30分钟内到场,且每季度拉一次全路段信号“体检”。
2024年11月6日,他跟四川同行在省农科院动物所聊完种质资源保护,临走时对方问:“你们广东,山里信号修得咋样?”他没接话,只指了指窗外——远处山脊线上,新立起三根基站塔,像三根没削好的铅笔,斜斜插在云雾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