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项都有详细的时间节点、预算测算、风险评估。
我花了两周时间做的。
数据跑了很多遍,方案改了很多版。
今天本来要在会上讲的,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建国就让无关人等先出去。
无关人等。
他在公司是董事长,在沈家是一家之主。
他说谁是无关的,谁就是无关的。
七年了,我以为我做出些成绩,总会不一样。
可到头来,在沈家人眼里,我不过是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
沈浩说我“不务正业,吊儿郎当”,赵淑芬说我“烂泥扶不上墙”。
这些话,当着沈妍的面说的。
沈妍一句都没反驳。
我打开车门,把烟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我想起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
第一年,沈浩说我是“蹭饭的”,我没吭声,想着日久见人心。
第二年,赵淑芬说我“配不上沈家”,我笑笑,想着只要在沈氏集团做出成绩就好了。
第三年,我把沈氏的营收做到翻倍,沈建国在饭桌上说“今年业绩不错”,没提我的名字。
我想,没关系,他知道就行。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每年都一样。
每年过年,亲戚们聚在一起,我坐在最角落。
听着他们聊谁家孩子出国了,谁家买了别墅,谁家女婿又提了副总。
没人搭理我,也没人在意我在公司做了什么。
去年年夜饭,沈浩喝多了,当着十几口人的面脱口而出:“姐夫,你说你在公司忙前忙后的,到底图个啥啊?”
“又没有股份,又没有分红,连个总监都不是。”
“你不会真以为沈氏集团有你一份吧?”
在场的人都笑了。
沈妍也笑了,虽然她后来跟我说“别理他,他喝多了”。
但当时她没有说话。
她从来不会在那些人面前,替我说一句话。
每一次都是事后,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轻声说一句“让你受委屈了”。
然后一切照旧。
我没回公司,而是约了老周喝酒。
老周是我在研究所时的同事,也是这几年唯一还保持联系的朋友。
约的地方是南城一家小馆子。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里面了。
“来了?”
“今天这么闲,不用陪嫂子?”
我摇了摇头。
他看出了点什么,没再追问,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前几杯喝得很快,没什么话。
馆子里人不多,老板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电视里放着新闻。
酒过三巡,老周的话开始多了。
“陈然,你瘦了。”他指着我说,“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你多精神,现在看着像老了二十岁。”
我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实话,我有时候真替你不值。”
“当年你在研究所,谁不佩服你?你那套算法模型,刘所说了多少次,说你是他带过最好的苗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结果呢?你说走就走了。”
我夹了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
那时候我负责一个核心项目的算法框架,连续三个月泡在实验室,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代码写到凌晨两三点是常事,困了就在行军床上躺一会儿,天亮了接着干。
最后跑通那天,整个团队都松了口气。
刘所长在组会上拍了桌子,说这个年轻人将来一定有出息。
那年我二十一岁,满脑子都是技术、架构、模型优化,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直到遇见了沈妍。
我缓缓开口:“路,是我自己选的。”
“我知道。”老周端起杯子,“可我觉得,你选错了。”
“你为爱情放弃了那么多,到头来呢?你在沈家过的什么日子,我又不是没听说过。”
“入赘,打杂,被沈家人瞧不起,你图什么?”
我没接话。
他喝了一口酒,半眯着眼睛看我:“陈然,我问你,如果有机会,你还愿意回研究所吗?”
我沉默了很久。
电视里换了节目,开始放一首老歌。
老板关了柜台灯,走过来给我们加了壶茶。
我终于开口:“说不好。”
“不是不愿意,是不知道还回不回得去。”
“技术这东西,放下一两年还行,放下七年……很多东西都变了。”
“当年那套东西,现在拿出来也没人用了。”
老周摆了摆手:“你这是借口。”
“技术更新快,但底层的逻辑不会变,你当年那个底子,捡起来不难。”
“关键是你想不想。”
我有些动容了。
他看着我的表情,点了点头,举起酒杯:“不说了,一切都在酒里。”
后来喝得更多了,老周开始讲研究所这些年的变化。
谁升了职称,谁跳了槽,谁带了博士团队。
刘所长去年退休了,走之前还提起过我,说可惜了。
我听着,偶尔点点头。
最后喝醉了,他在附近找了家酒店,把我扔到床上。
说了句“明天自己看着办”,就走了。
第二天醒来时,我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十七分。
屏幕上挤满了未接来电,全是沈妍的。
最早的一个是七点四十,最后一个三分钟前。
我坐起来,头还是疼的。
洗了把脸,下楼退了房,打车往公司赶。
路上手机又响了两次,我没接。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九点四十了。
我推门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沈建国的脸色很难看,那种阴沉不是发怒,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
“陈然,知道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八点上班,你九点四十五才到公司?”
“姐夫,你可真牛啊。”沈浩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让全公司高层等你一个人。”
赵淑芬也开口了:“说好今天开董事会,你这么晚才来,是存心给谁难堪呢?”
沈建国盯着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份计划书呢?”
我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扔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
沈建国的声音沉下去。
“我说扔了。”我重复了一遍,“昨天在走廊里,扔进垃圾桶了。”
沈浩腾地坐直了:“你疯了?董事会等着用,你把它扔了?”
“陈然,你什么意思?”赵淑芬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建国抬手,制止了他们。
“陈然,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七年了,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我给你机会”。
好像我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恩赐。
“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扔了。”
“你!”
沈浩猛地站起来,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沈建国说坐下。
沈浩看了他爸一眼,重新坐了回去。
沈建国转向我,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陈然,你在沈氏集团这几年,我自认没有亏待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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