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诈产业现在已经取代毒品成为了金三角地区的支柱性产业,受害者日益增长,以至于很多人将电诈产业的快速发展与实名制联系起来,甚至认为实名制是给了电诈分子以最大的便利。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单看数据的话,似乎确实是这样的,在时间线上,实名制与电诈产业高速发展高度重合,比如说2024年,仅香港一地电骗案件就较2023年增加超两倍,由3213宗增至9204宗。但这能否说明实名制是电诈的罪魁祸首吗?我们先来看一个例子。

2013年,仅一条“你好,我是房东,我现在在外地,租金打到我爱人账号上……”的短信就让上海、广东、湖北、重庆等地的不少人上了当。而这些受害人在收到短信之前都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手机突然没信号,网络无法连接,收到短信之后才恢复正常。

事实上,这些短信来自一种叫“伪基站”的设备。它可以将方圆几百米内的手机接入自己的信号,然后任意冒用他人号码发送诈骗短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是十几年前的电信诈骗。那时候没有实名制,电诈也有,但是规模远不及今日。如今,实名制全面推行,电诈案件却屡创新高,这究竟是为什么?让我们来回顾一下电诈的发展史。

一、“伪基站”时代:电诈的“手工业”阶段

回到2013-2015年,那是一个“功能机”主导的时代。手机主要用来打电话、发短信。手机银行?不存在的。移动支付?还在襁褓之中。

但在那个年代,骗子已经有了一套“高科技”玩法——伪基站。

伪基站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一台“冒牌信号塔”。它由主机、笔记本电脑和信号发射天线组成,成本不到两万元,却能干出惊人的事:

第一,强制断网。伪基站的信号比运营商更强,手机在它的覆盖范围内会“主动”放弃原网络,接入伪基站。用户会看到手机信号满格,却打不出电话、发不出短信。

第二,任意冒号。伪基站可以模拟任何号码发送短信,包括110、119、10086这样的官方号码。收到短信的人根本分不清真假。

第三,海量发送。一台车载伪基站,每小时能发1万条短信,每天能发20万条。骗子要做的就是开车在银行、商场等人群密集的地方转悠。

2013年,一个以贺某为首的诈骗团伙购置了4台伪基站,在湖南、广东等地发送诈骗短信,三个月骗取100余万元。他们的策略是“广撒网”——尽管上当概率极低,但发送量巨大,每天也能到手几千到几万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请注意:在那个时代,即便骗子骗到了钱,受害者要完成转账,也必须去银行柜台或ATM机。这就构成了一道天然的“物理防火墙”。银行柜员会问:“您认识对方吗?”ATM机前有监控、有转账延迟。很多骗局就在这一步被拦下了。

更重要的是,骗子取钱也难。他们拿到钱之后,需要去ATM机取现,或者通过层层转账“洗白”。每一步都留下物理痕迹,每一步都有被监控拍到的风险。

那个时代的电诈,就像“手工业”——规模有限,链条脆弱,跑不快也跑不远。

二、移动互联网时代:电诈的“工业化”革命

2015年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4G普及,智能手机成为标配。手机银行、微信支付、支付宝全面渗透进日常生活。转账从“跑一趟银行”变成了“动一下手指”。限额从柜台前的反复确认,变成了人脸识别后的秒级到账。这本来是技术进步带来的便利,却意外地为电诈修建了一条“高速公路”。

受害者的钱,不再需要经过银行柜员的审核。一个验证码、一次人脸识别、甚至只是一个短信链接,几万、几十万就能在几秒钟内转到骗子账户。等受害者反应过来,钱早已被拆分成无数笔,流向全国各地甚至境外的账户。

与此同时,实名制全面推行了。2013年工信部开始推行电话用户实名登记,2015年“史上最严”实名制落地,未实名的手机号被陆续停机。2016年央行发布规定,个人银行账户必须实名。

从表面上看,这套组合拳非常严密:手机号实名、银行卡实名、网络账号实名。每个人的数字身份都被精准锁定。但问题出在:实名制只解决了“号码是谁开的”,却没解决“号码是谁在用”。更讽刺的是,实名制带来的“安全感”,反而降低了普通人的警惕。

三、“实名不实人”:实名制最大的漏洞

诈骗分子是如何绕过实名制的?靠的是两条黑色产业链:

第一条:“卡农”产业链。

所谓“卡农”,就是那些将自己实名认证的电话卡、银行卡出租、出售给诈骗团伙的人。一个普通大学生,用自己的身份证办三张电话卡、两张银行卡,以几百元的价格卖给“卡商”,这套“实名套装”就到了诈骗分子手里。

2024年12月1日起,《电信网络诈骗及其关联违法犯罪联合惩戒办法》正式施行,对“卡农”“号商”实施惩戒。但这条产业链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

