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的小书房里,灯火摇曳,映照着曾国藩那张布满皱纹,却如同古柏般坚毅的面孔。在他面前,跪着一名年轻的将领,此人名叫赵福元,是曾国藩最为看重的后生之一,却也是此刻湘军中最让他头疼的人物。
赵福元此刻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他刚刚在军议上,当众顶撞了主管粮秣的后勤官,甚至差点拔刀相向。原因很简单,他认为那名官员在拨发粮草时厚此薄彼,私藏了质量上乘的白米。
“大帅,卑职不服!”赵福元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吴大人分明是中饱私囊,我赵福元生性耿直,见不得不平事。我若不当众揭穿他,如何对得起阵亡的弟兄?您常教导我们要立身正直,难道正直也有错吗?”
曾国藩没有立即说话,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史记》,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冰凉的茶。他没有喝,而是将杯中的冷水轻轻洒在了书桌的一块砚台上。水滴顺着砚台的边缘滑落,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桌面的木纹里,又或者是顺着桌腿流到了地上。
“福元,你看这水。”曾国藩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福元愣住了,他不明白大帅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何要让他看水。
曾国藩指着地上的水迹说:“水是这世间最柔软的东西,它遇到石头会绕行,遇到沟壑会填满,它从不与硬物硬碰,却能穿透万年磐石。你今日在军议上的那一顿暴喝,看似是威风凛凛的真性情,实则是自断后路。你以为你是在为弟兄们争利,可你激怒了管粮的人,他以后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的粮草迟到三日。三日,足以让你全军覆没。”
赵福元咬着牙,显然心中仍有不甘:“难道要卑职去拍他的马屁?去学那些圆滑世故的小人?”
曾国藩站起身,走到赵福元身边,亲手将他扶了起来。他的手掌厚实而粗糙,传递过来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度。
“福元啊,我教你立身要正,却没教你说话要硬。你要记住,说话要如水。水能载舟,亦能化解百般戾气。说话的艺术,不在于声高,而在于能否入心。你若能私下里找吴大人,先叙同僚之情,再点明粮草之弊,最后给他一个台阶下,他不仅会立刻补齐你的差额,还会欠你一个人情。可你选了最刚烈的一种方式,不仅事情没办成,还结下了一世的仇。你要明白,在这官场和世间行走,言语的温润,往往比刀锋更有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