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的那天晚上,窗外大雪纷飞,远处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厨房里,妈妈正把刚包好的饺子下进翻滚的白汤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爸爸在客厅里摆弄着碗筷,我则在一旁剥着蒜瓣,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祥和。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显得格外突兀。我爸嘀咕了一句,谁会在这个时候来串门?
爸爸放下手里的筷子,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仅仅是一眼,我看到爸爸的脊背瞬间僵住了。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过头,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干涩地冲着厨房喊了一声:“秀琴……是我姐。”
只听见厨房里“哐当”一声,妈妈手里的漏勺掉进了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面汤。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电视里依然传出主持人喜气洋洋的拜年声,可我们家客厅里的温度,却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看着爸爸不知所措的眼神,又看看厨房里背影僵硬的妈妈,心里猛地沉了下去。因为只要她出现,只有一个目的——借钱。
这不是她第一次开口了。准确地说,这已经是第四次了。而前三次借的钱,一分都没有还过。
为了姑姑借钱的事,我们家这几年几乎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妈妈是个普通的超市收银员,爸爸在纺织厂做机修工,两人的工资都不高,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妈妈一件羽绒服穿了六年,袖口都磨破了也舍不得扔;爸爸为了省几块钱的烟钱,硬是把抽了十几年的烟给戒了。我们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所有的积蓄,都是父母一滴汗一滴汗攒下来的。
可是,姑姑就像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第一次借钱,是在五年多前。那时候姑父说要跟人合伙开个五金店,手里差两万块钱进货。姑姑提着一箱牛奶,红着眼眶来家里求爸爸。爸爸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早年爷爷奶奶走得早,是姑姑辍学打工供他读完了中专。那份恩情,爸爸一直记在心里。
那天晚上,爸爸跟妈妈商量了半宿,妈妈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通情达理地拿出了两万块钱。那时候姑姑拍着胸脯保证,年底连本带利一定还上。
可是年底五金店倒闭了,姑父赔了个底朝天,这两万块钱自然就打了水漂。妈妈虽然心里有气,但想着是亲戚,也做不出上门逼债的事。
第二次借钱,是三年多前,我表哥结婚。女方要求必须在县城买套房付个首付,否则这婚就不结了。姑姑走投无路,又哭着找上了门。那一次,她一开口就是五万。五万块啊!那是我父母原打算留给我将来上大学的钱。
妈妈死活不同意,两人在屋里大吵了一架,爸爸急得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说如果不借,姐姐家的香火就断了。
妈妈看着窝囊的爸爸,气得浑身发抖,最后摔门而出。三天后,妈妈红着眼睛回来了,把一张存有五万块钱的银行卡扔在了桌上,只说了一句话:“这是最后一次,让她打欠条。”
姑姑拿钱的时候,千恩万谢,欠条写得言辞恳切,说等表哥结了婚,小两口一起打工,每个月准时还我们钱。结果呢?表哥结了婚之后,成天游手好闲,表嫂也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主儿,别说还钱了,连姑姑的养老钱都被他们搜刮得干干净净。
第三次借钱,就在去年。姑父查出了肝癌晚期,住进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那一次,姑姑没有来家里,而是直接在医院的走廊里给爸爸跪下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