第二条:虚拟号码产业链。

虚拟号码通过“中间号”“隐私号”等形态在快递、外卖、网约车等场景中替代真实号码,本是公民隐私保护的重要屏障。然而,其隐蔽性、临时性特征也被不法分子恶意利用。

更可怕的是,部分虚拟运营商仅通过线上上传身份证照片即可完成开户,既未明确同一身份证件绑定虚拟号码的数量上限,又缺乏“实人实证”的动态核验机制。这就造成了“实名不实人”的致命漏洞——诈骗分子批量购买、短期滥用、即时弃号,形成“短平快”的违法模式。

有诈骗团伙甚至形成了“虚拟号注册——AI话术生成——资金洗钱”的专业化黑灰产业链条。这意味着,即使一个号码被举报、被封禁,诈骗分子也能在几分钟内换一个新号码继续作案。

四、从伪基站到AI:技术代差越来越大

如果说伪基站是电诈的1.0时代,那现在已经是4.0甚至5.0时代了。

第一,诈骗手段不断升级。当前诈骗团伙大量使用AI、GOIP网关、“猫池”等新技术,制作病毒程序实施网络诈骗,或利用显号、改号软件以及非法渠道获取的银行卡和手机卡隐蔽身份,再利用跳转IP技术并在境外租用或架设网络服务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二,诈骗手法“复合化”。 如今的电诈已不是单一手段,而是“网络交友+投资理财”“招聘兼职+网络刷单”等多元组合。骗子精心做局,让人防不胜防。

第三,犯罪链条“产业化”。 当前电信网络诈骗团伙已形成上游研发运维、中游实际操作、下游洗钱获利的成熟产业链。有专门的软件公司和技术人员为诈骗所需的网站、平台、App提供技术支持。

第四,资金洗白“隐蔽化”。 随着警方“断卡”行动深入推进,线上洗钱逐渐有线下化趋势。诈骗分子在线上行骗成功后,要求受害人通过线下邮寄现金、邮寄黄金,将快递邮寄到特定地点后,再由专人取走。

第五,诈骗分子“跨境化”。 诈骗团伙采用“驻地—技术—洗钱”分离模式——话务在东南亚、技术用欧美服务器、资金经中东虚拟币洗白。这种模式导致跨境执法需协调多国家、多部门,而现有国际协作机制响应时效不足。

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我们的防御体系还在为“实名不实人”这样的基础问题补课时,犯罪的形态已经迭代了无数个版本。

十年前,骗子用伪基站,一小时发1万条短信,骗一个人需要他去银行柜台转账;现在,骗子用AI换脸,一条视频就能让受害者主动转账几十万,全程不用任何物理接触。

这不是实名制的失败,而是实名制诞生在一个技术爆炸的时代,却没能跟上技术爆炸的速度。

五、技术代差:为什么监管永远跑在犯罪后面?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当通信技术和金融科技以月为单位迭代时,监管体系却以年为单位调整。

诈骗分子用AI生成逼真的语音话术时,监管部门还在用人工监听抽查;诈骗分子用虚拟号码、境外号码绕开拦截时,运营商还在用静态的黑名单库;诈骗分子用区块链、虚拟货币洗钱时,银行的反洗钱系统还停留在“大额交易报送”阶段。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中国信通院发布的《信息通信行业防范治理电信网络诈骗白皮书(2023年)》明确指出,当前反诈工作面临三大挑战:跨境诈骗猖獗、技术对抗性不断增强、黑灰产温床效应突出。

《白皮书》特别指出:“诈骗网站从域名到接入网站均使用境外资源,源头管控难”;“共享屏幕、秒拨IP等新技术新应用被广泛用于实施诈骗,识别封堵难”。

与此同时,诈骗分子采用“工具人”参与诈骗环节——拉手引流、群演烘托、代实名、租号、辅助解封、协助洗钱、传输病毒文件的“投毒”、为诈骗提供设备的“手机口”。

这些手段的迭代速度,远远超过了监管体系的反应速度。

六、真正的出路在哪里?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实名制之前电诈没这么流行,实名制之后却这么多?

答案已经清晰了:不是实名制让电诈变多了,而是移动互联网让电诈的“生产力”爆发了。

实名制之前,诈骗分子跑在泥路上;实名制之后,诈骗分子跑上了高速公路——这条高速公路是移动支付、手机银行、虚拟号码共同修建的。这条路既便利了普通用户,更便利了诈骗分子。

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十年前,伪基站一小时能发1万条短信,但骗一个人需要他去银行柜台转账;十年后,AI一条视频就能让受害者主动转账几十万,全程无接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不是实名制的失败,而是实名制诞生在一个技术爆炸的时代,却没能跟上技术爆炸的速度。

当伪基站变成AI,当功能机变成智能机,当柜台转账变成刷脸支付——犯罪的形态已经迭代了无数个版本,而我们的防御体系,还在为“实名不实人”这样的基础问题补课。

那么,电诈的问题到底怎么解决呢?要知道,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造成问题的人。相比于被电诈分子牵着鼻子走,倒不如主却出击,比如说在台海统一的时刻,顺手将台湾、福建两省同步来一场火箭弹洗地,那么电诈问题,或许也就迎刃而解了。

赞同请转发,喜欢本文的话,欢迎关注活在信息时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