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去年的清明前夕,那天山里的雾气重得久久化不开,像一层厚厚的白茧,将整座青鸾山裹得严严实实。我提着两瓶老黄酒,踩着湿滑的石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顶的清风观赶。
我是去找清源师父的,他是这山里的传奇,年逾百岁,鹤发童颜,眼不花耳不聋。村里人都说,他那双眼睛能看透人心,更能看破因果。那天我心中郁结,是因为家里最近闹得不可开交——就因为我半个月前收留了一个落难的老同学在家借宿。
推开观门时,师父正坐在那棵千年银杏树下煮茶。红泥小炉里的火星偶尔噼啪作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抬头,只用那沙哑却清透的声音说了一句:“居士,你身上的气场乱了,带着一股子不属于这宅子的灰败气。”
我愣住了,放下酒,颓然坐在石凳上,叹了口气:“师父,您真是神了。我最近确实被弄得焦头烂额,原本是想发个善心,帮一把落难的朋友,结果家里现在鸡飞狗跳,连我媳妇都吵着要回娘家。”
师父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眼睛深邃如古潭,定定地看着我,良久,他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话,至今仍在我耳边轰鸣:“孩子,你要记住,人一辈子,除了自家人,一定不要让别人在家里借宿。这不是自私,是守住你家宅的‘气口’。”
我当时有些不解,甚至觉得这老人家是不是活得太久,变得有些冷漠了。可随着师父缓缓讲起他这百年间见过的浮沉往事,我才猛然惊觉,有些道理,真的是用无数血泪和家庭的破碎换来的。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师父说,他曾见过一个姓周的大善人,在镇上经营着一家米行,家境殷实,夫妻和睦。周大善人平生最爱结交朋友,性格豪爽,家里常年客房不断,只要有落难的、赶路的、求职的,他都一律安排在家里住下,不仅管饭,还临走给盘缠。
村里人都夸他是活菩萨,可他家里人却苦不堪言。直到有一年,周大善人收留了一个自称是远房表亲的落魄书生。那书生看着文质彬彬,说话滴水不漏,在周家一住就是三个月。
起初,大家相安无事。可日子久了,微妙的变化开始在墙根底下滋生。书生整天无所事事,却极擅长察言观色,他借着借宿的机会,把周家的财务状况、夫妻间的隐秘矛盾、甚至周大善人对几个子女的偏好摸得清清楚楚。
他利用周大善人的信任,悄悄离间夫妻关系,甚至在生意上设下陷阱。最后,那个书生卷走了米行的大半积蓄,临走还一把火烧了周家的账房。周大善人急火攻心,没过几年就撒手人寰,原本兴旺的大家族,从此一蹶不振。
师父讲到这,往火炉里添了一把柴,火光映在他褶皱的脸上:“你以为借宿只是借一张床?不,那是借出了你的隐私,借出了你的清静,更是借出了你的家运。”
听着师父的话,我不由得想起了住在我家的那个老同学。
他叫大伟,是我高中时的死党。前阵子他破产了,老婆闹离婚,他拎着个破蛇皮袋出现在我家楼下,哭得稀里哗啦。我心一软,就把他领进了家门,安排在次卧。
刚住进来的时候,我媳妇也挺同情他,每天变着法子做好菜。可一个星期后,矛盾就出来了。大伟习惯熬夜,半夜两三点还在客厅抽烟,弄得满屋子烟味;他洗澡从来不拖地,水渍弄得厕所到处都是;甚至有一次,我媳妇穿着睡衣去厨房喝水,正撞见他在客厅光着膀子晃悠,场面尴尬到了极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